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淅瀝。
黑暗裡也下起了雨來,原本就陰冷的空氣又冷了幾分,豆大的雨滴落在粗獷的沙礫地上,發出“咖嚓咖嚓”的聲音!
“踏踏踏……”
黑暗裡,疾馳穿梭著一個冰冷的人影,地上的腳印攜帶著雨水和泥土,練成一道彎曲的長線!
付青衿在黑暗裡穿梭,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時間,他只知道自己的頭髮長了,胡子也長了,應該過了很長時間了吧。
他很容易餓,他需要捕食,他每次捕獵了夜獸之後,殘留的鮮血讓胡子結成一塊,讓他感覺很難受,難得有一場大雨,現在他衝到了一個水潭面前,躺在一塊大石塊上,任由大雨衝刷著身上殘留的血跡,用手慢慢地捋著胡子,直到把它捋順。
雨一直下,還沒停!
付青衿已經是這一帶讓夜獸恐懼的存在了,夜獸也都銷聲匿跡,只剩一些說不上模樣叫不出名字的小動物,他想這些小動物應該是夜獸的糧食吧,畢竟不是經常能吃到人!
但它們卻不是付青衿的糧食,他要吃的是夜獸那蘊含著生命能量的心臟,如同追光者的月光石之心一樣,才能填飽付青衿的肚子,因為他經歷過餓肚子之後的失去理智,他不想變成那個癲狂的模樣,但是就算省著吃,夜獸也已經躲到很遠處的黑暗了!
付青衿想著,哪裡有夜獸就去哪裡吧,畢竟靠這個維生。
那怎麽不乾脆死去好了?
他不是沒有試過,已經試過好多好多回,夜獸殺不死他,自殘卻總能愈合,甚至連傷口都沒有!他才知道現在想死也不是那麽簡單!
等雨停了,再出發吧!去更遠的地方瞧瞧!
聽著雨滴的聲音,仿佛催人入眠,他便昏昏睡去!
終於,雨停了,成片的黑暗顯得既死寂又冷清,能聽見的只有付青衿踏踏的腳步聲。
他已經踏出平時狩獵的舒適區,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雖然一切顯得平靜,但他感覺得到,這裡有夜獸出沒,這裡又將成為他的屠宰場!
付青衿抽出了黑刀,以免夜獸襲擊搞得自己又痛又渾身是血,現在是追求乾淨利落了。
這時,付青衿側前方忽然掠過一個身影,但是他不打算追,因為這裡像個窩,肯定有不少夜獸!
但是他還沒有幾步,那個掠過的身影又回來了,露出黑色的頭顱和身軀。
付青衿一見,瞳孔猛縮,瞬間起怒,是它,是殺死了叔叔的那隻夜獸!
他按耐住心中的怒火防止失去理智而暴走,提著黑刀衝了過去。
黑色夜獸見付青衿衝了過來,迅速逃跑!發出驚恐的叫聲:
“哢哢哢……”
但是盡管它使出全力地在奔跑,還是抵不過付青衿變態的速度。
眼看著要被追上了,付青衿的恨意也到達了極點,眼睛發亮,揮舞著黑刀,甩出十數隻冰錐!
黑色夜獸閃躲不及,兩條腿被狠狠穿透,一下子滾倒在地面,擦出一條痕跡!
付青衿咬牙切齒地快速閃到它身前,他知道這隻夜獸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要把它千刀萬剮以報叔叔之仇!
但是黑色夜獸並沒有繼續掙扎逃走,它反倒很平靜,不像是被追殺的獵物,只見它緩緩轉過身,完好的腿和流淌著鮮血的腿都並在了一起,俯身低頭跪在付青衿面前。
付青衿停住了手中的黑刀,臉上一陣愕然,他不明白,它這是在幹什麽!
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麽回事,
黑色夜獸抬起了頭! 付青衿黑刀緊握,在它有所行動之前必能讓它葬身刀下成為亡魂!
但是它,好像在哭,好像在流淚,好像在懺悔!好像有著跟人類一般複雜的情緒!
還沒等付青衿手起刀落,它忽然用兩隻完好的手猛然扎入心臟部位,狠狠一撕!
而付青衿一驚,搶在它有所動作之時,已經一刀揮向它脖子。
“噗——”
結局是鮮血四濺,身首分離,心臟部位亮出了亮瑩瑩的獸心!夜獸的雙手頹然垂下!
付青衿的臉被濺上了許多鮮血,他愕然,他迷惑,這隻夜獸是在贖罪嗎?它認得我嗎?為什麽如同向我獻祭了心臟一般?
他現在被這隻夜獸的行為搞得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一點復仇的快感都沒有了!
但是這顆比尋常夜獸更爆滿晶瑩的獸心確實讓付青衿有點喜悅,一口放入口中,充實的飽腹感,能支撐好長一段時間了!
他回頭看了看那具黑色屍體,不明覺厲,對它的恨意和對叔叔的懷念一並隨著它的獸心消失了,他轉身回去那個夜獸窩。
他見狀忽然苦笑了一聲!
因為這裡已經空無一物了,該有的夜獸都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一片狼狽。
付青衿這才醒悟過來,剛剛的黑色夜獸必然是這個族群的首領,它剛剛遇到自己就已經知道付青衿的致命威脅,發出信號犧牲了自己吸引付青衿,爭取了時間給族群逃離。
付青衿默默收好了黑刀!
他看見了一隻奄奄一息的母夜獸,地面是一個大胎盤,新生的幾隻夜獸已經被其他夜獸抱走,估計這隻母夜獸因為體力不支而選擇留在了這裡!也是為了再吸引一下敵人吧!
付青衿停在它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臉上還殘留著黑色夜獸的鮮血,顯得尤為猙獰恐怖!
母夜獸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實力恐怖的敵人,它知道,要不是首領的選擇,這個族群都會因為這個敵人的突如其來而消亡。
它知道,他臉上的血, 是首領的!
它知道,自己要死了!
它仿佛在流淚。
忽然,它用盡全身僅有的力氣,四肢蜷縮在一起,向著付青衿俯身低頭,接下來的情景跟黑色夜獸一樣,用盡全力雙手猛然決然撕開自己的胸膛,獻出了心臟,生命消亡。
黑暗的天又漸漸下起了雨,付青衿臉上的血跡被慢慢衝掉,露出他悲傷的臉龐!
他慢慢地跪了下來,看著這隻夜獸恭敬的姿態,微弱亮光的獸心,他臉上滴下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只知道嘩啦嘩啦地流淌。
付青衿的身軀在這片黑暗的天地裡顯得尤為單薄無力。
他的表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不知道過去的日子裡獵殺的夜獸裡有沒有它的家人,過去夜獸獵殺的有沒有自己的朋友,雖然在這片天地是對立的種族,但是都是一個個有生命的個體,有感情的生命,有一樣的感情!
我是人?
還是獸?
好像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他跪在雨中,一動不動,跪了好久。
他好疲憊。
他好想就此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
終於,他緩緩地站了起來,拾起黑刀,掛在腰間,摸摸另一側的鱗片,想起了那個女人。
既然給了我光明,那肯定也賜予了我以黑暗。
這幅結實的身軀,就是黑暗。
這雙藍白的眼睛,就是光明!
他抹幹了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的水,僵硬的身體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