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徐策再也沒見到那個叫做高婷婷的女孩,因為樓裡發生了凶殺案,原本租住在這裡的住戶都搬了出去,這讓本來就顯得蕭瑟的樓裡更加的空曠。
這段時間關於凶案的事情徐策也從周圍人的閑言碎語裡知道了個大概,說的是那一家三口是外地來打工的,男主人在建築工地上班,女的則是在一個做針織的小作坊裡做工,女兒跟著在這邊上學。
這幾年一家三口一直都住在這小竹街裡,但是因為夫妻感情不和總是爭吵,所以經常在一個地方住不了幾個月就會因為鄰居的不滿和抱怨,而被房東趕走。
他們是半年前從小竹街的東邊搬到這棟樓裡的,男主人被殺的那個下午有人聽到他們爆發了很大的衝突,然後據說女人趁男人不注意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臟,最後還用菜刀把男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徐策還聽說,凶案發生的時候,他們的女兒一直都在現場看著。
因為男人打老婆和女兒的事情是早就在小竹街裡傳開了的,所以大多數人對他的死都是抱著死有余辜的態度,對於殺人的妻子和無辜的女兒,所有人都是抱以同情。
徐策每次聽到別人說妻子殺死丈夫時,他們的女兒就在那裡看著的時候,他的心裡就會有一種不好的情緒。
見過高婷婷兩次,每次她的臉上都會出現新的淤青,不知道當時她看到父親被母親殺死時是什麽樣的心情,是害怕,無助,或是慶幸呢……
她現在又在哪裡呢?
徐策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任由電視裡播放著節目。
幾天以後,天晴了,徐策拖著行李箱,懷裡抱著那個小魚缸離開了小樓。
他搬到了幾公裡以外一個叫做幸福小區的地方。
之所以搬家不是因為隔壁死了人,而是之後的那幾天總有警察上門對他進行一些問詢。
身份畢竟是見不得光的,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搬了出去。
幸福小區在一個叫做幸福路的地方,地處秀州街的外圍,距離他之前吃過雞湯面的那個四季面館不遠。
是一棟老舊居民樓的二樓,七十多平的兩居室,一月的租金要一千,如果長租的話一年只需要一萬塊錢。
徐策手裡錢不多,所以只是付一押一交了兩千塊錢。
房子是老式的格局,據說以前是市某單位的分配住房,後來房屋改製,就歸了個人所有。
房主是個性格孤僻的老人,子女都在國外,老人退休後就一個人居住,之後大概在半年前孤獨的死在了這套房子裡。
後來還是鄰居見老人好幾天沒有出屋,於是聯系社區居委會,居委會找人開鎖進了屋,這才發現了已經快要腐爛的老人屍體,當時就趴在客廳的地板上。
之後居委會聯系了國外老人的子女,子女回國後辦理完老人的後事就又匆匆的走了。
至於老人留下來的房產,最先開始是準備賣掉的,後來不知道從哪聽說的這片區域可能過幾年要拆遷,於是就留了下來,臨走的時候將房子委托給了一家房屋中介打理。
因為老人的屍體曾在客廳地板上趴了好多天,所以房子並不好出租,一直空了半年,直到遇到了徐策。
房子是在二樓,老舊的裝修,老舊的家具,老舊的拚花地板。
進門玄關旁是一個小廚房,徐策不燒飯所以是閑置的,沒有單獨的餐廳,往裡就直接是客廳了。
客廳有一張紅漆斑駁的木製沙發,
有個鋪著深灰色桌布的玻璃茶幾,沙發茶幾的對面是一台老舊的彩色電視機。 另外一側是並排的兩個房間,一個房間小一些,門邊是一個衛生間。
徐策住在門口有衛生間的那個小房間,另一個房間則是閑置著,裡面都是老人生前留下來的一些遺物,一些小箱子小盒子之類的,還有一些衣物。
之前房屋中介那邊承諾等他住進去的時候會叫人來清理,但是這已經好幾天過去了也沒見人來,索性他也不甚在意。
之後的時間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家,找找工作打打零工,很快的就到了臘月半。
春節的氣息已經出現在大大小小的街頭。
商店音響裡歡慶的音樂,手提著大包小包年貨的人潮,汽車站火車站排出老遠的購票長隊……
兩天前的時候,天終於徹底放了晴,久違的陽光重新溫暖著這座城市。
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一縷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屋子的角落,讓人感覺到久違的溫暖。
“早……”
轉頭看見窗沿上的小魚缸裡小鯉魚浮在那裡,徐策打了聲招呼。
起床洗漱,穿著厚厚出了門。
空氣依舊是那麽冷冽,吸進鼻腔有一種鏽鐵的氣息。
