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周健還是被深深的震撼了，半晌說不出話來。馬德裡的幾個人也都默不作聲。

　　畫面裡，庫珀的消失是在一瞬間完成的。周健仔細觀察了他消失前的表情，一點奇怪的地方也沒有。所以說，庫珀也不知道自己會消失嗎?

　　當然，正常人誰會預料到自己會一下子無影無蹤！

　　周健揉揉眼睛，要求重放一遍從8點57分開始的畫面。一分鍾的錄像時間裡，庫珀先是在客廳西側的一條狹長地帶走了幾步，又轉身走了一小段距離，再轉回來走向北側的臥室。

　　“停一停。”周健向分析員說，“請問，像素修複後，對庫珀周邊的畫面進行分析的情況怎麽樣?”

　　“我們已經把屏幕分辨率調整到8K，微型攝像頭的像素是3600萬。庫珀在消失前的這段時間裡毫無異狀。”

　　周健搖搖頭:“我是說他周邊的畫面。”

　　“周邊?”

　　“他消失了，可他周邊的東西都沒消失，對嗎?”

　　拉莫斯點點頭:“我們檢查的很仔細，沒有任何東西隨庫珀一起消失。除了庫珀本人，房間裡其他地方原封未動。”

　　“這就有些不對頭，難道這股把他弄消失的力量能精確到‘隻把他和他的衣服、鞋子、領帶、手機弄消失’，而完全不波及周邊物品?咱們再想一想，會不會有什麽漏過的地方。我是說，庫珀是消失了，但周邊的東西都還在，這是咱們目前能接觸得到的研究點。”周健的語氣很和藹，不願得罪馬德裡的同事。

　　分析員解釋道:“周邊的畫面也做過分析，但重點還在庫珀本人身上。他消失前，周邊環境沒有什麽引起我們的注意，光線、形狀、色彩、位置都很正常。”

　　“消失後呢?他原來所在的地方怎麽樣了?我是說，放大圖像來看的話。”

　　“完全正常。我們切割了他原來所在區域的圖像，放大後逐幀分析，沒發現任何異常情況。”

　　“圖像的幀率是多少?”

　　“美國標準幀率，每秒30幀。就是說，在他消失前後各10秒的時間內，總共有600幅靜態畫面，我們都進行了分析。最讓人吃驚的是，他的消失幾乎是一瞬間的事兒，上一幀畫面他還在，下一幀就不見了。你知道，這隻隔了1/30秒。”

　　“圖像放大了多少倍?”

　　“五倍。”

　　周健好半天沒說話。幾個人又重複觀看了這段畫面，一名特工建議把畫面時間延長至消失前後各10分鍾，重新逐幀觀看，但被分析員否決了:“每分鍾會有1800幀靜態圖像，20分鍾會有36000幀，全部嚴格分析需要很長時間。”

　　拉莫斯補充道:“無論怎麽樣，他消失的原因應該會在8點58分前後幾秒鍾有所表現。”

　　“你們有什麽想法嗎?”周健問道。

　　“還沒有。”拉莫斯搖搖頭，“這是科幻小說裡的情節，事先沒人能想到。”

　　“我們考慮過攝像頭或者網絡被入侵、圖像被處理過，造成消失的假象。之前局裡有幾個案子曾遇到過這類情況。但分部的網絡安全部門檢查過後堅持認為這不可能。攝像頭從安裝起就沒有中止過工作，沒有任何人接近過它。至於傳輸網絡，我們用的是局裡的標準通訊信道和獨有的傳輸協議，網絡安全部門反覆核查，沒發現被入侵的痕跡。”分析員說道。

　　周健腦袋裡滿是讀過的科幻小說情節，拉莫斯說得對，

這不像是人間應該出現的事。但他不願說出任何一種推論，在正常人看來，這些推論都是瘋了。想了好久，他向分析員問道:“你說他之前在電話裡談到的很可能是物理學問題，有沒有從這方面考慮過?請教過什麽專家嗎?”　　“還沒有。馬德裡這邊沒有物理學專家，總部……”

　　“這些畫面是什麽時候傳給總部的?”周健打斷了他。

　　分析員有些奇怪的看著他:“現在不能傳給總部。”

　　“什麽?！為什麽?”

