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爸爸和爺爺還能回來嗎?”
小女兒瑩瑩問道。
田天坐在沙發上,神情呆滯地望著面前的三個孩子。
“爸爸死了,爺爺被抓起來了,他們都回不來了。”
她喃喃地回答著。
大女兒蓉蓉已經懂事,抱住田天的胳膊輕聲說道:“媽媽,別難過了,好嗎。”
田天搖了搖頭,“媽媽已經疼得不知道疼了。”
望著田天落寞的神情,保姆秦嫂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似乎不知道是說些安慰的話,還是將孩子們帶出去。
田天抬頭對她說:“秦嫂,你帶著他們出去曬曬太陽吧。”又對蓉蓉說,“媽媽沒事。你帶著弟弟妹妹出去玩吧。”
三個孩子順從地跟在秦嫂身後,向客廳側門走去。蓉蓉很關心媽媽,走兩步便回過頭來看一眼。
田天望著最後走出的冷如意,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了出來。
幾天來,她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身體扭曲變形的冷玉良,在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手一直緊緊地攥著她的手,直到病床幾乎全部進入了手術室大門,才慢慢松開。
他的手雖然冰冷,但一定是集中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直到即將進入鬼門關之前,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手。
在那一刻,田天的心都碎了。
她感受到了丈夫對她濃烈的難以割舍的愛。
“放心吧,冷玉良,我一定善待冷如意,一定好好地把三個孩子都拉扯大……”
田天哽咽著自言自語。
雖然在冷如意的事件上,田天對冷玉良產生了恨意。但在此刻,她已經忘掉了怨恨,隻記得冷玉良在死前的叮囑:善待冷如意。
那是冷玉良在母親和妻子衝突的夾縫中,找到的一條息事寧人的出路。
冷玉良從來都那麽善良,不肯讓愛他的人過不去。不論是他的父母還是田天,甚至是潘佳佳。
他沒有反對父母追逐上層社會,也自願地去滿足他們。只有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才向父親諫言:那個貴族,咱不要了,好嗎?
相對於他的父母來講,他的性格是叛逆的。他沒有繼承父母那種粗暴和頑固。
也許正因為他看到了父母的弱點,才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他自己。
“冷玉良,我不會讓孩子們再去追逐名利,我會讓他們過快樂的日子,讓他們過輕松的日子。”
田天繼續呐呐自語。
她早已感受到屋子裡的涼意,所以才讓秦嫂帶著孩子們出去曬曬太陽。
她很疲倦,連曬太陽都懶得去。
這家裡的涼意,並非全都來自於深秋,也來自於冷家大家庭的不幸。
婆婆方穎和丈夫冷玉良屍骨未寒,公公冷洪彪便被逮捕。
幾天前,警車鳴叫著開到了南樓別墅。
田天也帶著孩子過來看。
當被警官帶出大門的時候,冷洪彪望著田天,臉上竟然露出笑意。
田天過門以來,很少看到冷洪彪臉上出現笑容。
望著望著,冷洪彪的眼中居然流出了幾滴淚水。
他對田天說:“聽冷玉良的話吧。”說完,便跟著警官走了出去。
田天猜不出公公的話有幾層意思。
他說的是要“善待冷如意”嗎?
亦或是說“那個貴族咱不要了”?
還是兼而有之?
案情大白之後,彭剛虎來家裡探望。他對田天說,冷洪彪對雇凶殺害祁元豔直認不諱。
在他的供詞中,還有對自己的辯解: 這個娘們兒訛詐我。開始要一千萬,我給了她,她不承認,還追加了一千萬,讓我再給她兩千萬。
這個娘們兒自己都承認了,她弄死了我老婆。她看上了我的家業,她特莫想當我老婆。
跟我要錢沒個夠,又弄死了我兒子,想多要兩千萬。我要是不給她錢,指不定她又要弄死誰。
我是那麽好欺負的嗎?像她這樣的臭娘們兒,你說該不該弄死她?
彭剛虎雖然對冷洪彪並不忠心,卻也認為冷洪彪是“忍無可忍”。
彭剛虎還對冷洪彪的交往十分不屑,說冷洪彪所托非人。
蔣大方實在不夠“哥們兒”,冷洪彪把這麽要命的事情托付給他,警方還沒對他如何,他便全都招供了出來。
還是那個叫段武夠意思,即便是冷洪彪認罪伏法了,他都不肯招認,仍然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才出現的交通事故。
從彭剛虎的表現看,這個年輕人頭腦很是靈活。
方穎和冷玉良母子都死了,冷洪彪坐了大牢,冷家企業的領導權最終勢必會落到田天的手裡。
彭剛虎這是在提前進行“感情投資”。
盡管對經營冷家的企業不感興趣,但田天確實接到了就任董事長兼總裁的任命。
冷洪彪在被抓捕的第二天,便托警方送來一封親筆信。
信中說,公司不能一日無主,懇請田天主持運營。
幾天來,田天猶豫不決。
自己雖然是大學畢業,有些文化。但辦企業掙效益,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她自覺不是那塊材料。
田天正在回憶往事,忽然看到大女兒蓉蓉撲開側門,飛奔了過來。
“媽媽,有人來了。有警察。”
田天站起身來。
南樓別墅一死一抓,已經沒有別人了。怎麽,又抓到北樓別墅來了?
院子大門被敲響了。
田天走出來,看到秦嫂帶著兩個小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院子裡,似乎不知道該不該打開大門。
“開門吧。”田天說。
秦嫂打開大門。
門外走進來四個人。一名警官,另有一個男人、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女人,田天看著十分面熟。
“錢妙英?!”
那個女人確實是錢妙英,也就是和冷玉良“借腹生子”的那個大屁股女人。
錢妙英望著冷如意,驚喜道:“你就是冷如意吧?哎呦,都這麽大了!”
其他幾人也都望向冷如意。
田天心思百轉:這是因為冷玉良死了,錢妙英帶著家人和警官來搶冷如意了?。
她冷冷地望著來人,“你們來幹什麽?”
警官上前一步,笑著說:“打擾您了。是這樣的,據錢妙英指認,這個小男孩可能不是您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