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健強忍住內心的震驚,暫停視頻,仔細盯住那個憑空留下的腳印。在放大100倍的情況下,再高清的畫面也顯得十分粗糙,不過那些糾纏在一起的纖維形變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拉莫斯和四人小組驚訝的面色通紅,說不出話來。
“他……”分析員的嗓子都啞了,半晌,才艱難的說道:“他難道……還站在原地……他居然隱身了?”
“是拉莫斯探員提醒了我,他說庫珀就這麽‘不見了’。看不見的東西就是消失。”周健逐漸平複下來,冷靜的說。
“他是怎麽他媽做到的?”分析員大喊了一聲。
周健沒說話,繼續以0.1倍的速度播放視頻。8點58分05秒,這個腳印也開始緩慢消失,地毯纖維在一點點回彈。他快速將放大倍數調整為0,在畫面上順著庫珀行走的方向調整了焦點,再放大回去。這次他們沒有找到任何腳印。周健試了前方大約兩平方米的地方,都找不到任何痕跡。他不禁撓了撓頭。
難道庫珀不是隱身,是真的消失了?那五秒鍾前那個憑空留下的腳印是怎麽回事?
等等……五秒鍾?庫珀當時正在走路,五秒鍾後腳印才開始回彈,證明他在這期間忽然站住了。要麽,是他意識到了自己的隱身;要麽就是電話裡的人跟他說了什麽。
周健站起身,模仿著庫珀消失前一刹那的姿勢站住:右腳立穩,左腳向前,腳跟著地。
“我明白了。這家夥隱身後停頓片刻,然後收回左腳,向別的地方走過去了。你們事後的檢查中,他房間裡有東西被帶走了嗎?”
拉莫斯搖搖頭,依然說不出話來。
“那他一定是直接出了屋子。”
“可是他的屋門並沒有打開啊。難道他還能穿透固體?或者跳樓了?”分析員一臉茫然。
拉莫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個狗娘養的!”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肯定一直在屋裡待著,直到我們闖進去檢查,才從門口溜出去的!這家夥簡直是個鬼魂!”
盡管窗外陽光普照,屋內的大屏幕也亮的耀眼,幾個人還是感到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點瑟瑟發抖。
周健點點頭,喃喃的說:“他當然不能直接開門出去,他事先就知道我們在盯著他。視頻裡的房門如果自己打開了,這家夥就沒那麽容易……”
他忽然頓住了。想了半天,還是分析員先開了口:“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爭取時間。”周健接口道,“只有這一個解釋。他只是隱身而已,沒有真正的消失。如果屋門自動打開,你們就會想到這個奇葩的可能性,從而使用熱成像探測系統。那他就沒法再遁身了。”
“他為什麽要逃避FBI的監視?他爭取這點時間是要幹什麽?他是怎麽他媽的做到隱身的!!”拉莫斯幾乎有些怒氣衝衝的問道。
“我不知道。但這一定很重要。我想跟琳達·斯通的死有關系。”
“琳達·斯通?”拉莫斯問。
馬德裡的人還不知道具體情況,只是模糊的覺得庫珀跟托尼·林的案子一定有關系。周健剛想簡單介紹一下案情,卻不知為什麽忽然有些警覺起來。這時,分析員已經轉向筆記本電腦,在畫面中繼續尋找庫珀的腳印。周健順勢走了過去,沒說什麽。
他們很快在8點58分6秒鍾處找到了一個新的腳印,果然在之前行走路線的反方向上。順著這個方向,
庫珀一步步走到房門所在的那堵牆邊,在距離門口兩米左右的地方站住了。這些從虛空中出現的腳印像是鬼影一般,每一步都讓他們冷汗直流。分析員開始快放鏡頭。一分鍾後,兩名特工衝進房間,四下搜尋庫珀的蹤跡,那腳印卻一點點的向門口移去,剛消失在門口,拉莫斯就帶著另兩人飛奔進來。 拉莫斯說的沒錯,這家夥確實在這時候溜走了。
“去麗茲酒店,調用他們的監控錄像,用軟件處理,看這家夥到底跑到哪兒去了!”一名探員說。
拉莫斯搖搖頭:“酒店大堂是大理石地面,不會留下腳印。”
