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啟族的祭祀很特別。

　沒有用三牲五果，一排玉盤，擺著各種泥土和礦物。

　其實也正常，無啟族祭祀的是建木，樹木長在地裡，用泥土和礦物才適合。

　給它大魚大肉反而是無用之物。

　從祭祀用品看，無啟族富到流油，與她們窮困的生活相背。

　陳浪看得倒吸涼氣，泥土是息壤，盡管只有風都能吹走的幾粒灰塵，但發散著微弱彩光，的確是息壤。

　重寶！

　息壤、封石、箴石……

　所有的祭品都是大自然的精華，是天材地寶。

　但是，有質量，沒數量。

　每個玉盤裡裝的祭品都很少。

　數十個老太太能搜集到這些祭祀品已經很難得。

　恭敬行禮，然後，她們就圍著陳浪跳起祭祀的舞蹈。

　自然之舞，狂野而奔放。

　有特色，卻不漂亮，一群老太太要身材沒身材，要舞姿沒舞姿，一點不好看。

　可是她們無比恭敬，無比認真。

　被圍在中間，陳浪百無聊賴，不知道需要他做什麽。

　舞動山林。

　草木馨香四溢，綠光衝天而起，綠霧湧動，一種自然而又柔和的力量，流向天空，彌漫向四面八方。

　有磅礴的無盡的生機。

　陳浪手背的建木印記動了，伸出細小的根須。

　冥冥中，他感覺到自己跟祭壇有了深層的聯系。

　很難形容，陳浪感覺到跟巨木雕像非常緊密，像傳送，他隨時能利用建木印記回到這裡，巨木雕像的地底下。

　那裡是被稱為往生洞的無啟洞。

　重生的地方。

　……

　……

　瞬間。

　無啟洞中生機無盡。

　一個個無啟族人在濃鬱的生機下已經有“睡醒”的跡象。

　她們有呼吸有動作了。

　可是，冰雕中的光頭無臂的美女完全沒有吸收生機。

　沒用。

　怎麽會沒用?

　這裡是往生洞，能復活！

　白狼滿臉絕望，銀色的毛發閃亮不再，呈現灰白色。

　它極度不安地圍著冰雕轉著聞著嗅著，口中“嗚嗚”的叫聲低沉而哀怨，似乎在訴說著什麽，又似乎非常痛苦。

　如果說往生洞中的無啟族人零星復活的時候還抱有希望的話，現在大批量復活，而它的所愛卻毫無重生的跡象。

　希望不再。

　白狼的心，碎了！

　……

　無啟洞。

　從外看，迷迷蒙蒙，猶如玄境，裡面別有洞天，像是一片獨立的空間。

　為了迎接重生的無啟族人，啟霞等人都來到這裡。

　陳浪也想見識見識無啟洞。

　跟建木的樹根一模一樣，卻又有很大不同，這裡生機濃鬱。

　這樹根只是枯根，沒有了生命或者意念。

　很難形容的感覺，似生非生。

　陳浪靜靜感受。

　突然，他聽到呢喃的聲音:“笨白……”

　正在思考此根與彼根的不同，陳浪不由自主重複:“笨白?”

　誰在叫?

　難道自己的感覺錯了，又是一段建木的念頭或者……

　陳浪還在想著，白狼瞬間飛撲過來。

　同一時間，啟霞等無啟族人燃燒壽元激發圖騰之力，數十把弓都指向白狼。

　弓上的箭都看不見，是無形之箭，是生機箭，她們要以壽元奪壽元，以命換命，誓死保衛神啟者。

　“別動。”陳浪醒悟過來，連忙叫停，他沒有感覺到白狼的惡意。

　“你怎麽知道……笨白?”白狼緊緊盯著陳浪。

　笨白的稱呼只有他和她知道。

　從小開始，剛剛認識的時候，她就一直稱呼他笨白。

　那時候，他的確是個笨蛋。

　可是，笨笨的時光，傻傻的歲月，卻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可惜，為了強大也為了闖出一片天地，他辜負了她，離開了她，沒有珍惜。

　後來，他身負重傷，快要死的時候才跑回去見她最後一面。

　的確是最後一面。

　她犧牲了自己救活了他……

　“快說，你怎麽知道笨白?”吼叫著，白狼眼睛通紅，已經瘋狂。

　他覺得陳浪褻瀆了笨白這個稱呼，只有她才能叫，只有她才配這樣叫。

　完全不接受別人這樣稱呼。

　他甚至想吃掉陳浪。

　“我聽到有人這樣叫。”陳浪也不清楚情況，“是女子的聲音。”

　“怎麽可能?”白狼怔住，淚水無助地流下，滴在地上，化為冰晶，“她在叫我，她膽子小，她怕黑，她害怕孤獨，我……我要去陪她……”

　狼的眼淚。

　傳說，狼不會在別人面前流淚。

　痛苦的狼只會在沒有同類看見的角落才孤獨地流著傷心的淚。

　“她好像有話要告訴你。”陳浪又聽到呢喃的聲音，卻聽得不清楚。

　“是什麽?”白狼很緊張。

　“你等等。”陳浪慢慢向冰雕走去。

　他已經確定，就是冰雕中發出的聲音，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像桃樹，像海草精，是天賦神通。

　這冰雕是什麽靈花或者靈草?

　在山海，靈物化形並不稀奇，葵扇娃娃化形也很可愛。

　白狼跟在他身邊，啟霞等無啟族人都放下了弓箭，靜靜看著。

　“她說……要回到原來的地方，初初相遇的地方……”陳浪複述聽到的話語，“讓你不要傷心。”

　“嗚～”白狼哭出了聲。

　他不得不信，因為笨白是她對他的專屬稱呼，初初相遇的地方?

　“她還說了什麽?”白狼強忍著淚水，問陳浪。

　“重複著這句話，我……跟她溝通不了。”陳浪很為難，他已經伸手按在冰雕上，卻無法問話，“她是……”

　可能她真的已經死了。

　這只是她的遺言或者念頭，無意識地反反覆複說著。

　“她是雪蓮，雪蓮仙子。”白狼緊盯著，並沒有隱瞞，陳浪現在是他的唯一希望。

　雪蓮?

　難怪自己能聽到她的話。

　沒有頭髮，斷掉雙臂，很明顯，花瓣花蕊消失了。

　對於雪蓮來說，的確等於死了。

　只不過根還在，也許能活。

　陳浪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就算活過來，她有很大可能再不是她。

　“她要回原來的地方， www.uukanshu.net 不想被冰封……”陳浪如實相告，他只是中間人，白狼的決定不是他能左右的。

　“我要帶她回去，我會帶她回去……”白狼語無倫次，“她還能說話就好……”

　“……”陳浪心裡也像有什麽東西堵著，不想說話。

　看白狼傷心欲絕的樣子，更不想告訴他，重生之後，她很可能不是她，再不是他心目中的她。

　以陳浪的了解，如果化形，雪蓮會變成另外一個雪蓮仙子。

　“你跟我一起去吧。”白狼看著陳浪。

　因為只有他才能跟雪蓮仙子通話，只有他能提供幫助。

　“等等。”陳浪想拒絕都來不及，叫等等也沒用。

　白狼卷帶著冰雕和他，一步千裡，啟霞等無啟族人都追之不及，失去了神啟者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