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內三人正在踏雪尋梅,剛剛發現這梅園中還有一座小院。石昊與孔處安自然知道,此地恐怕就是靖王殿下有意選擇之地。
只是兩人身後跟著太安這樣的存在,自然是不敢去私會秦舒。正當兩人暗自著急之時,孔夫子武道修為最高,似是聽到了哭喊之聲。
太安見孔夫子一副側耳聆聽的樣子,也是注意到了,那呼喊之聲。聽聲音似乎是那位房相之女,房映宣?
凝心靜聽,似乎是小院中傳來的聲音。孔處安當下再不猶豫。拂袖而出,一股氣勁將門戶震開,三人往裡面走去。
疾步走過院落,來到屋前孔處安卻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太安公主。太安公主雖是擔心房映宣安危,但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屋內情況不可得知,自己可是知道房映宣自幼便修習內功。她尚且要呼喚救援,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有心無力。
連忙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也是再說。有我給你作證,不用害怕事後責怪。
孔夫子再不猶豫,一馬當先向屋內走去。屋內不見蹤跡,裡間傳來聲音。似乎是房姑娘被人捂住了嘴巴,三人連忙向裡間衝去。
繞過屏風後,三人的見。塌邊佳人,梨花帶雨,發飾凌亂,衣物也有拉扯之相。雙手緊緊拉住衣襟,手指關節似乎都有些發白。
而背對眾人的男子,白袍輕解,屋內名貴的火狐裘與墨玉腰帶散落一地。若是眾人在晚來一刻,情況不堪設想啊。
太安也是萬萬想不到,會有眼前此景。虧得秦琴詩會之時還以為這位皇兄氣度非常,看來這垂釣之物怕是這苦命女子。
孔夫子率先開口道:“此間事物有關天家體面與房姑娘清譽,具體如何還要多做商議。”
秦舒施施然轉身,臉上倒是沒有一絲好事被人撞破的尷尬,將玉帶撿起束於腰間,不慌不亂。
太安有心苛責,一來身份不合適,畢竟是當朝一品親王。二來有些私心,說到底還是一家之人,雖說皇室之內沒有親情可言,但是此事爆出,必然事關整個皇室臉面。
石侍郎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道:“房姑娘受此驚嚇,還請公主先送其回府,先請郎中開兩幅安神的藥方。”
太安感激的看了這位開口之人,眼前就是親王醜聞。後續之事,萬萬不是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公主能在場的。
石昊此時之言語,顯然能夠將自己先摘除在外。不管後事如何發展,自已已經與受害者一道回府。
即便是護短的宗人府,拿自己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那位當今聖上的親弟,如今宗人府的宗人令眼中。可沒有什麽受寵公主,一位親王出了這等事,自己沒有平息事態,事後宗人府的小黑屋怕是要去一趟的。
太安急忙上前,將房映宣攙扶起來向門外走去。路過之時,那賊子氣態不複往日溫文爾雅,陰笑一聲:“下次希望房姑娘還有這般好運道啊。”
太安明顯能夠感覺到,手扶著的身子微微一顫,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太安心裡終於是忍不住了,雖然沒有言語,心中也是打定主意,必然要去宮裡見父皇。
在外間將房映宣衣衫整理好後,兩人也沒有跟別人打招呼。帶著家丁護衛便往帝京城趕回,閣內眾人雖然好奇,但是看公主殿下神色匆匆,卻也是不敢多問。
回去的路上,房映宣與太安同乘一車,太安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映宣,我那不成器的皇兄跟我一樣,手無縛雞之力,你也是修習過武道之人,怎麽會讓他逼迫至此?”
聽到太安的問話,此刻房映宣似乎才回過神來。將秦舒本是找地方休憩,自己將屋舍讓出,又將秦舒題詞之事,一一道出。
“誰知道,正在小女子感歎所托非人之時。那靖王殿下卻·······”
房映宣編不下去,太安卻以為是女兒家羞澀,不好訴諸於口。房映宣似乎又想到剛剛太安的問題,幽幽道:
“那般情境之下,哪裡還記得修習過什麽武道心法,魂都嚇沒了半條,那靖王殿下體質不好,若是傷到了,怕莊妃不會輕易放過我等。”
不說這邊車上的鬥智鬥勇,棲鳳閣,梅園小院內。
眼見兩位局外人離開,孔處安終於是繃不住,一臉笑意道:“靖王殿下,毀別人姑娘清譽來達成目的,讓人不恥。”
“嗯,卑鄙無恥。”石昊附議。
秦舒將腰帶系好,看向這兩位損友。沒好氣對石昊道:“若不是你石大侍郎去哪裡都有個重分量的跟屁蟲,我需要行此下策?”