覆蓋了城市快一個月大積雪已經開始了融化,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屋簷上雪水滴下,馬路上濕漉漉的,城市也是濕漉漉的。
濕漉漉的城市經過一夜的寒風,變得有些堅硬冰冷,早上出門的時候路面結了冰,賣早點的那個路口接連摔了好幾輛電動車。
徐策在路邊小攤買了包子豆漿,然後一邊吃著一邊前往下個路口,那裡有一個報刊亭。
買了今天的晨報再穿過幾條街就是那個小公園了。
這段時間每天都會去那裡坐上一會,大概在七點二十的時候,那個跑步的女人會從一條小道路過。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直到現在那個女人還是沒有來。
讀完報紙,抽了根煙,大概八點的時候徐策最後看了一眼小道盡頭的方向,然後起身離開了小公園,去往了兩條街外的物流配送中心。
年關已至,物流中心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忙碌,徐策這幾天就是在這裡工作。
工作內容很簡單,幫著清點貨物然後裝車,一天工作十個小時,能得兩百四十塊錢的報酬。
然後大概在晚上七點半的時候下班,路上解決晚飯,回家睡覺。
每天白天忙碌,上下班的路上看看行人碰碰運氣,晚上回家坐在被窩裡看看書,徐策覺得生活還過得去。
說到讀書,不得不說也有件意外的驚喜,閑置的那個房間裡有一個不大的書架,上面擺了數十本的書籍,是去世屋主留下來的,除一部分何川看不懂的專業類書籍,大多數是一些國內外的名著,都是很好的書。
徐策喜歡看書,那能讓他暫時忘記一些不好的事情,思想穿越到另一個奇妙的世界。
晚上回家後,打開電視機,音量調到最小,然後去衛生間洗漱,一切完畢後,坐進被窩拿過床頭那本看了一半的書。
直到深夜,倦意襲來,這才閉眼睡去。
夜深人靜,窗外偶有北風吹過,寂靜的世界能聽到積水結冰的聲音。
凌晨一點的時候徐策睜開了眼,那該死的情緒又來了。
電視依舊開著,畫面轉換的光影映照在昏黃的天花板上,似真似幻。
徐策怔怔的看著光影搖曳的天花板,思緒逐漸發散……
徐策他不是人,或者說他不是普通的人。
因為他無始無源,不老不死。
徐策也曾懷疑過,自己是神仙或是妖怪,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的術法神通。
這就很尷尬了,說不是人吧,他也有七情六欲,高興了會笑,傷心了也會哭。
他也能思考,有心跳,會餓,會渴,會累……一切人類應該有的他一樣不缺。
但是,說他是人吧,他不會老,不會死,就算不吃不喝也能活的好好的,只是那饑渴難耐的感覺很折磨人罷了。
至於他到底是什麽,這也是徐策無數年來所苦苦追尋的。
徐策不知道自己的來歷,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記憶的最遠處,依稀是他帶著部落的壯勞力跟隔壁部落一個叫軒轅的家夥乾架。
結果沒打過,他還被人給砍了腦袋。
沒了腦袋就只能躲進了大山裡,直到長出新的腦袋他才又出了山。
後來他又被一個叫禹的家夥當成妖怪,給摘了心,裝進籠子沉了江,這一泡又是好多年,雖然沒被淹死,但是那種憋悶的感覺,對他來說就是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的酷刑。
徐策雖然不死,但是會受傷,會疼,他很怕疼,不是他太過軟弱,實在是他對痛覺的敏感是常人的好多倍,就算是普通人都可以忍住的傷勢,也能讓他疼的死去活來。而且那種劇烈的疼痛會一直持續,直到傷勢恢復。
為了少受些折磨,他改變了許多,做事也謹慎了許多。
因為性格懶散的緣故,漫長的歲月裡,他多數的時間都在做乞丐,或者假冒是遊方的道人。當然也有例外,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就讓他稀裡糊塗的做了一回帝王,享受了幾年的富貴日子。
後來有人說他昏庸無道,將他趕下了帝王寶座,亂軍之中他被亂刀分了屍。
結果就是被胡亂兜了一包埋在了亂葬崗子裡,這一次的遭遇雖然悲慘,但是他卻發現了自身的一些特殊之處。
他被亂刀砍成幾十塊,但是他的意識卻是不滅的,也只有被意識附著的肉塊才能慢慢的生長,直到再次長出個人形,其余的肉體則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腐爛化為塵土。
那種感覺很奇怪,雖然只是巴掌大的一塊肉,但是徐策卻能思考,能聽能看能嗅,即使沒有五官。
雖然這一切都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到的,但是徐策依舊認為他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