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過來是?”奉允文禮貌地問道。
“就是上次的那次卜,這回來交予您全金的。”兩位商人笑道。
“哦哦,我差些把這事給忘了。”奉允文拍拍腦袋,往後退步,快聲道:“進屋做,二位。”
“您給出的位置很準,我們去了那很快就找到了龐公子,可是……
“唉,那時候,龐公子已經奄奄一息,隻吊著一口氣。而且啊,龐公子當時鼻子、耳朵都被填入了泥土。身上毫無傷口,但隨行的郎中,摸他脈,發覺經脈全都斷了,精氣也幾近枯竭了,最終是把省府的醫仁館的大醫郎請來,好歹撿回了條命”
三人坐在院子海棠樹下的石桌,商人們一五一十地將他們根據奉允文提供的位置所發現的情況說出。
奉允文搖搖頭,歎氣道,唉,真是抱歉,卜館沒能給您等帶來真正幫助。
“哪裡,要不是奉先生,我們再去晚一點,龐公子真就沒命了。”兩位商人接過范淑商端來的茶壺,慢慢道:“不過,龐公子還是跟個丟了魂一樣,連話也不說,吃飯都要喂,簡直就像一個光會呼吸的木人。所以龐老爺想讓我們再請您卜一卜,看看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我們也好對症下藥。”
“這回直接給您全金。龐公子的頭髮和一件貼身玉佩也交給您。”說罷,一位商人從袖子裡掏出一捆國錠、一綹頭髮和一件翠綠玉佩。
好,給我吧。奉允文細心地把這三樣東西分別裝好。
兩位商人問道,那這次,我們是在此等候還是回去等呢。
奉允文心裡想道,之前沒有東鄉君,我也沒有壤力,進入【壤界】很棘手費力,但是現在,我再進入[壤界],探尋什麽失蹤人物,應該很快,不太費力吧?
東鄉君,你聽見了吧。奉允文用神識問道。
嗯嗯。東鄉君答道。
“我們進去,不會再又遇見那個石蛤蟆吧。”
“若是遇見了,那就正好逮住它,問清它的來路。”
奉允文於是站起身,對商人們告知道:“就在此等吧,我要不了多少時間。”說罷,他進入廂房裡,屏氣凝神,進入【壤界】。
初入【壤界】,腳踏地面,奉允文就覺得自個的神識比以往輕盈多了,仿佛身邊有一股風快速挾著他前行。
“少主,跟著我。”奉允文的肉身出現,對他道。
兩個人影在疾風中飛速穿梭,來到一處廊橋。
冷封河谷,一個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的青年抱著一本竹簡在廊橋行走。
他正是失蹤多日於野外的龐公子。
一身聲巨響,廊橋劇烈搖晃。青年一下腳都癱軟了,跪在橋上,不能動彈。
忽然,廊橋外一隻粗壯大手衝破木廊,擄起青年。那是一個體格巨大的怪物,他仰天一嘯,將青年摟在胸中,跳入橋下的河谷。
奉允文兩人也轉移至河谷。
只見這體格龐大的黑色怪物,從龐公子手裡搶起竹簡,咆哮著張開嘴,而龐公子的眼睛、鼻子裡冒出一股白氣,流入了黑色怪物口中。
黑色怪物東張西望一番,拿起竹簡就遁入河谷邊的林中去了。
東鄉君分析道,這又是泥丸,地羊鬼。他把人的魂魄給吃了,又做木石易人心腎之妖術,就是用泥土堵住人的七竅,使人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時間久了,體內的五髒也會變為木石,到時就徹底成死人,所以人沒有任何外傷。
看來他們對這個龐公子下手,
是跟奪這個竹簡有關聯。 東鄉君聲音一沉,將自己疑惑的說出,地羊鬼,作為最低級的[泥丸]。怎麽會有意去搶奪竹簡,背後一定有比它們更高階的神祇指使。少主,我看這件事的主謀一定有[龕神]或者[肉柱],我們也最好跟著過去,如果真是如此,我們也恰好能獲得布陣所需的骨器。
好,那我就跟他們說說,看看能否帶上我一起去。奉允文道。
得知了關鍵信息,奉允文便從【壤界】裡出來。
“泥丸畢竟不是神祇,它們是從壤界掉落出的,所以這千年來一直在人界活動,人們雖然對這些他們眼中的妖魔鬼怪恐懼,但一般都不驚異懷疑其存在,待會我們就直接和這商人說明了龐公子的事因。”東鄉君用神識道。
於是,奉允文直接將自己在壤界裡所見到的向兩個商人交代了,“二位,龐公子經歷的事,我已經弄清了,是被一種妖魅所擾。如果二位願意,我可以試試為龐公子驅除妖魅,恢復心智。”
“我們還想著奉先生只需給我們解解惑就可,既然奉先生能直接解決,那最好不過了。只是龐公子現在在省府,如果快馬的話,把龐公子帶過來也要有一日。”
二位商人道。
“這無妨,我等一日便是。”
“那好,一日後早晨,我叫馬夫過來接二位。”
“好好,多謝二位。也真是有勞二位了,從城內會館趕到我這城門邊的鄙陋卜館中。”奉允文笑道。
“哪裡,哪裡,不是奉先生,我們哪裡曉得卜術有如此大的用場。”
奉允文和兩位商人約定好兩日後在商人會館見面後,相互寒暄幾句便禮貌告別。
“東鄉君,你說以我的實力,是不是要是去了河谷,又碰上什麽泥丸、龕神啊,還是凶多吉少啊。”奉允文問道。
