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到不遠處小廣場的鍾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廉價的旅館二樓,年輕的男人站在客房的窗戶前已經半個小時了,外面下著大雪,車站廣場上鍾樓的指針已經有些模糊了。
驀地一陣風起,擾的窗外大雪飄飄搖搖一陣亂飛,直往男人臉上撲。
男人退後一步,關上了窗戶。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他轉身回到床前,鋪著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上擺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行李箱敞開著,裡面雜亂的堆放著一些衣物,衣物間的縫隙裡隱隱能看到一捆捆的百元大鈔。
男人隨手從床頭櫃上扯過一個黑色塑料袋,將裡面剩下的一桶泡麵幾瓶礦泉水倒在床上,然後伸手將行李箱裡的衣服扒拉到一邊,抓起幾遝鈔票塞進袋子裡。
一遝一萬,箱子裡總共二十遝,二十萬,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
又拿了幾遝,就在他再次伸手扒開衣服的時候,手指一痛,他拿起來看了看,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就見右手大拇指指肚被割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瞬間就湧了出來,很快的就順著手掌滴落到床上。
而在行李箱裡半截沾了血的匕首露在了外面。
男人並不在意,只在床頭櫃上扯了一把衛生紙隨意的裹在手指上,然後繼續裝錢。
裝好錢,他胡亂的將塑料袋的袋口纏了兩圈提在手裡,順手拿起那把匕首,下意識的想要別在腰後,但是想了想還是將它重新放了回去,然後轉身出了門。
外面雪下的很大,地上厚厚一層積雪,男人一腳踏出旅館的大門,灰撲撲的運動鞋就整個陷進了積雪裡。
男人並不在意,只是抬頭辯了一下方向,然後一頭扎進了秋山的雪夜之中。
來到秋山已經快半個月了,前些日子費了一些功夫找了本地的一個地頭蛇,並且約好了今晚的見面。
此時已近午夜,又是漫天大雪,路上行人並不多,就算偶有行人,也都是腳步匆匆。
出了旅館所在的胡同後,外面的風大了些,裹挾著片片雪花直往人的脖領子裡鑽。
男人將羽絨服的拉鏈拉到了頂,然後將後面的兜帽套在了頭上,傷了手指的右手放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裡,左手則是縮在袖子裡拎著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任由大雪飄落肩頭。
漫天的鵝毛大雪飄飄搖搖接天連地,抬眼望去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遠處的霓虹也因為大雪的緣故,顯得影影綽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昏黃的路燈照耀著飄雪的街頭,男人走的並不快,他似乎對路況並不熟悉,幾乎每經過一個路口,他都要站在那裡分辨一下方向。
終於在半個小時以後,他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家面館,在馬路的對面,男人抬眼望去,就見那有些破舊的門頭上“四季面館”的招牌閃著紅藍兩色的光。
左右看了一眼,路上沒有車輛,於是男人緊了緊衣領大步的穿過了馬路。
面館的玻璃門是關著的,裡面還掛了厚厚的門簾。
男人掀起頭上的兜帽,拍去肩膀上的積雪推開門,探手掀開門簾頓時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溫度的驟然變化讓男人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等眼睛適應了一些後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雖然已是午夜,但是面館裡依舊有三兩個散客,男人看了一眼並沒有要等的人,於是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了下來。
“這位客人吃點什麽?”
見到有客人上門,
五十來歲的面館老板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哦,你這有什麽吃的?”
男人問了一句,目光並沒有看向面館老板,而是四下裡打量,仔細的觀察周圍,直到整個屋子裡的布局印入腦海,他才將目光收回投向一旁站立的面館老板。
“哦,有各種面條,湯的紅燒的,還有小菜和燒酒……客人要點什麽?”
