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天冷冷地望著錢妙英,“我們只是借你的肚子,生了這個孩子。我親眼看見,我婆婆給了你二十萬塊錢。雖然我丈夫死了,但你沒有權利奪走這個孩子。”
錢妙英的臉紅了起來,“不是這個樣子的,真的不是這個樣子的。”
田天輕輕哼了一聲。
錢妙英陪起笑臉解釋道:
“這個孩子是個孤兒,她的父母都死了。冷主任見孩子可憐,說正好想要個男孩子,就把他領養過來了。現在,孩子的爺爺奶奶找來了,所以……所以……應該歸還給人家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田天問道。
她的心裡咯噔一下子,想起了冷玉良曾經說過的話:“我想告訴你,他只是個孤兒。我帶他回來,只是為了敷衍爸爸和媽媽。”
“我是東郊開發區醫院的大夫。這個孩子的父母都在東郊打工,後來在我們醫院看病。孩子的爸爸得了骨癌,我們那裡治不了他的病。
我推薦他們來州人民醫院,找專家冷主任看病。可惜的是,他的病已經到了晚期,誰也治不好。動完手術沒多長時間,他就死了。
孩子的爸媽是自由戀愛。女方家裡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因為男的家裡太窮了。所以,他們就私奔出來,到外地來打工生活。
男的一死,女的也不想活了。因為在醫院的時候,我對他們很好,所以女的就給我寫信,讓我照顧好他們的孩子,然後她就跳樓自殺了。
你丈夫找到我,讓我跟他演一出戲,說我倆是借腹生子關系。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可以對天發誓,這個孩子真地不是我和冷玉良的孩子。你家的錢,我已經退給了冷主任。”
田天感到一陣暈眩。
她有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恐怕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我這裡有我丈夫和冷如意的親子鑒定,證明他們就是父子關系。”
她強自鎮鎮定地說。
錢妙英說:“我曾經跟冷主任說過,這件事情很容易被拆穿。一個是親子鑒定過不了關,另外,以後孩子血液化驗什麽的,到時候都會穿幫。他說這些不用我管,他會想辦法。”
說完,望著那位警官。
警官說道:“咱們兩條線同時進行。我們對醫院開具假證明的事情進行調查,你們到法醫那裡去做親子鑒定,爺孫倆的鑒定也具有法律效果。”
冷如意似乎聽懂了什麽,悄悄走到田天身邊,抱住了她的腿。
田天顫抖的手撫摸著孩子的頭髮,兩行熱淚從臉上流了下來。
錢妙英望著她,眼眶也濕潤起來。同為女人,她顯然很理解田天的心情。
到了下午,所有的情況都已水落石出。
冷玉良開具假證明,得到了院領導的默許。在院領導那裡,留存著冷玉良的保證書,裡面許諾,一旦孩子的親人來找,隨時歸還孩子。保證書上有冷玉良的親筆簽名。
爺孫鑒定也出來了。法醫鑒定,他們確屬祖孫關系。
與錢妙英同來的那對六十來歲的男女,心情十分迫切,要求立即領走親孫子。
田天蹲下身子,抱著冷如意痛哭起來。
她對冷如意並無多麽深厚的感情。
之所以以前對他那麽好,是因為她深愛著冷玉良。那個時候,她篤定這個孩子是冷玉良的骨血。其實在她內心深處,也期望著冷玉良有個兒子。
只因當時陷入對婆婆的仇恨當中,所以並沒有意識到這些。
知道了冷如意的真實身份,田天更加懷念冷玉良。
冷玉良一直到死,對關於冷如意的事情,都沒有向自己做過多的解釋。
那是因為,他信任自己的妻子。他知道妻子很善良,也深愛著自己。即便是自己做錯了事,妻子也不會離棄自己。
“你那麽信任我,我卻沒有信任你,還對你那麽仇恨。你說冷如意是孤兒的時候,我還認為是你在欺騙我。我對不起你呀,冷玉良……”
田天向冥冥之中的冷玉良哭訴著。
冷如意眼中含著淚水,不時地用小手為她擦擦眼淚。
“我帶著你去看看爸爸,咱們去告訴他一聲,你要回家了……”
“我不要回家……”
那孩子哇地一聲,終於哭了出來。
田天緊緊地抱住了他。
錢妙英和那對老夫婦也都看得熱淚盈眶。
一行人來到州建公墓。
遠遠地,田天便看到冷玉良的墓碑前跪著一個人。
來到冷玉良墓的左側,很清晰地看到,墓碑基座上斜倚著一捧菊花和康乃馨。
潘佳佳滿臉淚痕,跪在墓碑前。
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左近有人來到,依然在那裡喃喃自語。
“雖然我們不是夫妻,你也從來都不理我,但你一直都是我心中的愛人,一直都是我生命的支柱啊……你知道不知道啊……”
潘佳佳哽咽住了。
哭泣了一會兒,她才又喃喃地訴說道:
你這一走,我就是斷了線的風箏,成了行屍走肉,成了孤魂野鬼了。
我真地想去找你,可我不能去找你。我沒有臉面再去找你。我和你父親……你父親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我怎麽可能再去找你呢。
我在私底下罵你的話,你不要當真,那都是因為我得不到你。得不到你,難道連點怨恨都不能有嗎?
你那麽沒有良心,難道你不該罵嗎?啊?你不要笑話我,我就是這麽沒出息,罵完你,還想著你。我就是恨不起來,怎麽也忘不掉你啊……”
她以頭拱地,委屈地哭了起來。
田天走過來,輕聲勸道:“別這樣,潘佳佳。”
聽到有人說話,潘佳佳哭得更凶了。
田天含著眼淚,將她拉了起來。潘佳佳望著眼前同樣悲傷的面孔,撲在田天的懷裡嗚嗚地哭著。
錢妙英等人都看呆了。
他們聽到了潘佳佳的話,大致也猜出了這兩個抱頭痛哭的女人之間的關系。
田天忽然覺得潘佳佳身體下墜,稍一松手,潘佳佳委頓在地。
錢妙英跑上前來,見潘佳佳面容憔悴,雙目緊閉,於是對田天說了聲:“她昏厥了。”便將潘佳佳的身體放平,在她的人中處掐了幾下。
潘佳佳慢慢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