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天氣陰沉沉潮乎乎的，似乎正在醞釀著風雨。

　　李之潤與齊大壯回到警局。他們剛剛出了一個盜竊案件的現場。

　　按照葛洪峰的要求，對冷家的案子，他只能獨自暗中調查。為了掩人耳目，他還要參加其它案件的偵破工作。

　　還沒進屋，李之潤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彭剛虎的電話。

　　“冷總不正常?好，我馬上過來。”

　　李之潤匆忙換上便衣，駕駛著自己那輛寒酸的小汽車，開往洪彪房地產開發公司。好在距離不遠，十幾分鍾便趕到了公司附近的約會地點。

　　彭剛虎在一個店鋪門口等他。

　　“冷洪彪好像是中了魔怔了！”

　　彭剛虎神情焦慮。想必他是擔著被辱罵的風險，緊急召喚李之潤的。

　　“什麽情況?”李之潤問道。

　　“二十分鍾前，冷總把我叫到他屋裡，說是要召集中層人員開會。我看他的神情就不正常，說話也前言不搭後語的。他的眼神很呆滯，眼球上像是蒙著一層白霧。

　　當時，我是帶著秘書小馮一起過來的。他是新來的秘書，原來的秘書祁元豔辭職了。祁元豔辭職的第二天，冷總就把小馮調了來，已經伺候他四五天了。

　　我叫小馮做好記錄，按照冷總說的，會議要通知哪些人，什麽時間，在哪個會議室。這時候，冷總忽然問我:‘他是誰?’他竟然不認識小馮了！

　　我當時就說，他是小馮啊，您調他來當秘書的啊。冷總皺著眉，說以前怎麽沒見過這個人呢。我一下子就想起他家死人的事來了，別是什麽不乾淨的東西，找到公司裡來了吧。”

　　說著，彭剛虎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神色。

　　“幾點鍾開會?”李之潤問道。

　　彭剛虎看看手表，“四點鍾，還有不到十鍾。有些基層單位離總部比較遠，所以會議通知提前了半個小時。”

　　“你帶我去冷總辦公室。如果他認出了我，你就說是我硬闖進來的。如果他沒認出我，你就別說話。”李之潤說。

　　彭剛虎咬牙點點頭。

　　兩人裝作沒有碰過面，先後走進洪彪房地產公司大樓。三分鍾後，他們在冷洪彪辦公室門前匯合。

　　彭剛虎神情緊張地望望李之潤，雙指輕輕扣響房門。

　　隱約聽到屋裡有人說了聲“進”，李之潤隨著彭剛虎走了屋子，並排站在老板台前。

　　冷洪彪坐在老板椅上，雙眼盯著彭剛虎，“你不在會議室張羅著，跑我這兒來幹嘛?”

　　彭剛虎下意識地轉臉望向李之潤。急切之間，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之潤笑吟吟地說:“冷總，還差幾分鍾就要開會了，我們過來請您去會議室。”

　　冷洪彪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李之潤立即搶前一步，將冷洪彪的專用茶杯端起來，哈著腰向門口伸伸手，“冷總，您請。”

　　彭剛虎看得都呆住了。

　　冷洪彪上下打量打量李之潤，狐疑地說:“嗯，是個做秘書的材料。”

　　顯然，他對那位小馮沒有什麽印象，此時倒將李之潤當作了小馮。

　　李之潤向彭剛虎使了個眼色，彭剛虎會意，即刻搶在前面帶路，引著冷洪彪和李之潤向會議室走去。

　　將到會議室門口，彭剛虎跑步前進，躥到門前站著的年輕人面前，低聲說了幾句。那個年輕人點點頭，朝反方向走去。

　　李之潤估計那便是真的小馮，彭剛虎害怕穿幫，

搶先一步把他打發走了。　　長方型的會議桌前坐了大約二十幾個人，穿著都十分氣派。令人奇怪的是，有一個身穿藍色工服的男人，苦著臉坐在圈外的角落裡，仿佛與其他人不在同一個世界。

　　冷洪彪一進門，眾人全都站起來，神色莊嚴肅穆，大氣都不敢喘。唯獨那個穿藍色工服的人，仍然低頭悶坐。

　　“劉自醒，你怎麽坐在那兒?來來來，坐到前排來。”

　　冷洪彪招招手，臉上露出笑意。

　　眾人似乎被冷洪彪難得一見的笑容唬住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個穿藍色工服的男人。

　　劉自醒猶豫著，不肯動地方。

　　彭剛虎急忙走過來，將他“請”到會議桌前，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冷洪彪在主席位置坐好，雙手下壓，做了個“坐下”的手勢，眾人這才一起落座。當然，除了那個叫劉自醒的人，他已經提前坐下。

　　他依舊低著頭，額頭快要抵到桌面。

　　李之潤走到會議室角落，雙手疊在腹前，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

　　他的樣子像是個會議服務人員，人們對他並沒在意。

　　“今天召集會議，是要宣布一個人事安排。”

　　冷洪彪像土皇帝般，威嚴地掃視“群僚”。

　　“任命劉自醒為前期物業管理部經理。請人事部門今天就發文通告。請劉自醒明天一早，到前期物業管理部報到。今後，他就是公司的中層領導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幫助他。”

　　人們都鼓起掌來。

　　劉自醒猛地站了起來，頓時壓下了眾人的掌聲。

　　“原來叫我過來開會，是要給我弄個官兒當當。這是想在我的傷口上撒點白糖，好讓我不留傷疤。但是冷洪彪， 我告訴你，我不稀罕，我不吃你這種綠色食品。我之所以來開這個會，就是為了當眾宣布，我要辭職了。”

　　冷冷地說完，劉自醒推開椅子，轉身向門口走去。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冷洪彪驚愕地半張著嘴，目送著他走出去，竟然沒有阻攔。

　　會議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眾人這才清醒過來，全都看向冷洪彪。

　　會場氣氛十分尷尬。

　　冷洪彪面色凝重，似乎心事重重。他乾咳了兩聲，吼道:“散會！”隨即起身向外走去。

　　彭剛虎望向李之潤。

　　李之潤只是搖頭，並沒有動。

　　彭剛虎會意，急忙追上冷洪彪，如影隨形般跟了出去。

　　中午的時候，李之潤與彭剛虎在海浪咖啡屋會面。

　　“劉自醒是什麽情況?”李之潤問道。

　　“劉自醒，就是那個辭職的秘書祁元豔的前夫。”

　　“他們什麽時候離的婚?”

　　“一年多了。我到這兒當辦公室主任不久，他們就離婚了。”

　　“什麽原因?”

　　彭剛虎為難地抓抓頭髮，“大概……大概是……夫妻感情不和吧。”

　　“誰提出的離婚?”

　　“這個……這個……好像是祁元豔吧。她嫌棄劉自醒，說他太窩囊。”

　　“祁元豔為什麽辭職呢?”

　　“不清楚。辭職報告上只是說不適合這份工作。”

　　沉默了一兩分鍾，李之潤突然問道:“這個祁元豔，是不是瓜子臉，留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