　　“這是5AA保密級別的資料，按照保密守則，只能給一線辦案人員觀看。如果要通過軍用衛星傳回總部，必須按照海軍情報辦公室規定的時間傳送，而且只能傳給局長本人。”

　　“那就傳給局長啊。”

　　“你還不知道嗎?四個小時前，局長已經被暫停職務了。”

　　“什麽?”周健吃了一驚。難怪之前他在總部匯報時，局長的臉色難看到好像家裡的狗死了似的。

　　“對了，你那時候在飛機上，還不知道。托尼·林的案子引起了太大的關注，國會裡有人趁機鬧事，總統為此責怪FBI沒辦好事，局長首當其衝，做了替罪羊。”

　　“已經對外公布了嗎?”

　　“還沒有，只是局內暫停職務。”

　　幾人又沉默了一陣。拉莫斯小聲說道:“新局長上任之前，按照保密規定，這段視頻不能傳出這間屋子，也不能再從總部或者其他分部派人來觀看研究了。”

　　周健點點頭:“暫時只能靠我們幾個。那我就有話直說了，各位請別介意。也許你們認為我是個瘋子，但目前在我看來，能導致庫珀消失的原因，要麽是高等物理學裡的什麽‘瞬間轉移’、‘量子傳輸’，這簡直就是創世紀一樣的奇跡，咱們也搞不懂這些。要麽，就還是古老的手法——障眼法。”

　　“障眼法?你是說古典魔術?”拉莫斯一頭霧水。

　　“也不一定完全是古典魔術。你們檢查的那麽仔細，古典魔術是騙不過你們的。大概……也是一種新科技，只是沒有‘瞬間轉移’什麽的那麽嚇人。我不懂物理學，但我知道要把一個大活人從一個地方瞬間傳送到另一個地方，即便可能，也要耗費巨大的能量。可你們看，事發時連房間裡的燈都沒閃一下。”

　　拉莫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苦惱的撓了撓腦袋:“他就那麽不見了……”

　　周健忽然冒出個想法:“你剛剛說，對庫珀周邊圖像的逐幀分析，畫面放大了多少倍?”

　　“五倍。”

　　周健搖搖頭:“還不夠。你看，”他指著屏幕上房間裡的地毯說道，“客廳區域的地毯是手工織造的薄羊毛地毯，為了踩上去不那麽軟，適合商務活動。這種地毯一般不會超過0.8厘米厚，在畫面上就更薄。你們有大屏幕高清投影儀嗎?”

　　“有。”分析員有些不解。

　　“放到大屏幕上看，放大倍數30倍。”

　　分析員遵命行事。大屏幕上，放大了30倍的地毯表面變得有些粗糙，整個屏幕也只能看到庫珀的半隻鞋。從8點57分55秒開始，周健把視線定格在庫珀走過的地毯處。5秒過後，庫珀的鞋在畫面上消失了，地毯似乎也沒有什麽異常。

　　周健咬了咬指甲:“這5秒鍾重來一遍， 0.1倍速度播放，放大倍數100倍，焦點放在他的鞋跟上。”

　　馬德裡的幾個人莫名其妙，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這一次，俯拍的鏡頭中似乎出現了地毯輕微變形的畫面。周健嚴密的盯著鞋跟處，著力點邊緣的羊毛纖維被壓緊、再回彈，但由於角度的關系，看的並不明顯。分析員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下畫面說道:“我們可以采用圖像處理軟件，把角度調整一下。”

　　“不會失真嗎?”

　　“大體上不會。軟件很先進，最新的版本是總部上個星期才發過來的。”

　　周健點點頭。分析員在一台筆記本上操作起來。過了幾分鍾，大屏幕上的圖像換了個角度，幾乎完全是從側面展現了庫珀這五秒鍾的動作，周邊環境看起來有些別扭，不過總體上還算正常。周健明白，這是軟件利用原始采集的圖像智能生成的全景圖，和汽車上的全景倒車影像差不多。分析員又調整了一下，畫面高度開始從庫珀的腰部向地面轉移，轉移的很慢，因為圖像軟件需要進行多維處理。過了一會，分析員看了看筆記本說:“差不多了，與地面距離0.1米，傾角24.5度，放大倍數100倍，這個位置和方向應該可以看到腳印。”

　　畫面繼續以0.1倍的速度播放，周健看到隨著庫珀的鞋跟壓下去、再抬上來，地毯纖維發生了很明顯的形變。腳印隨著鞋跟移動著，在8點58分整，庫珀的鞋子消失在畫面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

　　腳印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