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斯總統很熟悉胡梅爾斯,這名在海灣戰爭中開始嶄露頭角的空軍老兵性格堅毅,頭腦冷靜,喜怒不形於色。他這種顫栗的語氣顯示出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
“怎麽了?說詳細一點。”
“沒有人,沒有黑匣子,飛機機體很完整,只有一點點輕微的擦傷。另外,從珍珠港基地趕來指揮現場打撈的第三艦隊設施工程司令部丹尼斯上校身亡。”胡梅爾斯的聲音恢復了一點冷靜,顯然在竭力克制自己。
“丹尼斯?怎麽回事?”
“軍醫說是死於突發性肺部衰竭,具體誘因不詳。”
總統感到有一絲寒意從背脊處蔓延開來,半晌沒有說話。
“長官,您還在嗎?”胡梅爾斯問道。
“你是說,他的死有可能和林博士一樣,是個謎。”總統沒有用疑問口氣,他知道胡梅爾斯的意思。
“是的,總統先生。”局長的回答很簡潔。
“現場還有其他人有不適的感覺嗎?”
“暫時沒有。從丹尼斯的情況上看,死亡的過程十分迅速,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鍾。當時我就在他身邊,他似乎是要說些什麽,還沒等開口就卡著脖子輕呼了一聲,然後就倒下了。”
“你有什麽判斷?”
“軍醫是後趕到現場的,他的說法有很大漏洞,可能只是參照了一般的病例。肺部衰竭不會如此迅速的致死,人在窒息後至少還能活一分鍾以上。而且,軍醫的查詢結果是丹尼斯上校沒有任何呼吸系統疾病的病史。”
“所以他有可能是被謀殺的,下毒。”總統輕輕的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是這樣,那托尼?林也一樣。”胡梅爾斯接口道。
良久,總統提高聲音說道:“你迅速安排好對飛機的檢查,命令潛艇部隊和蛙人對周邊海域拉網式搜索。然後趕緊回來,白宮見。”
“是,長官。”
總統掛斷了電話,沉思起來。
丹尼斯上校的死,已經把托尼?林事件從可能的民事案件上升為對美國國家安全有威脅的高度。這一定不能允許。問題是,殺了托尼?林的人要掩蓋什麽事實真相呢?飛機上的人又去了哪兒?胡梅爾斯親眼目睹了空空如也的失事飛機和近在咫尺死於非命的海軍上校,難怪他的語氣像見了鬼一樣。
事情太離奇了,總統又不是刑偵專家。他考慮要不要把司法部長召來會商。
轉念一想,這件事暫時還不宜聲張。事情一旦到了司法部,就不能控制在合理范圍內了。白宮內部並沒有刑偵行家;FBI的新任局長不是自己的人,是同反對黨達成妥協的人選;民間的高手如華裔神探李昌鈺之類的人更無法直接利用,尤其是事情還涉及到尚屬新加坡公民的林博士。
外交方面更需要慎重考慮。同機回國的全部是新加坡人,打撈事件不可能瞞得住,該怎麽向新加坡政府交代?
總統沒有考慮太久,很快給胡梅爾斯打電話,囑咐他要盡全力快速完成對失事飛機的檢查工作。白宮要立即通知新加坡方面,讓他們派人去領回飛機,不能拖延,時間太久就有掩蓋事實的嫌疑了。隨後,他吩咐CIA局長盡快回到華盛頓。胡梅爾斯是自己人,弄清楚事情還得依靠他。
這時已經是華盛頓時間凌晨兩點鍾,總統卻全無睡意。他回到辦公室,接通了同新加坡方面的專線電話。對方已經知道了飛機失事的事,態度很理智,同意雙方要暫時保守秘密,
至於如何對公眾解釋,則需要幕僚們迅速拿出方案。 總統沒有告訴對方丹尼斯上校身亡的事,目前的情況是一片迷茫,任何人都可能是潛在的敵人。
胡梅爾斯的動作很快,早上八點鍾就自己駕駛F-18A戰鬥機從太平洋上趕回華盛頓,中間經歷了兩次空中加油。這一次,他更詳細的匯報了他所知道的事情,因為總統有興趣全部聽完。
飛機同地面失去聯系是在昨天中午11點12分,當時的位置距離墜機地點不到一百公裡,僅僅幾分鍾後,恰好在附近進行深海捕魚作業的日本漁船向夏威夷方面報告有大型飛機“迫降”在了海面上。又過了幾分鍾,消息傳來,飛機已經沉入海底。漁船曾試圖靠近營救,但飛機下沉的很快。船長從望遠鏡中一直關注著海面,沒有發現有人從機艙中出來。至於駕駛艙內是否有人,由於漁船當時位於飛機尾部的方向,船長觀察不到。
CIA在夏威夷的分支機構立刻把情況匯報給胡梅爾斯。與此同時,海軍方面也得知情況,曾向五角大樓報告,但沒有得到具體指示,直到總統親自下令讓海軍配合胡梅爾斯的行動。
飛機打撈過程十分迅速,海軍的裝備很強大。機體在出水前,現場所有人就從水下攝像頭傳來的圖像中看到了它,胡梅爾斯幾乎不相信這是一架墜毀的飛機。