東鄉君也不直接回答,而是說,“如今少主你已經是擁有【風與裁決】壤力的修煉者,實力相對您在吞食息壤獲得的短暫壤力那會,有絕大提升。況且,您在舒雲朗的壤界中習得了汰心十六劍式。
可以說,成為清醒之身,我們最起始的一步已經達成了。
但是我們離脫離危險境地還仍有一段距離,那個神秘的石蛤蟆,我手下已經蘇醒的龕神,我們也不知道他們何時會繼續對我們動手,所以要趁這段時間快速提升。”
“有一點我需要向您講明,那就是壤力修煉者和普通修煉者的區別。
這區別能說的有太多了,日後隨著您修行的提高,您也會慢慢深入體會。我就舉個形象的例子,您修煉就好比將全身浸透在浩渺大海中,海納百川,源源無窮,而這些眾生修煉者只是在他們身外的萬千江水中一瓢瓢地撈取,再灑入體內。
所以,從修煉之基上,您與他人二者上的資質、格局、稟賦就有著雲泥之別。”
“雖然,這萬世中不乏有自母胎起就飽受靈力滋養的天才翹楚,但我相信,以少主的息壤之力,成長起來,也是絕不次於任何人的後起之秀。
不過還有一點要注意,因為壤力的特殊,皞氣境以下的修煉者都難以探知到您身上的壤力,在他們面前,您看起來就是一個毫無修煉根基的普通人。
但我讓石傀在你的身上做了手腳,將你的壤力進行了偽裝,低境界的修煉者都難以識破,他們只會誤以為你與他們是同樣之人。”
“對了,這個石傀,我忘記告訴你了,在石林那夜,正是它出手救了我們。那兩隻泥丸也是夠倒霉的,它們把石林給毀壞了,恰巧石林下面有沉睡的石傀。”東鄉君用神識道。
“石傀?”奉允文問道。
“偃師做的一種偃物,武宗時期尤其盛行,各地軍隊都有編制專門的石傀隊伍。那夜救我們的是玲瓏型,石傀中最強大的一類,但缺陷是需要足夠的靈力才能運行。因此,那一夜石傀被驅動,靠的是其在土中殘存的靈力。以您現在的壤力原原不足以驅動它,暫且先收好它吧。”東鄉君解釋道。
“那這石傀既然無人驅動,靠的是自身的靈智,而選擇攻擊誰?”奉允文繼續問。
“嗯,玲瓏型的石傀有一定的靈智,它們誕生之時,偃師設下的生命宗旨,便是鏟除泥丸以及一切禍害人間的魑魅魍魎。”
奉允文思考了一會道,繼續提起方才被打斷的布陣一事,“好。我想現在,當務之急是將聽壇布置好,雖然我不會擺陣法,但是我可以學吧。我聽我兄弟說過,在黑市裡有專門賣一些從宗門流派和武院散失下來的低等修煉書籍,各種修煉者門類都有,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去黑市看看,能否找到入門的陣法擺布書卷。”
“可以,除開壤力外,大概這世上的修煉門道也沒有什麽有難度的了。”東鄉君認同道。
“這壚陽縣的黑市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個月為何如此偷偷摸摸,平常裡夜晚過來,看門的都要盤問一大堆話,囉囉嗦嗦,麻煩死了。”
“對啊,鬼喫草的貨量只有往日的五成,真不知怎麽搞的。”
“難道是巡安司又嫌分的油水少了?”
“你們都不看城門的告示嗎,當今朝上的白閣相過不了數月就要回到澤北鄉裡了,縣裡的見不得光的生意自然得收斂點......”
黑市的狹窄過道下,擁擠的人群兩兩三三地聚在一起一邊驗看貨品,一邊熱議最近的動態。
壚陽縣的黑市在雄州以及下轄的幾個縣城中是匯聚中轉的市集大站,算的上是走私販賣的小龍頭。隻所以能取得這樣的地位,也多半得益於其處在壚陽縣城北疊山門的一塊低地,鯡魚弄。
這裡地形封閉, 氣候潮濕,居住環境極差,長期以來,縣內貧窮的雜工礦民、販夫走卒都因為這低廉的地價聚集於此,簡陋的木板房稠密錯雜,仿若一個地下迷宮。且因為在城門外,雖是一牆之隔,但官府管理疏松漏洞,這裡也成為惡霸地痞、幫會結社的暗網駐扎處,各種非法貿易的理想之地。
總之,這是除開縣內樊川鎮、又一個三教九流的混雜之地。
而黑市就在鯡魚弄的一棟最高的樓房的地下,它如這陰冷低地的一面背對光明的外殼,只有當夜晚時候,才會展現其黑暗躁亂的一面。
“我兄弟在這裡邊有個攤子,我們可以去找他問問情況,也免得不知如何挑貨的麻煩。”
奉允文用神識向東鄉君說道。雖然奉允文也不是第一次來黑市,但是先前都是買些佔卜所需的獸骨、蓍草,水並不深,他對黑市的買賣還是基本知之甚少的。
七彎八拐,走過一排又一排迷人眼的黑市商攤,奉允文憑借記憶,終於到了他兄弟劉長樾的商攤所在的那條地道。
“媽的,我不給你怎麽了,叫你先給我五斤青珞,磨磨唧唧的。”
“跟老子談條件,找揍是嗎。”
地道的不遠處傳來叫罵聲和一陣尖銳的貨物摔落聲,奉允文心中頓時有不詳的預感,急忙推開前方的人群。
當他撥開人群,睹見了極其令他惱火的一面——一名穿雷紋黑筒袖襦的男子正拎著另一名拿著書本的少年領子,他握緊的拳頭已然沾血,並仍要作勢伸出。
“住手。”奉允文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