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拙聖雖然晝伏夜出,小心謹慎,避開眾人,畏縮如鼠,卻還是有不得推脫的見人之時。
雖然他的絕大部分應酬都被水韻師姐解決了,但是有的事情十分繁雜,傳音符可以容納的話語實在是太少,因此水韻需要當面和他講明。
來到煉泉峰七日後,他便在夜裡,悄悄地摸到了住在懸崖邊的古怪師姐的房舍前,和她鬼鬼祟祟地見了一面。
水韻一開始聽到這個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時,一百個不願意,覺得自己這個師弟可能色迷心竅了。
不過,在水清耐心解釋“這小崽子就是個膽子特小的混子”下,且張拙聖又讓出了兩顆靈石的“好意”後,勉強答應了。
張拙聖到了懸崖邊,看到一個身材普通的姑娘的背影已經立在了屋前。
他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小聲拱手道:“水師姐好。”
水韻回過神來,瞥了他一眼:“你就是張拙聖?看你這大鼻子,面容菱角分明的樣子,也不像是這麽膽小之人啊。”
張拙聖嘿嘿笑道:“人不可貌相。我鼻子雖然大,不代表膽子也大啊。實在是怕被人盯上,給師父帶來麻煩,還望師姐理解,嘿嘿,還望師姐理解。”
張拙聖迎著月光微不可查地打量了水韻兩眼,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雖然衣著出塵,但是長相卻並沒有那麽多的仙氣。
兩隻眼睛不算很大,算是一雙細長眼。眉毛描過,雙頰也有些微粉,但是比起之前見過的木系的花影師姐,妝容的技藝要遜色許多。長發盤在頭頂,也沒有太多複雜的發飾,只是一根銀簪斜插其中。
張拙聖本來就因為師父的警告,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但他擔心自己年少躁動,動了不該動的念頭,影響了修煉。
可是,沒想到,師姐的長相天然斷絕了這份可能。
水清的警告在前,水韻的推脫在後,本以為是一個絕色女子,卻讓他有些失望。
不過,他此刻也忽然認識到,自己這個一心想要跟隨聖人的門徒,居然是一個“好色之徒”。
在幻想著天下大同,眾生平等的同時,他也越發承認,自己不可能是完成此事的聖人了。
“師姐,不知這次有何事叫我前來一晤?”張拙聖隻想公事公辦,盡快結束兩人的會面,回屋打坐修煉。
他已經隱隱感到,自己農修和器修的道門修為正飛速提升,只要再努一把力,就能在一個月後到達瓶頸期,突破完成,便是打開丹修道門之日。
水韻道:“這次,是掌門指名傳給你的命令,我怕傳音令講不清楚,所以要和你當面聊。”
張拙聖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水韻:“掌門?他為什麽找我?”
水韻點了點頭道:“還不是因為你資質出眾。今年煉泉洞招收的弟子資質太過平庸,兩千多名弟子中,兩聲鑼響的資質只有八人,三聲鑼響的資質,更是只有你一人。看來是煉泉失去靈氣的消息已經在涿郡傳開了。”
張拙聖歪著腦袋說道:“我們的烈掌門,該不會是想重點培養我,讓我來做這一屆弟子的領軍人物,以壯大煉泉洞的聲勢吧?”
水韻雙目微微一睜,道:“師弟果然是個聰明人。怪不得師父會收你為親傳弟子。”
張拙聖道:“掌門打算怎麽處置我?”
“處置?”水韻道:“如果傾宗門之力,來培養一個弟子,還叫處置的話,那我真不知道,獎賞應該怎麽寫了。”
張拙聖搖頭道:“沒有無緣無故的恩情。
僅憑我的資質,就給我這麽多資源,說不過去吧。恐怕,我也要做點什麽才是。” 水韻又是一奇:“你是如何知曉的?雖然有條件,不過卻是另一樁好事。
掌門讓你成為他的關門弟子,要親自提攜你。這烈掌門隻修煉了四十余年,就到了築基期八層,是煉泉洞二百年來最有希望成為結丹期真人的修士,而且還晉升到了煉器師。成為他的弟子,你可不虧啊。
說實話,要是我被掌門這麽看重,那可真是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張拙聖尷尬地一笑:“師姐,你到底是哪邊的?烈掌門許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來說這話?”
