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點半多點,王群和一個穿黑西裝拿喇叭的殯儀館工作人員交待了幾句,那人站上高台開始說話。
“各位死者家屬請過來一下,我給咱們交待一下下面的流程。”
家屬們慢慢聚了過來,默默看著上面站著的人。
“這件災難是我們大家都不願看到的,情況也很特殊,所以請各位家屬一定控制好情緒,注意自己的身體,別讓走了的人再牽掛。因為情況特殊,咱們就不進行遺體告別儀式了,免得大家看了更難受,等會就在一廳咱們擺上靈位和遺像,大家進去敬獻鮮花,做最後的告別。咱這兒的老規矩是上面還有老人的,儀式都在十一點之前進行完畢,所以咱們抓緊時間,按各位故去的同志年齡排序,一家一家進行。各位幫忙的,攙好了自己家裡的人,還是那句話,控制好情緒。沒了的人讓他安心走,活著的還是得注意自己的身體!”說完不等家屬們反應,跳下台子走到後面安排去了。
家屬們停了一會,開始放聲大哭,有不少人甚至直接癱在地上又踢又鬧。傍邊工作人員連忙催促:“幫忙的呢?快拉起來!剛說了要控制好情緒,怎麽不聽呢!”
這時每家都請來管事開始發揮作用,招呼幫忙人員,生拉硬拽把哭鬧不休的家屬扶好,按工作人員的指示開始進行告別儀式。
文采這時也過來了,她顯然沒見過這種場面,目瞪口呆看著面前這一大群人,半晌說道:“這樣有點太粗暴了吧?”
安逸答道:“那你說怎麽辦?不粗暴點任由他們鬧啥時候能完事啊?這不是講究方式方法的時候。我雖原來沒參與過,也聽說這裡風俗如此,一個家屬配兩個專門來幫忙架著的幫手,快進快出不讓家屬做出過激行為來。家屬這時悲痛欲絕,不拉著場面根本控制不住。而且這時候說話越硬越不講情面,才顯得親近。就像剛才那個工作人員,直來直去甚至訓你一頓才顯得沒把自己當外人,這是關心才會這麽說話。家屬這時雖然傷心,回過頭來大部分人都會理解感謝他的。”
文采搖搖頭感到不太理解,看了一會向安逸問道:“你對這方面還有點經驗嗎?”
見安逸沒搭話,回頭看時只見他盯著人群,眼中似乎泛著淚花,輕輕說道:“這種經驗沒有也罷……”
文采見安逸有些異樣,自知失言,待要道歉又覺得有些刻意,於是閉嘴不說話了。兩人靜靜地看著四周喧鬧的人群,看著嚎啕著的痛不欲生的白發人送黑發人,幫忙的親朋好友聲嘶力竭的呼喝,周圍面容肅穆的工作人員,神情夾雜著不忍、關切又些許緊張的跟來的警察,門外被攔住沒能進來不停翹首遠望的和尚道士,文采輕輕說道:“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而我隻覺得吵鬧……”
安逸說道:“也許我們真的不能做到完全的悲歡與共,理解這些人切身的喪子喪女之痛。我感到傷感也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但是這一幕確實不該發生,我們要幫他們找回公道!”
王群不知何時來到兩人身邊,目視前方緩緩說道:“別忘了還有沒找到的,可能已經迷失的靈魂。我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到底是準備報復還是被拘禁了,在沒有發生更多的悲劇之前結束這件事吧。”
安逸重重點頭,正要回答,此時忽見陰霾的天空上雲開霧散,一縷金色的陽光照了下來,讓人心情為之一松,耳邊隱約有梵音唱響:
“南無阿彌多婆夜,多他伽多夜,
多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多,悉耽婆毗,阿彌利多,毗迦蘭帝,阿彌利多,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如是三遍之後場內悲切喧鬧的情緒漸漸安撫平和,眾人互相攙扶著進到休息室等待火化完畢。
安逸和文采一聽同時對望一眼,轉身快步來到門外,卻沒看到哪位和尚在念經。文采走到一個僧人面前問道:“請問剛才是哪位大師在頌往生咒?”
那和尚茫然說道:“我們還在等諸施主出來,沒人在念經啊?”
兩人在外面轉了一大圈,也沒什麽發現。安逸問道:“剛才那是有高人在念往生咒嗎?怎麽看樣子別人都沒聽見?”
文采答道:“世間修行者雖不太多, 真正的高人還是有的。剛才那位大師念的往生咒除了我等修道之人和你這種有冥界神職的能夠聽到,別人只會感覺情緒被安撫後的輕松感。你沒看出來嗎,那位王處長就沒聽到。這位大師不欲現身,估計已經走遠了。”
兩人回到院裡,只見廣場上人漸漸散開,雖然四周還有人在輕聲抽泣,氣氛已經比剛才好很多了。王群問他們剛才幹什麽去了,他們解釋了一遍。王群歎道:“高人做事神龍見首不見尾啊,我們還是對這個群體了解太少了。小安啊,以後你會接觸的越來越多,也要多和我們溝通,加強聯系,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啊。”
安逸點頭稱是。文采問:“接下來咱們該幹什麽?在這裡等著嗎?”
王群答道:“接下來嘛,這些家屬還得等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才能取到骨灰,然後各自去墓地安葬。他們都不是本地人,估計都在自己家鄉選的墓地,你們就不要去了。我看你們還是去小李那幫幫忙吧。”
兩人點點頭準備要走去,安逸想起來一事,又回來說道:“王處長,我有自己的工作,每次都得向我們經理請假才能出來,這樣時間長了很容易引起別人懷疑。而且晚上我要出門之前還必須得鎖上門裝睡覺,我父母已經開始覺得我精神有些問題了。您能給想想辦法嗎?”
王群聽完笑道:“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回頭想想,看看能幫什麽忙。”安逸再三謝了,和文采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