出水後,海軍和CIA的技術人員發現機艙門是敞開的,立刻排水進入機內,經過了短暫的對於艙內人影皆無的震驚後,富有經驗的檢查團隊迅速給出了結論:無起落架水面迫降;機艙門非暴力打開;黑匣子失蹤;航電系統進水損毀,暫時無法判斷飛機失事前的駕駛模式;動力系統無故障。
這是一起人為的事件。海軍啟用水下探測設備大范圍搜索周邊海域,沒有發現任何動力設備的跡象。同樣,也沒有發現人。
難道飛機上的人在迫降前就跳傘逃生了?但為什麽沒有發現降落傘?如果他們是在迫降後乘水下交通工具離開的,比如潛艇,距離夏威夷這麽近是不可能逃過第三艦隊的偵測的。況且日本漁船船長信誓旦旦的聲稱絕沒有看到任何人從飛機中出來。
胡梅爾斯沒說什麽,獨自在一旁思考著。丹尼斯上校一直在他身旁,同樣皺眉不語。過了一會,丹尼斯似乎開口要說些什麽,忽然就倒地身亡了。
震驚不已的局長打電話向總統匯報,不一會又接到了總統的回電,要求他盡快返回華盛頓。他不敢怠慢,顧不上海軍方面的阻攔,乘直升機來到“尼米茲號”航空母艦,硬生生爬上一架單座的F-18A戰鬥機,一路狂飆來到了白宮。
總統神情嚴峻的接見了他,聽完他的匯報,開口就告訴胡梅爾斯,就在今天凌晨三點鍾,在他駕駛戰鬥機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時候,加州另一位著名學者,植物學家伯德教授暴病身亡。症狀同托尼?林一模一樣,只不過教授是在睡夢中忽然大量嘔血的。
胡梅爾斯的第一反應是“這就是基因攻擊”,但他忽然想到了丹尼斯上校。症狀不同還可以解釋,每個人的基因都不同。但丹尼斯當時就站在自己身旁,難道下毒的人可以在一個多小時內跨越數千公裡殺死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還是他們有一個組織,在太平洋上和加州分別動手殺了兩人?這些謀殺又是為了什麽呢?運送托尼?林遺體的飛機上的人又去了哪裡?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他們殺托尼和另一位加州的學者還可能是有預謀的,殺丹尼斯則肯定是出於臨時安排。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上校會出現在那裡,丹尼斯並不是第三艦隊設施工程司令部的領導人,只是因為他昨天剛好執勤才被派往打撈現場的。即便從總統向第三艦隊發出全力配合的命令開始,到丹尼斯的身亡也只有十幾個小時的時間,無論如何也不夠下毒的人做出充分的準備。
難道他們有辦法隔空下毒?或者海軍內部有人下令這麽做……
胡梅爾斯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抬起頭來,從劉易斯的眼睛裡他看得出來,總統已經全都想到了。
“我們有內奸?”局長顫抖著問道。
總統嚴肅的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
“為誰效力?”
“不清楚,可能是東亞方面的,或者俄國人,或者中東的什麽人。”
“伯德教授的事公眾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你的人很得力,不像FBI那群飯桶。CIA西海岸區域的負責人很快就封鎖了消息,教授的家人被監視住了,第一時間接到消息的醫院和警察局所有人員都在控制之中,現場只有死者的太太看到過。”
“不過我們也不能一直封鎖消息,對方要是再殺人怎麽辦?”
“我知道,所以我要跟你商量,該怎麽辦。”
“伯德教授多大年紀?”
“八十二歲,早就退休了,是伯克利的名譽教授。”
“又是伯克利……可不可以這樣,偽造一個現場,宣稱伯德教授是壽終正寢,暫時控制住他的家人,把醫院和警察局的人先放回去,對他們說是伯德的家人想要借托尼?林事件出名才把教授的正常死亡說成是大量嘔血而亡的。我馬上派人偽裝成州警的法醫去做屍檢,然後把屍體運回CIA總部。可以偽造遺囑,說是教授自己要求火化,給他的家人一些骨灰就是了。加州州長那邊,您跟他們打好招呼。”
總統點點頭:“細節你來制定,我會告訴州長不要多事。要快,否則國會裡那些家夥又要借機生事。做完這些事,我們就得認真考慮事情的本質了。”
胡梅爾斯點頭受命。政治家就是這樣,小事上雖然可以不擇手段,但涉及到國家安全的事情決不能大意。
他當然想不到,用不了一天的時間,兩人的這些小伎倆和大算盤都將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