面館老板戴著一頂毛線帽子,穿的圓滾滾的,兩隻手沾著白色的麵粉,袖子擼到了小臂的位置,盡管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後面的疲憊仍很容易讓人察覺到。
現在已經是午夜了,這面館還開著門,看來生意做起來並不容易。
見面館老板問,男子目光又掃了一眼周圍的牆壁,應該是想尋找菜單價目表之類的東西,但是屋裡的牆壁上什麽都沒有。
“湯面吧……”男人想了想又補充道,“你拿手的湯面,再來兩碟小菜。”
“得,客人你稍等……”
面館老板說完轉身就回廚房忙碌去了。
等面館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裡側一個小門裡後,男人這才又把目光投向周圍。屋子不大,靠牆整整齊齊的擺了七八張長木桌和板凳,桌上一應調料和筷筒擺放的利利索索,擦的也乾淨。
地上也是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一看就知道老板是個利落人。
此時店裡還有三個人,坐了兩桌,有兩個應該是一起的,正一邊吃著面一邊小聲的說著話。
他們面前的大碗裡不斷地騰起濃濃的白霧,以至於他們的臉也因為霧氣的遮擋顯得影影綽綽。
面很快的就端上來了。
面館老板雙手拖著一個塑料托盤放在男人面前,托盤上一個大瓷碗,旁邊兩個小碟。
是碗雞湯面。
碗中淡黃的雞湯微微蕩漾,上面點綴著點點綠色的蔥花,碗很大但是有些淺,透過淡黃的雞湯可以看到碗底細長圓潤的面條微微晃動。
男人微眯眼睛,輕嗅一下,頓時一股雞湯的香味直入鼻腔,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好味道……”
“呵呵,客人滿意就好,這湯是二道湯,鮮而不膩,調料也放的少,基本上保證原汁原味,面也是手工抻的,筋道爽滑,配方和手藝都是祖輩傳的,你別看我這地方不大,而且還偏僻,但是熟客卻是極多的……另外這兩碟小菜也是不錯,水蘿卜醃了一夜,酸黃瓜也是爽口,開胃正好。”
面館老板自誇了幾句,然後對著男子一點頭,“客人你慢用,有什麽需要再叫我。”說罷,他轉身回了廚房。
直到面館老板的身影消失,男人這才收回了目光,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拇指肚上之前割出的那道幾乎見骨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只剩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男人臉上表情淡漠,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兩根指頭搓了搓,將那早已經乾涸的些許血漬給搓淨,然後伸手從一旁的筷籠裡拿了筷子。
木筷子探進面碗,夾了幾根面條微微一抖,面條上多余的湯汁便被抖落碗底,一筷子面條吸溜進口,頓覺美味至極。
一口面條一塊小菜,就在面吃了一半的時候,門口又進了人。
男人微微抬眼,就見大門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翻領皮裘,帶著毛線帽子的魁梧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先是四下打量一圈,等看到男人這邊的時候目光停留了一會,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吃著呢?”
魁梧男子拉開皮裘的拉鏈,摘下帽子,一屁股就在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來,男子是個光頭,肥頭大耳,眼珠凸出,長相凶狠。
“你也來一碗?我請。”
“不了,錢帶來了嗎?”光頭男子問道。
男人吃完最後一口面,筷子架在碗沿,然後小心的將托盤推到一邊,這才從腳邊拿起那個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中間。
“二十萬。”他說道。
光頭男子看了看鼓囊囊的塑料袋,剛要伸手,卻見男人的手穩穩的壓在袋子上面。
“東西呢?”男人問道。
光頭男子也不甚在意,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邊,從懷裡拿出了厚厚的一個牛皮紙袋。
“你趕的巧,剛好有這麽個人……”他將牛皮紙袋放在桌上往男人的面前推了推, 嘴裡繼續說道,“人叫徐策,二十七歲,隔壁滄州市的,真正乾淨的身份,網上能查的到的,身份證,戶口本,大學文憑,反正從出生到現在該有的都有了……”
光頭男子說完,又要伸手去拿那個裝錢的黑色塑料袋,但是男人的手依舊壓在上面沒有松開。
“年齡有些大,不是說好了要二十歲左右的嗎?”他的聲音淡淡的有些冰冷。
光頭男子聞言,收回手,咧嘴一笑。
他抬手摸了一把光頭,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二十七歲也不大吧?而且這是剛好碰到的一個好機會,這套身份絕對經得起查,就算被派出所抓了也不用擔心,因為這壓根就是一套合法的身份……”
光頭男子說到這裡,嘴角一勾,“最主要的是這人與你的長相有六分相似,只要你說你是徐策,那你就是徐策,我敢保證後面絕對乾淨……”
男人沉默了一陣,然後問道,“這人呢?”
光頭壓低了聲音,“死了,已經被我親手給埋了……”
光頭男人姓費,因為眼珠外凸,有一個外號叫費大眼。
費大眼是西城區有名的大混子,本來他是不做這種生意的,但是一個星期前面前的男人突然找到了他,出五萬塊錢讓他弄一套身份。
他就是一個混社會,只要有錢不管什麽生意他都能乾,當下裡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本來想弄一套質量高一點的假身份糊弄一下完事的,但是事情就是趕巧,剛好就碰到了這麽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