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彌漫著鮮血的味道,是誰覺得甘甜如飴,又是誰覺得惡臭惡心?
……
黑暗中那道身影在急速前行!巨大的壓迫感洶湧而來!
追光者隊伍眼皮直跳,頓時感受到無比強烈的死亡威脅,每個人的腿都在打篩,握著武器的手也微微顫抖,耳朵在打鳴,嗡嗡作響,眼裡只有快速逼近的白狼王!
只有追光者首領狠狠咬了一下舌頭強行從壓迫中清醒過來,他知道身後的隊員肯定比自己的感受更嚴重,於是奮力大吼:
“清醒一點,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而付青衿,慌張地衝出了冰雪堆,跌跌撞撞地跑在沙礫地上,忽然看見了遠方有幾個人影,定睛一看,果真是人類,隱約還能看到當時在洞窟出口看見的那三個人!他喜出望外,原來那三人回去搬救兵回來救我啦!他興奮極了,咧嘴笑了起來!衝向隊伍!
而隊伍眾人看到白狼王殘留著鮮血的臉忽然猙獰一笑,心中僅存的勇氣已經要磨滅了,腿直發軟,它在笑,白狼王在笑,恐懼如同身旁的黑暗般籠罩在他們心頭!
此刻只有首領強忍恐懼屹立前方,強烈的恐懼也已經讓他聽不見任何東西了,聽不見隊友的絕望吼叫!他揮起巨劍,從月光石之心調動了最大的力量,向著飛奔而來的白狼王斜劈下去!
而付青衿剛剛衝到隊伍身邊,剛好看清了他們每個人的臉,想認住這群救命恩人,卻愕然發現他們看見自己都露出一種絕望的恐懼感,都在瑟瑟發抖,他剛想說話,又愕然發現一柄巨劍已經劃過了他的胸膛!鮮血四濺!
“噗——”
付青衿立刻倒飛出去,他看著手持巨劍揮砍自己的那個人,面紅耳赤,青筋暴露,仿佛用盡全力一擊以置自己於死地!而其他人的嘴臉則紛紛化成了惡魔修羅的猙獰面目,盯著自己死亡!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切的發生,看著自己的鮮血從自己的胸膛飛濺出來,感受到胸骨肋骨的齊齊切斷,心臟缺了一口在猛烈噴血,劇烈的疼痛伴隨著黑暗裡刮來的風,黑暗即刻像潮水般湧來,要把付青衿完全吞噬!
追光者隊伍簡直不敢相信首領居然可以結結實實砍了白狼王一刀,直到鮮血飛濺在他們臉上,他們停止了恐懼,變成訝異,變成狂喜!
有希望擊敗白狼王!
首領雖然因用盡全力而氣喘如牛,但怕其他隊員跟自己一樣因恐懼而耳鳴失聰,奮力大吼:“我來衝鋒,戰士隨後,弓箭長矛側面支援,炸藥準備,上!”
“啪!”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淌。
付青衿跌落在粗糙的沙礫地上,鮮血蔓延在枯黃的沙礫裡,他呆呆地看著天上無窮無盡的黑暗,他知道那人狠狠地砍了自己一刀,伴隨著突如其來的疼痛,他摸著胸膛證明額的傷口,嘴中不停地嘔吐鮮血!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是被夜獸吃了,而是被自己的同類人類一刀砍死的,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請求你們帶我離開這裡,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對一個手無寸鐵的陌生人痛下殺手?
他此刻還是能聽到那些人還吼著衝鋒過來殺了自己,我已經死定了,還要來鞭屍嗎?還要出動戰士?還弓箭長矛?還準備炸藥?我要死得屍骨無存嗎?為什麽呢?我做錯了什麽?
付青衿用盡最後的思緒來質問,來憤怒,為什麽要殺我?但是意識漸漸被劇烈的疼痛奪去了,始終只是吐出鮮血,
始終只是瞪大眼睛。 他只聽到沙礫地上急速而來的腳步聲,這個時候,付青衿漸漸不痛了,追光者的隊伍也散開了準備給白狼王致命的疼痛了。
付青衿這時感覺不到疼痛,這時,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是他未能合上眼,卻能感覺得到胸膛正在蠕動,眼睛有種膨脹的感覺,他以為這是臨死前的反應,但是下一刻他就知道,他沒死!
他的傷口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進行恢復!
追光者的前鋒和戰士已經衝過來了!
只見付青衿迅速憑空浮了起來,眼睛用力一睜,地上迅速長出冰錐!
“噗噗噗——”
追光者來不及吭一聲,便被刺穿了身體和頭顱!全軍覆沒!
付青衿能看不能動,他親眼看著這些死去,血與腦漿四濺,濺到冰錐上,凝固成一道道血水。雖然付青衿能有意識能看見一切,但是身體自己在行動,他仿佛失去了控制權。
他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看著這片慘狀,心裡又解恨又觸目驚心,他今天經歷了太多血腥場面了,夜獸和人的慘狀已經印入他腦海裡面揮之不去了!
而他的身體,走到每個人身邊,雙手一撕,追光者的月光石之心便露出來,他抓起來便生吞了下去,一個都沒有放過,每吞一個,付青衿的心就痛一分!
是的, 夜獸是他殺的,那挖空的心臟跟現在的情景如出一轍,而此刻,他殺的是人類,吃的是同類的月光石之心。
他感受到身軀的滿足,胸膛強烈滾燙的愈合感,他漸漸回到了身體,漸漸半跪了下來,眼裡流下了眼淚,雙手沾滿了鮮血,嘴裡盡是血腥味。
他完完全全感受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他痛苦地跪了下來,思緒很複雜,為什麽要殺我?我為什麽殺了他們?到底是誰該死?我做錯了什麽?
我,是人還是獸?
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他想起那把聲音,想起那冰冷的觸感,想起那塊鱗片。
他慌亂地掏出掛在腰間的鱗片,憤怒對著它大吼:“是你,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你治好了我的眼睛,卻把我變成了一頭吃人的夜獸!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他狠狠地把鱗片摔在地面,狠狠地用手腳打砸,可鱗片堅硬地毫發無損,可他還在不停地打砸!
直到他累了,癱坐下來默默痛哭。
他摸摸自己的眼睛,從重見光明之後,自己就變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總是在某些關頭失去理智,變成嗜血的夜獸!
許久!
他默默站起身來,隨之而起的還有那塊鱗片,輕輕掛好在腰間,隨風而動!
他緩緩走著,走著。
回去拾起了黑刀。
他漸漸融入了黑暗!
我是人?
我是獸?
我可能是個很厲害的夜獸!畢竟我竟然還能流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