周健沉默不語。庫珀是在逃避追殺,可能和史蒂夫一樣。一旦聯邦調查局對他采取了特別措施,比如保護起來送往總部,在途中他就會被乾掉。琳達·斯通、尼古拉·井上,還有庫珀,這些人有共同的敵人,這個敵人也許就是殺害托尼·林的凶手。庫珀不相信FBI的保護,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敵人的能力太大;另一方面,局裡可能有內奸。
周健剛剛要介紹案情時,就忽然來了陣莫名的警覺,這時他才明白,自己是在懷疑周圍的同事。按理說,馬德裡的人裡不會有內奸,這些人都和自己一樣,屬於中下層的工作人員。不過,庫珀既然出現在了馬德裡,他的敵人也可能在這兒安插內奸。總之一切皆有可能。琳達的死對庫珀是個巨大的警告,在生死面前,對誰都不能輕信。
還有……還有那個尼古拉·井上教授……他的死亡時間和琳達死前的證詞只能證明自己的猜想是有道理的。克隆一個大活人當然有些異想天開,但另一個大活人剛剛就在鏡頭裡隱身了。
周健也曾想到,這些鏡頭裡的畫面是不是偽造的,比如那個安裝攝像頭的特工,或者身邊的分析員,可能就是內奸,在欺騙自己。不過拉莫斯當時在望遠鏡裡也看到了庫珀忽然消失,西南歐洲分部的分析小組、網絡安全小組都曾參與其中。除非整個馬德裡的人都是內奸,否則這些畫面就是鐵一樣的事實。
擁有隱身的技術,這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這樣的人還在害怕什麽人?托尼在死前四十五天特別召見了他們,談了一個極為機密的話題,也是為了要對付這個敵人嗎?
周健覺得,連自己這麽大膽的人都無法想象下去了。
拉莫斯忽然問道:“你剛才說,庫珀之前就知道我們在盯著他?”
“這只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周健心不在焉的說,腦中亂作一團。
“但他怎麽可能知道呢?你給我們發的是密電,包括之後我們的幾次情況報告都是用密碼發送的。除非……”他忽然停下來。屋內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人人都明白,拉莫斯的意思是,馬德裡或者總部方面有內奸。
周健苦笑一下:“這我已經想到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裡,我不妨告訴各位,我覺得庫珀是在逃避追殺。包括之前我在美國接觸過的幾個關聯人,要麽已經被殺,要麽也在逃避。你們大概已經猜到,這個庫珀博士之所以很重要,是因為他和托尼·林的案子有關系。當然,一切還只是線索,我們一點證據也沒有。”
“庫珀可能是殺死托尼·林的凶手?”分析員問道。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他有隱身的能耐,那他就真有能力殺了托尼。但是,我找不到他這麽做的動機。”
“為了上位嗎?他是托尼公司的一員,會不會……”一名特工說道。
拉莫斯擺了擺手:“你要是有隱身的能耐,還會對一個CEO的位子垂涎嗎?”
“這家夥能隱身,不可能是他一個人的能力。同樣的技術大概可以讓任何人隱身。所以監視庫珀一事泄露,也不一定是因為有內奸。也許咱們身邊就有隱身人。”另一名特工說道。
分析員點點頭:“咱們先別胡亂猜疑。老實說,如果我們幾個之中真的有內奸,他所知道的肯定比其他人更多。周探員,你說庫珀在逃避追殺?是誰在追殺他?”
“不知道。他的同事——托尼公司的另一名研究人員剛剛死於一場車禍,就在我眼前。之前我們聊了些關於案子的事。托尼生前的貼身秘書史蒂夫也已經失蹤了好幾天。”
“會不會就是庫珀乾的?比如說,是他乾掉了托尼,然後又對托尼公司的員工動手?他會隱身,想殺幾個人並不為難。”
“動機是什麽呢?又為什麽要用車禍的方法殺人?”
“因為他在馬德裡,分不開身啊。”
周健沒有吭聲,他仍然不想把哈爾濱的事告訴給馬德裡的同事。局裡的隔離保密原則是很嚴格的。由於在哈爾濱秘密碰頭的四個人中已經死了三個(勉強算上井上),他還是更傾向於有一個神秘的敵人要把這四個人趕盡殺絕。
拉莫斯是位資深的外勤探員,看出了周健有些話沒說,上來打了幾句圓場。大家暫時分開,分析員回到筆記本電腦前,繼續研究起那些腳印。四人小組圍在拉莫斯身邊,小聲嘀咕著什麽。
周健坐在一把扶手椅上,默默的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