水韻微微一笑:“可是許了我不少好處呢。除了讓我隨便挑一把上品法器外,還許諾在水長老兵解後,讓我繼任他的長老之位。”
張拙聖縱然早慧,但還是忍不住面色一沉:“這便是師姐來勸說我的原因?”
水韻似是沒有瞧見,輕描淡寫地點點頭:“沒錯啊。你看啊,光是我這個說客,掌門就給了如此貴重的禮物。若是你跟隨掌門,成為其親傳弟子,何愁修煉的天材地寶不夠使用?”
“哦?師姐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張拙聖並沒有表示出自己的不滿,而是順著水韻的話講了下去,不想直接表露自己的態度。
他的態度,只要師父明白就好。至於別人,他是無所謂的。與其直接暴露意圖,不如再看看這位師姐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水韻小臉得意地一揚:“那是自然。你可不知道,修煉是一件極其耗費靈材的事情。正所謂鳥隨鸞鳳飛騰遠,你在掌門的座下,定然不會受到虧待的。你可千萬別覺得我這是背叛師門,師姐一言一語都是為你好。”
張拙聖道:“師姐的肺腑之言,我感懷在心,句句珍重。你放心,此事我定然不會告訴師父。既然烈掌門有意收我為弟子,應該還有一次面談的機會吧?
還望師姐告知烈掌門約定的與我見面的時間,我去見他一面。”
水韻道:“就是明天了。烈掌門說,明天一天都有時間,等著你前去主峰掌門大殿見面。”
張拙聖道:“如果是明天的話,那我就隻得跟烈掌門傳音,說去不了了。”
水韻不解:“為何?”
張拙聖笑道:“我一個煉氣期的弟子,又沒有飛行法器,要從煉泉峰跑到主峰,滿打滿算也要至少兩天。”
水韻點了點頭:“哦,你說這個啊,每日清晨,各峰之間,都有一階靈獸乘鶴,會駝人往來。你只需再天微亮時,等在煉泉峰,騎上有掛著‘主峰’牌子的乘鶴,自會帶你去主峰。”
張拙聖疑惑道:“有這事?那為何師父不帶著我騎這個乘鶴,而是跑了兩天山路?”
“那是因為, 乘鶴是火系長老們馴養的。有資格乘坐乘鶴的,只有火系弟子。反正你也要跟隨烈掌門學習火系功法了,乘坐乘鶴也不算違製。”水韻一邊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一邊輕描淡寫道。
張拙聖已經一刻都不想跟這個相貌平平還居心叵測的師姐聊天了,便拱手道:“多謝師姐的指點,那我就去準備一下,見掌門的事情了。”
“師弟確實是要好好準備下,爭取在掌門面前留個好印象!”水韻笑著道。
張拙聖也微微一笑:“嗯,正是!”
說完,也不等水韻再回答他什麽,便轉身離去了。
水韻看著張拙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又回頭看向了煉泉洞所在之處,過了一會就回到了屋中。
張拙聖不禁腹誹,水清收了個什麽奇葩師姐,居然是個吃裡扒外的後人。
雖然氣在心頭,卻依然沒有忘記隱匿自己的蹤跡,又鬼鬼祟祟地摸回了自己的屋子,翻牆入了房中。
看著薑不立、周不凡和朱屠三人屋內的燈早已熄滅,他知道這次見面應該比較隱蔽,便放心地收拾起了行李。
掌門的見面邀請,張拙聖是不論如何不敢拒絕的。但他也不會乘坐火系弟子才有資格乘坐的乘鶴。
他掐了一道傳音令,告訴掌門自己不便騎乘鶴到主峰,希望寬限兩日,再去相見。
然後,他帶著兩天的糧食,連夜下了煉泉峰趕往主峰。
從夜裡走到清晨,他一直在小路中穿梭。
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身後,好像有幾個身影在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