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子，廠區來了一個韓國客戶，你是否要去看看?”

　“不去！”李向陽端著碗坐在門檻上，身前還有兩隻眼巴巴看著他的小狗，隨時注意著他手指的方向。

　韓國客戶管他屁事?他現在這麽忙，哪裡能顧得上看一個韓國人?

　何況韓國人他不是沒有見過，還不是和中國人一樣， 一個鼻子兩隻眼，又不少什麽東西?

　還不如大姐夫，唐苗苗的老公埃倫讓人看的直觀些，那才是大鼻子和藍眼珠的歪果仁。

　過了一會，很多人都訕訕而來，“韓國人和我們長的一模一樣，開始我們還都以為外國人都是那種大鼻子、金發碧眼的，誰想到被人騙了。”

　“那個韓國老頭竟然會說普通話， 比你老蔫都說的很標準！”

　“屁話， 我這是魯省的方言，那個韓國人會說嗎?”

　......

　李向陽吃完碗裡的雞肉，把雞骨頭遠遠地拋出，看著兩隻小狗爭來爭去，然後拍拍屁股直接回家。

　為了歡迎李向陽回家，奶奶把她喂養的兩隻小公雞都給殺了。

　才長到一斤左右，的確有點可惜，否則等到年底時，每一隻公雞都能有兩三斤重。

　“不可惜，雞肉落到你肚子裡，怎麽算可惜?如果孩子們都跟來了，我還要再殺兩隻。”

　“別殺了，都留著下蛋吧，其實我特別喜歡吃雞蛋！”

　李向陽有點尷尬地說道，說起來這兩隻小公雞被宰殺，還有他的一份功勞在內。

　主要是他昨天在雞喂食時說了一句話:這兩隻小童子雞，肉質很嫩， 估計吃起來很好吃。

　說者無意， 但還是被爺爺和奶奶聽到了，今天上午就把兩隻小公雞給宰殺了。

　其實他並不想吃，只是在無意中說了一句話，竟然被奶奶誤認為他饞嘴了。

　這不是冤枉他嗎?

　但小公雞已經被殺掉，

現在還落入他的肚子裡，他還能說什麽?

　“陽陽，你明天有事嗎?”

　“沒事！”

　“你和我去你舅姥爺家看看吧！你舅姥爺年紀大了，前兩年一場重病，不直到他現在去世了沒有?如果你舅姥爺還活著，估計他也活不過太長時間，所以我想去看看他。”

　舅姥爺並不是奶奶的親兄弟，只是堂兄而已，自從奶奶的父母過世之後，兩家已經二十多年沒有來往了。

　到老時，奶奶才終於想到對方，按奶奶的意思，再不去看一次， 以後她娘家就沒有什麽親人了。

　“奶奶， 明天我陪你去！”

　爺爺是不會跟著奶奶去的，因為在二十年前的時候，他和舅姥爺在張家胡同吵過一架。從那之後，爺爺從未去過張家胡同，即使張家胡同的人請他看風水，他都沒有答應人去過。

　第二天，李向陽騎著一輛三輪車，載著奶奶一起去。

　不是李向陽不願意開車去，而是張家胡同的道路太難走了，自改革開放以來這麽多年，通往張家胡同的還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另外，奶奶也不願意坐李向陽的豪車，認為那樣太張揚了。

　這是李向陽第一次跟著奶奶來她娘家，雖然奶奶這麽多年都沒有來，但她還是認得回家的路。

　“這座石橋，這麽多年還在，但已經腐爛的不行，護欄都沒有了，人從上面經過，一步留心掉下去怎麽辦?”

　“奶奶，河裡快沒有水了，人掉下去也淹不死！”

　“是嗎?河要乾枯了嗎?這條小河以前可是附近幾個村莊的救命河，每到夏季澆地的時候，每一個村裡都會派出人來，在石橋邊看著，生怕別村的人把水給截走了！”

　奶奶還在回憶她年輕時的情形。

　但是這條小河已經不是當年那條四季流淌的小河，河底的水已經乾枯很久，河兩側長滿了葦草。

　河水是清一色的烏黑，上面漂著一層亮晃晃的油汙，另外在橋下還堆滿著很多的廢棄垃圾。

　繞過小河，不遠處就是奶奶的老家張家胡同。

　“那個小山崗就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你曾祖父和曾祖母去世之後，就沒有人住了，這幾年房子都塌了，現在變得光禿禿的，啥都不剩了！”

　“你舅姥爺在我家後面......”

　但是當李向陽和奶奶走過去，卻發現哪裡的房子早塌了，原地再也沒有了人影。

　奶奶有點心慌，嘴裡嘟囔著:“你舅姥爺的家都沒了，那他去哪裡了?”

　“奶奶，你別慌，讓我問問附近的鄰居。”

　李向陽在附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從地裡回來的中年婦女。

　“張豐收，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張豐收是我舅姥爺，他今年有七八十歲了，他大兒子叫張勝利，以前他家就住在山崗後面。”

　“哦，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張曉梅她爺爺吧，他家早就搬走了，現住在莊東頭，你沿著這個大路一直向東走，到村東倒數第二個胡同時，左拐第三家就是他家。”

　李向陽謝過之後，然後載著奶奶繼續向東走。

　在巷道口，有一個年邁的老人坐在一個小凳子上，雙眼微閉著，背靠在冰冷的磚牆上，似乎是活一天算一天，暫時還沒有被閻王爺收走。

　等李向陽騎著三輪車從他面前經過時，人都沒有睜開眼看一眼。

　“奶奶，已經到了，第三家就是舅姥爺家！”

　奶奶好像沒聽見李向陽的話，兩眼緊盯著那個在巷口曬太陽的老人。

　“你是豐收哥嗎?”

　奶奶輕輕地喊了一聲。

　但是老人沒有任何表示，好像奶奶問的不是他似的。

　“陽陽，你扶我下來！”

　李向陽趕緊把車停好，扶著奶奶下車，然後一起來到老人的面前。

　“豐收哥！”

　老人終於睜開眼來。

　“你是誰啊?”

　“豐收哥，你不認識我了嗎?”

　老人睜開那迷蒙蒙的昏眼，仔細打量了奶奶一下，突然好像眼前一亮。

　“小妹，是你來了嗎?”

　老人想站起來，但是雙腳卻像釘在地上一般，費了很大的勁，都無法站起來。

　“豐收哥，你這腿怎麽了?”

　“偏癱，這條腿已經不能再走路了。”老人拍著自己無用的腿，非常懊悔地說道。

　“回家，咱們快回家，你大侄子和侄媳婦都在家！”

　雖然舅姥爺無法行走，但他還是掩不住內心的高興，極力想邀請奶奶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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