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某些同學不喜歡上我的課。”
高中二年級一班的教室裡,數學老師匡茉莉站在講台上。
“但是你要明白,你上學是為你了自己,可不是為了我。”
她四十二三歲的年紀,身材標致,穿著也很講究。但在她的眼神中,總有一種清高和孤傲,令人敬畏的神色。
她擁有不少頭銜,包括國家高級教師,本州優秀教師,本州教研委員會委員。
“孫鈺影,請你站起來。”
她用嚴厲的目光,望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左側角落裡的女生。
那個高個子女生應聲站了起來。
“為什麽上學,你懂不懂啊?”
匡老師的語氣裡,滿是鄙視與嘲弄的意味。
“報效國家。”
叫孫鈺影的女孩子輕聲回答。
“謔——”匡茉莉瞪大了眼睛,“您的志氣還真不小哪!”
教室裡響起一陣嬉笑聲。
“別的課我不知道,就說我的數學課,您有幾次考試是及格的?”
匡茉莉嘴角下彎,對女孩子的回答很是不屑,甚至可以說是痛恨。
“就你這個素養,還能說出‘報效國家’的話來?你的父母都是光榮的勞苦大眾,他們的素養有多高多低,我不敢說。但是我敢說,他們的素養,對你來說,恐怕就是天花板。”
孫鈺影面無表情地站著,眼神清冷地望著講台上的老師。但是,她掩藏在桌面下的雙手,已經攢起了拳頭。
她已經不止一次地在課堂上被老師奚落了。尤其是這位匡老師,總是拿她當反面典型。
似乎這對師生很不對眼。匡茉莉厭惡孫鈺影,孫鈺影也討厭匡茉莉。
每當這位數學老師來上課的時候,孫鈺影都有一種將要受到屈辱的恐懼感。
因此,孫鈺影的數學成績一直是班裡最差的。
“出身在下層社會,倒挺會說官話。還‘報效國家’!你不好好上學,不能出人頭地,你有什麽資格報效國家?你拿什麽報效國家?”
匡茉莉繼續痛批著孫鈺影“報效國家”的回答。
“同學們。”
她又轉向所有同學。
“有些人就是喜歡說官話,空話,鬼話。戰爭年代,是英雄的時代,所以人們都立志報效國家。現在是和平年代,是老百姓的時代。大家所要的,就是要往上流社會奔,過上富裕生活,過上受人尊敬的生活。
所以,你們必須好好學習,努力考上名牌大學。如果你是勞苦大眾,你人生所有的資源,就只能陷在勞苦大眾的泥坑裡。如果你考上了名牌大學,將來你的同學無論在天南地北,都是社會的精英,都是你最優秀最可寶貴的資源。”
匡茉莉發表著自己對理想和追求的理解。
這時,一個男生高高地舉起了手。
“於姚,你站起來說。”
匡茉莉望著舉手的男生,面色立即變得溫和起來。
“匡老師,我覺得人各有志。孫鈺影這樣回答,也不能說不對。”
叫於姚的男生站起來,不慌不忙地說。
孫鈺影漠然地望向他的背影。
於姚幫著孫鈺影說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在很多的時候,都是於姚出頭替她解圍。
“你們兩個都坐下吧。”
匡茉莉示意於姚和孫鈺影坐下。
“那天,我聽你們的語文老師念過兩句詩,‘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現在看來,很有道理呀。” 匡茉莉發了兩句牢騷,預示著她的宏論算是發表完了。
誰都看得出來,匡茉莉很尊重於姚。對於姚的意見,很少有駁回的時候。
匡茉莉開始繼續講解數學定理。
於姚回過頭,神色關切地望向孫鈺影。
孫鈺眼神空洞地與他對望。
她雖然神態平靜,但內心深處卻波瀾起伏。
這樣好端端、沒來由地受到人身侮辱,連父母都受到了牽連,她的心情極為痛苦。
論長相,孫鈺影絕對是校花級別。
但她不合群,不愛說話,總是用冰冷的表情,掩藏著自卑的心靈。
她與於姚兩家是世交。她父親曾經是於姚父親的師傅,一直以來,於家對孫家都很照顧。
在學校裡,於姚也很護著孫鈺影。
於姚喜歡搞惡作劇,很多同學都害怕招惹上他。
一個叫尤可欣的女生,背後說了孫鈺影幾句壞話。第二天,當她從書包裡往外拿書本時,竟然掏出了一把毛毛蟲。當看到於姚嘲弄的眼神時,尤可欣頓時明白了,於姚是孫鈺影的護花使者。
突然,孫鈺影看到,坐在她前面的男生,隔著過道,向一側的女生扔去一個紙團。
可能是紙團團得太圓了,竟然滑過目標女生,骨碌碌跑到了前排女生的腳下。
女生撿起紙團,回頭向那個男生曖昧地笑著,嘴型顯示出四個字:“你個死鬼。”
匡茉莉停住講課,銳利的目光望了過來。
“高嘉俊!你如果不想上課,就趴在桌子上睡覺,別影響別的同學!”
她厲聲斥責道。
高嘉俊慌忙將頭拱在桌面上。
拿到紙團的女生一哆嗦,向後彎起胳膊,將紙團放到後排課桌上。看來,她知道那個紙團是傳給誰的。
很多學生都以為,老師看不見自己的小動作。實際上,老師站講台上,對下面的事情那就叫一覽無余。
“真是朽木不可雕,爛泥上不了牆!”
匡茉莉狠狠地瞪著高嘉俊。
“家裡有幾個糟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你家再有錢,也掩蓋不了銅臭味兒,也掩蓋不住低素質!沒有教養的東西!”
她盡管嘴上不饒人,卻並沒有追究紙條的事情。
孫鈺影很同情高嘉俊,對他同病相憐。
如果說班裡被匡茉莉奚落嘲罵最多的學生,孫鈺影高居第一,高嘉俊則榮膺第二。
高嘉俊的父親是本地土豪之一。優渥的生活條件,將高嘉俊養育成一個大家公認的不愛學習、專愛叛逆的公子哥。
與孫鈺影一樣,高嘉俊也恨死了匡茉莉。他曾經咬牙切齒地跟某些同學說:要是弄死人不犯法,我非弄死她不可。
高嘉俊的紙團,是要傳給叫高遠的女生。他們兩人很要好。時常有同學半是羨慕半是八卦地說,看到了“二高”在牆角偷偷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