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幾天的雨,終於停了。
付青衿冰冷的身體裹上新的獸皮又暖和起來,他邁著步子,沒有目標地走著,盡管前方依舊是荒蕪的黑暗,他也得走。
他接受了她的光明與黑暗,那麽他就得完成對她的承諾,盡管先往前走吧,終我一生,也要尋找你的父母,這也是唯一的支撐了!
他在黑暗裡走著走著,忽然聞到一股味道,對,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驅獸草!
他有點高興了,在黑暗裡漂泊了那麽久,終於能看到人類了,他興奮地往前走,越走,越是吃驚!
前方,是巨大的光亮!
他越過了密密麻麻的驅獸草區域,抬頭一看,是一座巨大的城堡聳立在他面前,仿佛一個巨大的王國,燈火通明,仿佛黑暗在這裡失去了藏身之所!
他走近了,舉目四望,高樓林立,星羅棋布,井井有條!小到夜奴居住的矮房,大到夜主的宮殿,無不顯露著付青衿從未見過的精致與氣派!
畢竟從前的他不覺得其他地方能好到哪裡去!但是這次他改觀了,原來礦源豐富的月光石脈可以如此恢宏堂皇。
他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人們絡繹不絕,安居樂業,仿佛沒有階級,沒有芥蒂。
他們用一種叫做石金的通用貨幣進行著交易,穿著有草衣有獸皮!有攤販賣著不知名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有菜館子傳出未曾聞過的香味,有風花雪月處穿出來的鶯聲燕語……
付青衿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般目不暇接!
大礦,就是好!
這時,兩個像是夜士般的人出現在付青衿面前,付青衿驚了一下,以為要拿自己問罪。
可不料兩個夜士十分恭敬地對付青衿說:“追光者大人,您可以先到追光者協會登記一下,身上的貨物也可以在那裡換取石金!”
付青衿知道他們把自己當做是追光者了,畢竟在外為了禦寒製作了獸皮外衣,而那片白色獸皮肮髒不已早就收起來了,此刻他身上還掛著不少上等的獸皮,這也是為了替換的,顯然這兩個夜士把自己當做是第一次進來這座礦的追光者了。
他將計就計裝模作樣地說:“我剛好想找人問問追光者協會在哪呢!”
“往那個方向走一小會便是!”
一個夜士指著一個方向,遠遠可以看到一個顯眼的塔尖般的建築物!
“好!謝謝啊!”付青衿說完剛想走。
另一個夜士連忙叫住了他,關切地問:“大人,您的眼睛可以解除下來了吧,一直保持開眼會很耗費力氣的吧!況且礦裡,不允許打架鬥毆!”
付青衿又不是追光者,哪裡知道這些東西啊,但是還是得偽裝下去以免露餡便強作鎮定地道:“你不懂,我另有用途!放心,我不會打架滋事的!”
兩個夜士見狀也不敢說什麽,拱手離開。
付青衿也松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追光者協會,要把自己身上臃雜的東西典當掉。
抵達追光者協會之後,更是刷新了付青衿對追光者的認識,本以為也就是練了幾年功夫的夜奴,可沒想到這裡的人個個裝甲佩劍,龍行虎步,簡直跟礦裡的夜主幾乎同樣的裝備嘛。
而且出入的這個地方,也簡直大得像一座宮殿,富麗堂皇,精致別致。
所以當付青衿穿著獸皮進去了之後,圍在桌前吃飯喝酒的其他追光者是瞥來了鄙夷的眼神。
他看見右側是標明了物件估價處,
中央是偌大的茶余飯後娛樂場所,左側則是居住休息之地! 他提了提腰間沉甸甸的獸皮,走去了右側,此處分了數個窗口,付青衿就近找個了窗口,裡面一個衣著精致的人放下手裡的物件!抬頭一看,笑容不是很燦爛,不鹹不淡地問:“請問需要兌換獸皮嗎?”
付青衿點頭,把獸皮拿起放在窗口。
那人連忙製止:“哎不是,去八號窗口,我還沒說完呢!”
付青衿不好意思地說:“抱歉!”
說完便轉身走去八號窗口,聽到背後那人嘀咕了一句:“真是個土包子!”
付青衿沒有理會,徑直走去八號窗口,只見這裡的台面非常大,但是略顯肮髒,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台面有一絲絲殘留的血跡,散發著夜獸的猩騷味。
“你終於來啦?”
說話的是坐在裡面的一個老頭,頭髮花白,梳成了耷拉的束發,留著山羊胡,臉上爬了好多的皺紋,戴著月光石磨製而成的放大鏡片,顯得尤為市儈!
付青衿一臉疑惑地看著這個老頭!
而老頭上下打量了一下付青衿,長發凌亂,僅用一根草繩綁著,還搖搖欲墜,滿臉的胡子,眼中盡是冰冷,身著獸皮,仿佛是個野人一般,於是用略為嘶啞的聲音繼續道:
“像你這樣邋遢的人,也只能過來我這裡了,不過……”
老頭笑了:“……我就喜歡你這種真正的勇士!”
付青衿一聽,自嘲一聲:“我不是勇士!”
老頭望著一號窗裡面的點頭哈腰和外面的囂張跋扈,對付青衿說:“比起那些人,你不是強多了嗎!”
付青衿看了一眼,皺眉道:“衣甲比我堅韌,刀劍比我鋒利,怎麽比?”
老頭眯了眯眼:“你小子,有點意思,來吧,有什麽好貨?”
付青衿把腰間的獸皮提起來放在台面上。
老頭微微一笑,逐一翻看,嘴裡不停地嘮叨:
“蛛形夜獸,四肢發達,行動迅速,這幾張獸皮都取得很好,連鋒利的指甲都收集了起來,識貨!”
“牛形夜獸,身體壯碩,頭角鋒利,脾氣暴戾,不好降服啊,可惜怎麽不把那副牛角帶回來?”
“巨口夜獸,血盆大口令人恐懼,雜食得很,碰上它也是令人頭疼!”
……
付青衿越聽越心驚,這老頭懂那麽多,畢竟這些東西……付青衿自己都不知道!
而隨著付青衿的十余張獸皮被老頭盡數點完,周圍的追光者則投來敬佩的眼神。
老頭取下眼睛上的鏡片,眼神十分銳利,略帶讚賞地對付青衿說:“小夥子,你挺厲害的!不過……”
他降低了音量:
“我更有興趣知道,你那鼓鼓的獸皮袋子裡面,藏了什麽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