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東部標準時間凌晨三點，華盛頓特區夜晚的寧靜忽然被刺耳的軍車轟鳴聲打破。第3步兵團“總統衛隊”的軍人全副武裝，裝甲車呼嘯著衝向白宮外圍，在那裡，特勤局和FBI(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大量特工已經進入戰鬥狀態，到處都有手持武器的黑衣人梭巡出沒。幾英裡外的安德魯斯空軍基地同樣異常繁忙，指揮中心和塔台內人聲鼎沸，跑道上不斷有F-16戰鬥機起降，空軍屬下的作戰飛機直奔白宮上方空域巡邏守衛，海軍航空兵則忙於協同海岸警衛隊，嚴密盯防馬裡蘭、特拉華和弗吉尼亞州周邊的海岸線。

　　白宮西翼辦公區燈火通明，戰情室大門敞開，總統加內特?劉易斯沒有穿外套，襯衫領口的紐扣也沒系，領帶被他一把扯下扔在地上。幾乎每部電話都在響鈴，白宮幕僚長的電腦上，電子郵件雪片般鋪天蓋地而來。幾分鍾後，全部內閣成員和高級幕僚都在戰情室集中，總統一臉焦急的問著國務卿:

　　“歐洲那邊怎麽樣?”

　　“英國和我們幾乎差不多，歐洲大陸比我們更早遭到攻擊，但確認消息稍晚一點才到。目前，我們已經接到了德國、法國和西班牙的通知，這三個國家的損失加起來是六百七十人，意大利的消息正在確認，加上英國的……”國務卿翻看著手邊剛收到的資料，“我們確信歐洲不少於一千人。”

　　中東區域事務助理國務卿坐在她身後，探著身子補充道:“我剛剛接到電話，耶路撒冷也來了消息，他們那邊有十三個。”

　　“還有中國、俄羅斯、印度、日本和大洋洲的……”白宮幕僚長接口道。

　　“多少?”總統斜著眼睛目光凌厲的問道。

　　“具體數目不清楚，正在聯系他們。”

　　“都跟托尼·林博士的症狀差不多?”

　　“不不，”總統科學顧問斯坦恩?波利博士答道，“除了最初那幾個，其他人各有各的症狀，完全不同。”

　　“什麽意思?”

　　“有些人甚至沒有死，只是抽搐、神志不清或者歇斯底裡，哥廷根大學有一位著名女性科學家脫了衣服在城裡四處亂轉，還咬了去抓她的警察，現在據說已經死亡，但症狀上初步判斷是腸梗阻。已經確認死亡的人中，有各種致死原因，心臟驟停、肺積水、肝壞死，都是在沒有相關病史的情況下突發身亡。有一名英國科學家的頭部甚至由於頸部痙攣忽然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目前還無法從流行病學上判斷是否具有傳染性，但從多種死因上看，應該不是常規的傳染病。”

　　“我們的情況怎麽樣?”

　　“國民警衛隊和FBI已經完全封鎖了大部分重要的大學和研究所，五角大樓(美國國防部)簽發了二百四十三個區域的戒嚴令，軍隊正在趕赴現場。剛接到消息，加州理工又有一名實驗物理學家耳朵開始出血，不知道是不是……”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約翰·穆爾將軍答道。

　　“各位，這是誰發起的戰爭?目的又是什麽?”總統嚴肅的向屋內的所有人問道，“我們必須盡快弄清楚！”

　　“加拿大！”波利博士看著電腦驚呼道，“加拿大有了第一例，多倫多大學的喬治?麥凱恩教授！”

　　“什麽時間?症狀?”負責北美事務的另一位助理國務卿問道。

　　總統擺擺手:“這不是主要問題。諸位?”他環視戰情室內的屬下，神情極為嚴峻。

　　沒有人開口。副總統和幕僚長面面相覷，

國務卿和國防部長則盯著手裡的資料發呆，更多的人只是緊鎖眉頭，低頭不語。波利博士淚眼朦朧，加拿大的麥凱恩教授是他在學生時代最尊敬的導師。　　五分鍾的時間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胡梅爾斯一直在看著手中的智能終端，這時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CIA(美國中央情報局)列出了一萬多張表格，找出了一些類同。”屋內的人們全都抬起頭注視著他。

　　“目前確認受害的科學家中，有47%正在或者曾經從事過生物科學研究，31%是實驗物理學家，還有一名從事科學倫理研究的學者。這些人都有兩個共同點，盡管他們的研究方向不同，也與信息技術不太相關，但他們都不同程度的使用了大數據(Big Data)的研究方法，或者借助過人類基因組開放數據庫的資料。第二，有超過一半的人參加了上周在瑞士舉辦的第二屆世界基因工程大會，參加過首屆會議的也超過三分之一。”

　　“你是說……”總統剛要表達意見，一名顧問匆匆走進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總統看起來似乎如釋重負，又問了顧問幾個問題後，回過頭看著胡梅爾斯局長，“你是說這些人的遇害跟他們的研究領域或者某些具體項目有關?”

