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雖然說赤麟問得是廢話。
但實際上卻一點都不是廢話。
艾莎雖然看起來青春漂亮,但她的年齡一定早就超過了這世上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老奶奶。
誰能和她做朋友呢?
除了赤麟這種非人生物,又有誰能陪伴她漫長的生命呢。
倘若是一個正常的百多歲老人,在一個安靜的午後,手捧清茶,喚來兒孫。對兒孫說自己想去見一個朋友了什麽的。
那麽想必兒孫們不會去準備馬車,而是直接就準備後事了……
百余歲的人,對於八十歲就算高壽的人類而言,這是一個多活一天就賺一天的年紀。
無論哪天死了都不讓人奇怪。子孫後代在葬禮上連眼淚都不用流。
這種人,估計也很難再有什麽朋友活在世上了。
如果他說要去探望朋友的話,那不是想出去走走,而是已經活的不耐煩了。
但看艾莎的狀態明顯不是這種情況,赤麟知道艾莎有多麽的惜命。
認為自己還有什麽壯志未酬的人,總是這麽惜命的。
赤麟雖然奇怪,卻也沒有多問。
艾莎取出掃帚便飛了出去。不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個傳送陣什麽的。
這就很奇怪了……
……
風雪帝國的夜,總是這麽美。
銀裝素裹的大地,清澈的夜空。
星星明亮的像是一顆顆點綴在黑布的藍寶石。
皎潔的月光,接觸到白雪之後便讓整個大地都變得明亮起來。
靜謐,美麗。
……
但是在一片整潔的雪地中卻突兀的站著一個人。
他一身白衣,一頭白發。站在雪地之中,似乎已經與白雪融為一體。
抬頭仰望星空,便是玉樹臨風......
他的周圍並沒有任何的足跡,就像他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一樣。
或者是,他在這裡站了極長的時間。
久到足以讓風雪掩蓋住他來到這裡的痕跡。
然後,他便站在這裡,在這段時間中一步也不曾移動。
......
悄悄的,一道身影劃破夜色。
如果說白色的少年融入了雪地之中,那麽,那個正在天中飛翔的少女便是融入了夜色。
身披黑暗,掠過滿天繁星。
......
黑衣少女在白色少年面前靈巧的降落下來。
同時仿佛也帶下來了幾分夜色。
“你來了。”白色少年道。
從黑色少女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的時候,他的視線便再沒有離開過它。
原來少年先前抬頭,並不是在仰望欣賞星空。
而是一直都在期待著她的出現。
只是希望能盡早的多看她一眼,便一直張望,翹首以盼。
......
“廢話。”黑色少女道。
白色少年絲毫不以為意,微笑道:“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遊歷大陸,世人都以為我在救濟蒼生,其實是我一直在找你,你應該知道的。”
“找我?你想幹什麽?你能幹什麽?”黑色少女道。
“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不見。”
“你總是這般聰明……又正確。”
“那是當然。”
“但是.....這樣的話......會很累吧。”
.......
“怎麽說?”艾莎道。
“你與大多數人不同,你總能從眾多選項中找到最適合,最正確的那個。但是,人類的選擇往往卻不是那個最正確的。眾人皆醉你獨醒,絕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教皇道。
“呵呵,我聽說你特意帶著人不遠萬裡的要幫助風雪帝國討伐矮人,卻在兩軍陣前說要救助敵軍?看來你也算不上多輕松啊。”艾莎反問。
教皇搖頭苦笑:“不錯。”
“兩邊不討好啊。”艾莎道。
“光明教會不用討好任何人。矮人本就不是我們的敵人,在我們看來,風雪帝國的戰士與矮人族的戰士都一般無二。陽光就應該恩澤眾生,不分彼此。”教皇道。
“呦呵~你倒是比年輕的時候霸氣了許多嗎。變了不少。”艾莎道。
“百余年的時間匆匆而過,世間少有未曾改變的事物,人也同樣如此。”教皇道。
“變來變去,卻總是萬變不離其宗,無甚新意。”艾莎道。
“你我當然有資格這麽說,活的時間久了,自然是什麽事情都見過,也就沒什麽新意了。”教皇道。
“但你最大的變化就是不再總提你們的光明神了。”艾莎奇怪道。
怪不得艾莎感到奇怪,實在是三句不離光明神是光明教會的人的最大特點。仿佛一天不念叨個幾十遍,就是心中不敬光明神一樣。
更不用說是堂堂教皇了。
艾莎還以為見面後教皇的第一句話就是光明神在上什麽的呢。
教皇神情略微暗淡道:“我也曾堅信光明神,相信光明神的光輝就像陽光一樣,時刻包圍世人。
所以,我也曾在迷茫的時候虔誠的向光明神祈禱,希望神明可以為我指引方向。
但那時,我卻隻感覺到光明似乎離我而去,我只能獨自在黑暗之中彷徨。
我身為教皇尚且如此,就更不用想這芸芸眾生了。
既然神的光芒終究是虛無縹緲,不值得依賴。
那麽,不如我來。”
艾莎頓時了然,一個想取代神明,化身光明照耀世間的人,自然不會再把神明掛在口頭上。
……
……
艾莎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便道明來意道:“我來找你不是聽你說些的。這麽多年我也未曾變過。我也懶得與那些愚蠢之人同流合汙。”
“也是,這麽多年你都不肯見我,怎麽唯獨這一次你會主動前來?”教皇道。
“我希望你能趕緊離開風雪帝國,越快越好。”艾莎道。
“為什麽?因為那個與你一起破壞王宮的巨龍夥伴嗎?”教皇道。
“他可和你所殺死的毒龍不一樣,要是與他為敵,真的,會死的。”艾莎嚴肅道。
“你居然不想讓我死?”教皇這次真的是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為如果艾莎有機會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弄死他。
曾經,艾莎有恩與他。
但他後來卻在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光明教會戰勝女巫的關鍵人物。
這也是他成為教皇的重要原因。
反過來站在艾莎的角度來說,他也是覆滅女巫勢力的罪魁禍首。
這世間本就沒那麽容易分清什麽光明黑暗,是非對錯。
更多的只是立場不同,陣營不同罷了。
“無論如何,那個年代的人就只剩下你我了。我能稱為朋友的人就只剩下你一個了。我自然不希望你死。”艾莎有些落寂。
人類總是需要相互依偎的,不僅僅是在肉體上。
如果真有一天世上只剩下兩個人類,相必那兩個人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都放下了。
艾莎也同樣如此。
“也是啊,那個年代遺留的痕跡,就只剩我們倆了。”教皇道。
“如果我們兩個都死了,又有誰能記住我們時代裡的人呢?到時候這個世間就會徹底翻頁了。”艾莎道。
“也許早就應該翻頁了,我們的故事自然應該留與後人書寫。從古至今,一向如此。”教皇道。
“你活膩了?”艾莎認真問道。
“真有點。”教皇認真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