借著月光，周健看到小艇確實是一部潛水器，不到半秒鍾就沒入水下。重要的是，在寂靜無聲的海岸邊居然聽不到一點機械動力的聲音。這玩意是用什麽推進的?這女人究竟是誰?把自己弄到這兒來，一言不合又扔下自己走了……

　　周健幾乎覺得有些屈辱，像是與陌生網友約會時被鄙視了的感覺。

　　好在汽車還在原地，周健費了好大力氣，破壞了路虎攬勝的電子防盜系統，才能抽出打火線啟動發動機。否則在這舉目無人的海岸邊想回到華盛頓得走整整一夜的路。

　　他慢悠悠的開著車，一邊苦苦思索著。發生什麽大事了?電台的新聞裡什麽也沒有，國家廣播公司正在重播大選辯論會的錄音，娛樂頻道放著懶洋洋的音樂，克利夫蘭的一家搖滾電台忽然切進來，一陣暴躁的重金屬，嚇了他一跳。

　　李敏兒到底聽到什麽了?從她最後拍了拍腦袋站立的那幾秒鍾看，她一定收到了信息。可周健沿途觀察過她，她耳朵裡沒戴耳機。難道也是特工裝備，植入式微型耳機?

　　回到局裡，胡佛大樓依舊燈火通明，通往三樓北側休息室的一路上，幾間辦公室裡有人在大聲吵嚷。周健抓住一名同事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你沒聽說?運送托尼·林遺體的飛機在太平洋上墜毀了。”

　　周健嚇了一跳:“什麽時候?”

　　“據說是今天中午。”

　　“中午?新聞現在才播出來?”

　　“新聞界根本不知道！”

　　“什麽?是誰在封鎖消息嗎?”

　　“肯定有人封鎖消息，估計層級很高。海軍正在打撈飛機殘骸，據說……”同事神秘兮兮的把他拉到一旁:“據說CIA的局長親自過去了。”

　　“那能怎麽樣?這種事CIA肯定要插一手。”周健聳聳肩，抑製住情緒，隨便答道。

　　“關鍵不在這兒。”同事嚴肅的說，“關鍵在於，CIA的消息比咱們快。幸虧科恩局長以前是海軍的人，否則咱們還不知道這事。托尼·林的案子一直是FBI在查，如果落到CIA手裡，局裡誰都臉上無光。”

　　“局長回來了?”

　　“沒有，是他辦公室的人傳的消息。局長放出話來，無論在國內還是海外，托尼的案子FBI都不能放手不管。不能讓CIA那些家夥搶了先機。”

　　“局長現在在哪?”

　　同事看了看他，一臉奇怪的說:“夥計，這不是咱們應該打聽的事兒。”

　　周健點點頭，徑自回到休息室。一進屋，他一跤跌倒在床上，右手扶著腦門，深深歎了口氣。托尼·林的案子已經太過離奇、太多曲折了，他深深感到自己力不從心，幾乎已經被榨幹了腦力。

　　就說這個超級大佬林博士吧，在案子中難道隻扮演了一具屍體的角色嗎?他手下的庫珀就已經如此難纏，他本人究竟得有多可怕?那個漂亮得驚人的李敏兒找自己幹什麽?庫珀真在皮薩切克海灣嗎?為什麽把自己帶到海邊又棄之不顧了?難道也是調虎離山，趁自己不在總部時要做什麽手腳?可自己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如果運送托尼遺體的飛機是中午時分墜毀的……

　　他一下子進入了睡眠中，濾清了夢，純淨的睡眠。

　　這一場好睡，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迷迷糊糊的醒來。屋外已經人聲鼎沸，似乎在舉辦橄欖球大賽。周健慢吞吞的爬起來，擦乾口水，揉了揉酸麻的雙腿。

　　又出事了。這些天幾乎天天出事。

　　他打開房門，漠然盯著四周的人群和電視屏幕。過了好半天，他忽然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聽懂了主持人惶急的話語，倒吸一口冷氣。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西海岸報道，加州大學、加州理工等高等院校從昨夜起連續發生著名學者、教授死亡事件，死亡過程均十分迅速、離奇。目前所知的逝世學者中，第一位是著名植物學家、伯克利功勳教授查理·伯德。加州州警方面宣稱，伯德教授是在睡眠中自然死亡，未發現任何涉及刑事案件的情況。但有分析人士聲稱，伯德教授的死亡疑點重重，現場有人目睹CIA特工進出教授的住宅，似乎在隱瞞一些事實。”

