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帝京城猶如一直沉睡的巨獸,以往夜間依舊燈火通明的繁盛之地。可能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街上行人無幾。
正陽街,靖王府。厲曦雲信不走到這親王府邸,這當朝一品親王府邸規模宏大,佔地約有六十畝地,分為府邸和桃園兩部分,各式建築群落三十多處,布局講究氣派非凡。不知道這座宅院,耗費了莊家多大人力物力,厲曦雲倒是沒有什麽感觸-,自二十年前那一役,心中除了復仇便再無其他。雖然是一宗之主,但是說到底,那是父輩的余澤。若不是有父親當年一戰力斃正道五位高手,在自己引狼入室害的宗門流血飄櫓的那個夜晚,恐怕就被聖教教規處死。
也好過這二十年來,夜夜那一張張血臉在夢中飄過。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仿佛再問自己為什麽?這二十年來不沾葷應,不穿華服,苛求自己只希望能減輕一點點的罪孽。
這靖王府雖大,秦舒住處卻不難找。根據徒兒所言,在桃林小築中,果然燈火通明,厲曦雲立於桃枝之上,現如今天行不現世,自己已經站在人間武力頂峰,自然不虞在這能被人發現。只是子夜以過,這位靖王為何還不休憩。正想著,突然眼前一暗,那屋中燭火終於是熄滅了。
厲曦雲人生三十余載,本是極穩妥的性子。但是今日之事事關自己能否有希望,將那個自己一手毀掉的宗門重振,不僅僅為了先父志願,更是為了那本可以活下來的宗門同胞。看到燈火熄滅,厲曦雲就準備前去,直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秦舒打暈,在仔細勘察一下,是否康健。
嗯?還沒等厲曦雲有所動作,就察覺有人朝著小築掠去。作為知微境界的武人,可以說天下間能與厲曦雲抗衡之人不過一掌之數,夜間事物在其眼中,與白晝無異。來人身罩著一件黑袍,對於這府邸似乎頗為熟悉,徑直走向了那聞名京城的桃花小築。
厲曦雲本以為是有人王府暗哨,一個親王府邸有些護衛才是應有之意。誰知道那黑衣人卻是敲響了房門。房門應聲而開,又是一名黑衣人從屋內閃出?這半夜的靖王府倒是頗為熱鬧。看到兩名黑衣人朝府外掠去,厲曦雲思索一下,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明日在來這靖王府為時未晚。不如先去看看這半夜靖王府的人是要去哪裡?
秦舒自然不知道,這半夜的行動已經落入有心人的眼睛。隨行的楊楓在這些年的傾力栽培中,各種天材地寶,古方丹藥,珍惜藥浴。實力在內丹境也是翹楚,所以十一名宗衛各有差事,但是這楊楓這些年卻是寸步不敢離。有這等高手在左右,秦舒這些年有些動作也是不曾被人發現。
一路朝著帝京外而去,半個多時辰。來到一處莊子,夜間頗為靜謐。在一處民宅前,秦舒停下了身形。楊楓上前打開了小院的門,兩人閃身而入。入院後敲響了房門,房門應聲而開。秦舒與楊楓入得室內,半個時辰的奔襲頗耗內息,三九寒天內息耗費,更覺寒冷。
楊楓知道主子的情況,進屋後將屋內的炭火挑的更旺了一點。屋內左右分別站了一人,左邊那人想來那白羽衛的指揮使劉遠山應當是認識的。正是一開始逃得生天的天刀門六長老張燚,右邊的不用想正是那位天刀門大長老。
“兩位是等待多時了吧?”聽到領頭的黑衣人開口,音色卻是出乎薑宇飛意料之外的年輕。
“在下一喪家之犬,能得聽風樓救助已經是感激莫名,等待些許時辰不足掛齒,聽風樓救下我五人姓名感激莫名。”
秦舒看向這位開口的天刀門大長老,一介江湖武人,出乎意料的儒雅,只是面上的憂鬱卻是快要滴出水了,易地相處秦舒自認做不到這般淡定。
“薑長老不必自謙,聽風樓可從來不行俠義之事。既然出手了,聽風樓的規矩,你合該是知道的吧?”