　　“看起來是的。還有一張圖表表明，受害者多數不是無神論者。”

　　屋內有輕微的噓聲響起。

　　“科學家是不是無神論者都不足為奇。”波利博士冷冷的說道。

　　“我剛剛得知，”總統謹慎的掃視了一眼屋內的人，有幾名低級別的官員識趣的走了出去，“中國和俄羅斯的損失也很大，幾乎和我們相同。日本、印度和東歐則要小一點，但有三位重量級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已經確認死亡，分別是化學、文學和經濟學獎的獲得者。這不是政治上的事，至少不是隻衝著美國和咱們的盟友來的，我們可以不必妄加揣測。另外，你的那些圖表要重新改一改了，這些東歐和亞洲的受害者們有很多沒有參加過那個會議，而且幾乎清一色的都是無神論者。”

　　胡梅爾斯局長尷尬的點點頭，但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也有卸下了千鈞重擔的模樣。

　　總統繼續說道:“如果受害者的國籍、信仰和所從事的研究領域都沒有特別性，就是說這不是政治事件，也不像是某個特定的極端宗教組織乾的。但事態依然很嚴重，我宣布，美利堅合眾國立即進入戰時狀態，馬上會發布全國動員令。弗林特，你去調查一下華爾街和倫敦的消息;國務卿女士和胡梅爾斯通過你們的渠道弄清楚北京、莫斯科和歐洲大陸的意見;五角大樓要嚴密關注全球主要武裝力量，我給你們4A級授權，必要時可以先動用常規武器，再來向我匯報。”

　　白宮經濟事務首席顧問弗林特?凱恩斯受命而去。總統接著說道:“戒嚴必須持續下去，直到情況有所緩和。辦公廳和新聞組準備一份聲明，我要馬上進行電視講話。波利博士，你不要離開白宮一步，但我給你戰時最高授權，你有權利用白宮的一切資源指揮醫療救援和背景研究，重要的是要弄清楚會不會擴散到平民。FBI要與FDA(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和DEA(美國毒品管理局)配合，查清楚國內受害者的死因，有關醫學和科學方面的事情，全部接受波利博士領導，其余事項直接向我匯報。科爾、約瑟夫、波琳女士， 你們留下，其他人散會！”

　　副總統科爾?約翰遜、幕僚長約瑟夫?魯索和國務卿艾麗莎?波琳女士坐著沒動，其他人陸續抱著厚厚的資料離開戰情室。胡梅爾斯局長走到門口，忽然低吟了一聲，身子隨之開始顫抖，隻一瞬間，大顆的汗水從他頭頂流下，他的臉色也很快變成蒼白一片。國防部長盧卡斯將軍剛要上前扶住他，波利博士大喝一聲阻住了將軍:“都別動！特工！快來人！把胡梅爾斯弄走！”

　　所有人在刹那間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胡梅爾斯蹲在地上，蜷成一團。波利一個箭步衝上前來，拉著總統的胳膊把他拖出了戰情室。

　　屋內外亂成一團，飛奔而來的特勤局人員撞上了沒頭蒼蠅般逃竄出來的副總統;國務卿剛邁開步子準備跑出去，深色裙子不知道被誰拽住，掉到了膝蓋下方，她回身看去，拽住裙子的正是胡梅爾斯。

　　局長的面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蒼白變得火紅，下頜骨像脫了臼一樣，嘴巴張得大大的，牙齦處向外滲出血液。盡管是軍人出身，性格堅韌，但波琳女士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不敢直接接觸胡梅爾斯的身體，只能用手中的一厚摞資料打了他一下。

　　一瞬間，胡梅爾斯的手松開了裙擺，但他被國務卿打中的顴骨卻像雪崩一樣垮了下來。整個眼部下方崩塌了，頜骨和顴骨很快變成碎屑，融入了噴湧而出的血液和腦漿中。波琳女士再也支撐不住，尖叫著衝出了戰情室。

　　屋內，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CIA局長倒在了會議桌下，鮮血浸透了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