　　“這裡是全國廣播公司(NBC)在加州插播重大新聞，加州理工兩位實驗物理學家，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庫茲涅佐夫教授和他的博士生妮娜·伊萬諾娃於上午九點雙雙殞命，事發地點在噴氣推進實驗室(JPL)。FBI已經封鎖了實驗室周邊區域，國民警衛隊正在趕來。我們來看現場的情況……”

　　“微軟全國廣播公司(MSNBC)前方記者瑞秋·斯旺克為您報道，截至目前，已有超過九人離奇身亡，死者均身在加利福尼亞，生前從事科學研究工作。我們認為，這是一起有組織有計劃、針對著名學者的連環犯罪案件。目前，官方機構尚未給出明確聲明，州議會已召開緊急會議，目前尚未形成決議。加州州長發表臨時講話……”

　　“這裡是FOX新聞台東海岸報道，我是凱文·門羅。我在麻省理工學院(MIT)門前為您帶來最新獨家報道。昨夜起發生在西海岸的連環死亡事件似乎已經蔓延至東部，遇害者依然為著名學者。MIT終身教授，計算科學專家薩姆·波頓先生五分鍾前在一堂研究生課中突發心臟疾病去世。現在尚不能判斷這與加州方面著名學者的離奇死亡事件有關聯，但我們認為……等等，等等……我剛剛收到消息，本台從消息人士處獲知，波頓教授並非死於一般性心臟疾病，死因不能確定……這不禁讓我們想起一個星期前托尼·林博士的離奇身亡！”

　　周健箭一般衝向電子檔案室，室內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到公共區域觀看新聞了。他迅速打開移民局檔案中心數據庫，用FBI專屬身份登錄。移民局和聯邦調查局同屬司法部，雙方實現檔案共享。他先查詢了“克洛艾·李”的資料，沒有結果。這小丫頭果然在欺騙FBI。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他又輸入了“李敏兒”的關鍵字，出乎意料的，移民局檔案顯示，李敏兒確有其人。她是在九天前進入美國，入境口岸是舊金山聖何塞機場，所獲簽證為停留期不超過六個月的商務簽證(B-1)，來美目的是與F.J基因工程集團洽談業務。

　　在她到達美國當天深夜，托尼·林死於舊金山住宅中。

　　托尼、庫珀、福斯特、琳達·斯通、史蒂夫、尼古拉·井上、李敏兒、布勒，這些人全都有關聯。昨天晚上李敏兒把自己帶離總部，又丟棄在海邊，一覺醒來美國各地已經有十幾位著名學者忽然死亡。

　　在FBI中，只有我與上述這些人都直接、間接的接觸過。

　　周健的直覺告訴他，盡管不能過於自大，但他一定與此事有某種特殊的關聯。

　　如果我昨晚一直在總部，我會做些什麽呢?

　　還沒等他想出結果，外面一片嘩然。周健衝出屋子，馬上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所有電視屏幕上都顯示著一個不斷上漲的黑色數字，目前是21。數字前標示著:已確認死亡學者數。

　　電腦屏幕上，網絡媒體忙的不可開交， 從全國各地發來消息——洛杉磯、紐約、紐黑文、馬薩諸塞州劍橋市、科羅拉多、邁阿密……

　　這是戰爭！美國遭受了頂級智力的打擊。數字還在一點點增加，下面有一些具體數據:其中獲得諾貝爾獎學者7名，擁有終身教授頭銜者19名，曾獲得麥克阿瑟天才獎的年輕學者8人，菲爾茲獎、心理科學傑出貢獻獎、沃特曼獎、國家科學基金會總統青年學者獎……美國最傑出的學者要被一網打盡了！

　　沒有任何官方機構出來解釋，政府和軍隊肯定忙的一團糟又一無所獲，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關於死亡原因的報道千奇百怪，絕大多數都是道聽途說或者奇思妙想。對於同一名死者，新聞一會兒說是死於腦溢血，一會兒又說是死於肝壞死，完全風馬牛不相及。記者們疲於奔命，演播室裡也亂了套。被嚇壞的女主播在直播中就痛哭失聲，被拉下演播台;有報道稱德克薩斯兩名警員在與驚恐民眾的糾紛中被亂槍打死;各州議員不斷發表聲明，要求國民警衛隊和陸軍進駐自己的選區維持秩序;白宮新聞處的網站直接癱瘓;各地的藥店被一搶而空;數十家沃爾瑪超市發生哄搶和暴力事件……死亡學者的數量每增加一名，公眾的恐慌程度就呈幾何級數暴漲。

　　忽然間，黑色數字停在36，不再增加。過了整整十分鍾，現場一片寂靜。數字沒有動，新聞裡也沒再報道有新的死亡事件。FBI的人們全都籲了一口氣。

　　周健心裡卻很著急，看了看手表，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局長這時候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