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影衛打斷了丞相要的話,這要是換了旁人,恐怕是得噎個半死,但諸葛丞相到底不愧是站在中央帝國頂尖的風雲老賊,只是微微一抿嘴,便把已經了一半的話混著唾沫咽回了肚子。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影衛中人擁有不經稟報直接面聖的特權,這點丞相是知道的,只是當了丞相這麽多年,但也就只是知道而已,從來不曾見過影衛中人使用過這項特權。畢竟誰也不想沒事兒就嚇皇帝一跳……或是撞見什麽不該看見的事情,再大事情也不差這一會兒工夫,誰也沒必要為這幾分鍾,便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不是?
只是今,這個影衛卻這麽憑空出現在陛下身邊,這得是多大的事情?而且從這個影衛袖口處,不起眼的紋著的兩條銀雲紋來看,這個影衛絕對不一般。
看來就算是皇帝也被影衛這反常的舉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先是抬頭看了一眼丞相,然後才從影衛手中拿起那道黑色信封。
“影二啊。”皇帝端詳著信封,開口喚道。“你可知道影衛已經有多少年沒用過黑色信封了?”
“回陛下,自臣入影衛以來,就不曾見過黑色信封,今還是第一次,所以,臣不知。”影二答道。
“不知……”皇帝歎了口氣,到底還是拆開了黑色信封。只是一邊拆還一邊向丞相抱怨。“阿瞻啊,你當皇帝怎麽這麽難啊,你們要是拿到了一個燙手山芋還能往別人手中送,可朕呢?想送沒地方送啊……”
“回陛下,陛下乃是千古明君,心系下,殫精竭慮,萬裡江山一肩挑之,陛下自然是難。但是陛下之難,確是萬民之福,社稷之幸。”丞相的奉承話張口就來,且行雲流水。
“簡直荒唐!”皇帝猛地一合手中信件,大聲怒喝。
丞相奇怪的瞅了一眼皇帝,心自己剛才的話好像沒錯啊……
“你自己看!”皇帝把信扔給丞相。
丞相急忙接過,只見信件之上寫到:
201年5月21日
降火球於關山,火球大逾山峰,
關山山腰以上,大火燃燒寸草不生。
然,山腰之下卻不曾燃燒一草一木。
關山大營,傷亡殆盡。
七皇子,生死不知。
……
“你怎麽看?”皇帝問道。
“災……”
丞相剛兩個字便被皇帝抬手打斷。
“影二,速召鎮西大元帥,秦蘭入宮。”皇帝道。
“是!”影二低頭應答一聲,便又突然消失不見。
“災!”皇帝冷哼一聲。“這上掉顆大星下來,正好把朕的兒子砸死,朕能信!火球?”
“陛下,信上並沒七皇子出事了。”丞相抱拳道。
“朕沒事,你不用這般。”皇帝走回椅子前坐下,抬起右手撈起了一支筆,筆尖停在紙面上卻久久不下筆……
“影衛贏兒生死不明,那多半就是死的屍骨無存了。”皇帝歎了口氣,終究是把筆擱回了筆架上,又隨手把僅僅有一個墨點的詔書扔給丞相,“昭告贏兒死訊的詔書,還是你來幫朕擬吧。”
“臣遵旨。”丞相拾起詔書,躬身抱拳道。
“贏兒啊……你是見過的。”皇帝道。“他母親容妃年少時爭強好勝,當時還在后宮中弄出了不少風波。”
丞相低頭不語。皇帝家事,涉及後妃,終究不是他一個外臣能夠當面議論的,哪怕與皇帝關系再親近也是如此。
“贏兒出生時,朕沒有那份心思給他取名字,容妃便自作主張,取名贏。朕當時覺得很是大氣,便順水推舟沒有反對。”皇帝目露神往之光,
“反倒是你,似乎有些不同意,是贏這個名字不好,太過鋒芒畢露,剛不能久。與皇家中正堂皇之意不符。只是當時容妃剛剛產子,氣焰正囂張的緊,朕的話也未必聽得進去,又哪裡會聽你的話?最終還是一意孤行,定下了李贏這個名字。”“陛下請節哀。”丞相沉聲道。
“這些事兒啊,朕本以為已經忘聊。”皇帝自嘲一笑。“贏兒活著的時候,要是你突然提起他來,只怕朕還要尋思一會兒……這一死啊,反倒是一下子清晰起來了。如今看來,朕對這些孩子這些年還真是關懷甚少啊。”
“陛下乃是一國之尊,當世子。國事家事不得兼顧,實是無奈之舉。”丞相道。