“聽風樓的規矩江湖盛傳已久,薑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您是何人,可否能代表聽風樓履行這規矩?”
聽風樓覺得你有價值,必在你山窮水盡時,讓你柳暗花明。助你脫困還不算,還必然助你復仇。這江湖仇殺可是生生不絕,若是拿了聽風樓的牌子,得了助力,大仇得報。那這一輩子就要在聽風樓裡效犬馬之勞,這麽多年聽風樓還未曾失手,可那是江湖啊。如今天刀門報仇,若是那二長老與大弟子,殺雞焉用牛刀?
可若是追根溯源那便是白羽衛指揮使,或者說東宮太子?這可不是聽風樓這種江湖勢力能夠輕言對付的,更何況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經過一夜苦戰,加上心情悲切之下,武道關隘有所松動。想來就算不日內能夠進入內丹境,也沒有這等價值!就算那三名弟子與老六都是內丹境,恐怕也不值這個價,更何況三名弟子都是開脈境界,老六才堪堪進入合融境界。
“薑長老不必多慮,本座現任聽風樓樓主,這聽風樓的所有事物規矩都是我定下的,自然是能夠代表聽風樓。”
旁邊的六長老欲言又止,今晚大哥能讓自己在這裡便是約法三章。不得開口,急的六長老黝黑的臉上都泛起了紅色。薑宇飛自然知道自家老六想說什麽,癩蛤蟆吞天,真是好大的口氣。這帝京周邊對於那廟堂之上的諸公可是知道能有多大的能量。那大衍儲君身邊又豈是高手如雲可以形容?
“不知樓主可知我天刀門這飛來橫禍幕後之人是誰?”
“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不用試探我們聽風樓的能力,包括你們遍尋不得的被栽贓成炎族余孽的宗門主的親傳弟子華陽,現在也被安置妥當,畢竟日後平反此案還需要人證。”
聽到這位聽風樓主的話,薑宇飛心下再無疑惑,連那之前急的抓耳撓腮的六長老也是平靜下來了,眼中泛起了光芒,那是仇恨的火光,或者說復仇的希望。
“天刀門上下五人願為樓主效死命,但求樓主能讓我那華師侄能夠揚我天刀傳承,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你放心,本座既然制定了規矩,便是要遵守的。其他人今日之後明日便要去往安全之地,沿途皆已經打點通順。除了薑長老你, 其余人可在大仇得報後另尋重建宗門之處,所需用度我聽風樓一概應下。而薑長老這輩子可就要入本座的聽風樓了。”
“能報大仇已經是感激不盡,還能得樓主垂簾讓我天刀門得以傳承。薑宇飛何德何能得此大恩,敢不效死。”
如若真如這聽風樓主之言,那宗門興亡皆有落處,只是自己一介武夫。能讓這聽風樓這麽看重的到底是什麽?
“我聽風樓不需要什麽約法三章,江湖兒郎自然是一諾千斤重,更何況名傳江湖的書生刀。明日會有人來帶走六長老等人,薑長老便留在這裡,安心突破,六月前薑長老便已經是合融巔峰境界,想來這半年苦修,也是差不離了。目前第一要務就是突破到內丹境,屆時才有手刃仇敵的希望!”
秦舒說完轉身便走,在其身後的薑宇飛與張燚再無想法。自家境界都能了如指掌,這聽風樓見面更勝聞名。
秦舒來到院外,與這院落的主人,帝京中天寶坊主事正在安排後續事物。一名心存必死之念的內丹境對於秦舒來說太重要了,如今東宮之位過於穩固,秦舒要的可不僅僅是手刃仇人,他要將這個人最得意,最驕傲,最珍惜的東西全部奪走,才能解開這心中大恨。沉積一十三個春秋,四千七百八十個日日夜夜。關關難過關關過,步步難行步步行,夜夜難熬夜夜熬。這頭曾經年幼的袞龍,已經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可以向著苦苦忍耐四年的仇人,邁出第一步!
而黑夜中,卻有一雙眼眸在看著院中的秦舒!平靜的心湖開始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