“子,子。”皇帝長歎,“終究不是啊。本以為已算是鐵石心腸,卻不曾想,喜怒哀樂到底還是一如常人。只是不知,如何與容妃此事……”
“都是皇家中人,想必容妃娘娘……”丞相這話隻了一半便不下去了。喪子之痛,想必沒什麽人能承受得住。
“報!鎮西大元帥,秦蘭覲見!”一聲嘹亮的通報聲從門外傳來。
“喧。”皇帝淡淡的吐出一字。
“臣,鎮西大元帥秦蘭參見陛下。”秦蘭身形筆挺的走上殿,向皇帝見禮。
“起來。秦蘭,京中守衛,你把握到什麽程度了?”皇帝問道。
“啟稟陛下,臣自回京以來便奉旨接管,整合京城士兵,如今京中將士以及周邊受京中節製的軍營已是如臂使指。”秦蘭道。
“不愧是我朝大元帥。”皇帝讚道。
“陛下過譽了!”秦蘭抱拳道,“此乃微臣本分而已。”
“那不知你知不知道這件事。”皇帝示意丞相道,“丞相,拿與元帥看看。”
丞相心領神會的把那封八百裡急件遞給秦蘭。
秦蘭接過,卻只是掃了一眼便把信合上了,答道:“回陛下,此事臣已經知道了。並已經差人前往關山馳援,而關山地勢險要,駐守的士兵數量又在賊眾之上,況還有宮中禁衛統製公孫虎在七皇子左右。臣以為七皇子定能無恙,陛下不必太過憂心。”
“不必了……”皇帝慘笑一聲,搖了搖頭。
“恩?”秦蘭不解的抬起頭。
丞相瞄了皇帝一眼,皇帝輕輕的點零頭。
“秦元帥請看。”丞相又遞給了秦蘭一張紙,“這是影衛密報。”
秦蘭面無表情的接過,心影衛果然是個厲害的組織,傳遞情報的速度,就連軍中的快訊都遜色幾分。
這回等秦蘭看清信上的內容之後,頓時瞳孔睜大,豁然抬頭,看向皇帝。
“朕且問你。”皇帝不等秦蘭話,搶先道。“你曾跟隨在蓋明月身邊一段時日,是也不是?”
“是。”秦蘭道。
“那你對蓋明月的實力可曾了解?”皇帝問道。
“劍聖大人,本領通徹地,有如無盡之海,深不見底,臣,不能窺探其萬一。”秦蘭。
“那你覺得,以劍聖通徹地之能,能否媲美這降火球之威?”皇帝問道。
“……”秦蘭沉默了,良久,還是緩緩道出:“此乃威,非人力所能及。”
“威?威難測,怎麽就砸的這麽準?”皇帝道,“不提了,這次叫你來是有兩件事。”
“請陛下示下。”秦蘭道。
“第一,徹查周邊軍營,看看這些歸營人數都有無異常,朕想要知道,這兩千余賊眾是從哪憑空冒出來的。
第二,給朕弄清這個火球, 到底是災還是人禍。一日不弄清,朕一日難以心安。”皇帝道。
“臣,領旨。”
“回去吧。”
“臣告退。”
……
“阿瞻。”皇帝喚道。
“臣在。”丞相應道。
“替朕去一趟劍山,把蓋明月請進宮來。”皇帝起身道。“帝國最鋒利的一把劍,這時候不好再空置山中了。”
“陛下三思啊!此事萬萬不可!”丞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聲道。“自從當年劍聖大人隻身劍斬宮門,道如今已經有十余年了。”
“這事朕自然記得。”皇帝道。“當初淑妃死了,蓋明月便遷怒於朕,問劍皇宮,還想把老三帶走來著。”
“多虧有皇宮大陣阻擋,這才讓劍聖大人無功而返。”丞相道,“只是如今陛下竟然要把劍聖大人請入宮來,到時候萬一……”
“無妨。這些年朕也曾出宮數次,蓋明月不也沒來殺朕嗎?”皇帝道。“而且之前你也沒攔著朕啊。”
“劍聖大人自然是不會做刺殺之事的!”丞相道,“只是陛下把他請進宮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呵呵,蓋明月不會殺朕。”皇帝篤定道。“因為夠資格當朕與他的共同敵饒東西,已經出現了。而共同的敵人,總是能讓人們緊緊的團結起來。所以,只要紅色災厄的陰影還籠罩在中央帝國的上空一,朕就不用擔心蓋明月親手殺朕。”
“陛下……的是。”丞相糾結良久,最終承認了皇帝的道理。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把老三叫回宮來。你親自去。”
“陛下聖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