眼見炮火轉向自己,石昊聳了聳肩,表示不關自己的事。孔夫子又轉頭看向這位侍郎大人,笑道:“你說的那個二丫?真的比公主好?”
聽到問到最為要緊之人,這位石頭侍郎臉上出奇的有了些暖意:“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是尋常女子,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勝過世間所有女子。”
秦舒可是沒有空閑在這裡跟這兩位閑聊,急忙道:“等事情完結,必然有相聚那天。倒是師兄你啊,這麽急迫的傳信,到底所為何事?”
聽到秦舒問話,石昊也緊盯著這位夫子,見兩人問到正事,孔處安連忙正色道:“若不是要緊之事,師兄豈會冒險,我等隱忍多年,這般要緊時候,自然是有大事發生”
見到孔處安這種時候還在賣關子,石昊都忍不下去了:“有事之言就可。”
孔夫子臉上帶有些許鄭重的回憶之色。時間回到兩天前,大衍王朝,皇宮之中。
今日將政事處理一空的衍昭帝,難得的帶著近臣在禦花園中賞景。這位近臣不是別人,正是大衍王朝光祿大夫兼任大衍王朝書院夫子的孔處安。
或許是覺得此景略顯乏味,兩人奏答中走向了禦獸園。
在觀看虎威院時,衍昭帝看著園內的八隻吊睛白額虎,笑問道:“夫子,這禦獸園中這八隻虎,自有這禦獸園伊始,這數目就不變。”
說到這裡,這位站在這片世界權力巔峰的男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繼續道:
“可是當初建立這虎園之時,先祖並未想到這後世子孫不喜這些,躺在先祖愛憐中予取予求之輩。可若是不管不問,這些老虎沒了管束,又無異於縱虎歸山,恐傷及其余百獸啊。”
此刻若是孔處安還聽不出來這位陛下何意,那也就當不得這陛下的近臣了,一直知道這位陛下雄才大略不輸以往任何一位明君。
這園中八虎與大衍王朝的八大家族何異?可是八大家族與國同休,兩百載積弊豈是一朝可除。
衍昭帝看了一眼這位光祿大夫的神色,自然知道他能領會自己的意思。在這位陛下眼裡,這位可是一直都是自己人。
不參與黨政,不參與奪嫡,因此這些年來這位陛下,也是非常重用書院之人。這位孔夫子這幾年來也當得天下為公這幾個字。
所推薦之人皆能勝任,甚至有不少在其位都極其出彩。
孔處安沉吟片刻道:“微臣認為,既然由來已久,或可緩緩圖之。所謂病去如抽絲,此事當有大體方針後積年累月,慢慢將猛虎困斃。以防狗急跳牆,危及這禦獸園其余百獸安危。”
衍昭帝難得的歎了一口氣,聲音不複以往雄健:“當年先帝也是這般打算,朕勵精圖治三十載有余,這園中八虎不見困斃,反而越發雄壯。”
孔處安心裡也是跟著歎了一口氣,朝堂之上任何政令,凡有利於其家族的皆是暢行無阻。若是損害到各家利益,那必然是陽奉陰違。
但是帝京雖然是王朝中樞,但是在各個地方,律令卻是並不通達。毫無疑問就是這八大家族休憩之地。
“微臣相信,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只要君臣一心,想必這猛虎之患必然不在話下。”
“當年先帝交給朕這攤子,朕卻是不願意後世之君在為此頭疼。所以朕打算找八個秦家獵手,去為這禦獸園調教猛虎,孔處安,你覺得如何?”
這句話孔處安倒是當時沒有明白,衍昭帝說完便起駕離開。但是回到家後,仔細思慮之後渾身猛然出了一陣冷汗。
待到仔細思慮後,斟酌再三終究還是將門神貼了出去。而石侍郎則是聽到府門外的叫賣桃花聲後,才知道出事了。
隨後二人先後收到靖王殿下要出席詩會,聞弦歌而知雅意。三人皆是心思玲瓏之輩,自然該有此等默契。更何況相識最晚的石昊,也已經相處四年之久。
時間拉回到梅園小院之中,三人臉色都是不好。苦心經營這麽多年,誰能料到這位陛下還有這等心思。秦舒歎道:
“此事一來藩王掌權,能夠形成對抗之事;二來能夠避免諸子奪嫡慘劇在釀;只是藩鎮之禍危害不在這八隻猛虎之下啊?”
“九郎莫不知當年先生曾於先帝談及此事,先帝問歷代藩鎮之禍何解?當時先生曾言明一分封之法。”孔夫子尷尬的說道,畢竟讓此間人等陷入這兩難境地的正是他跟秦舒的授業恩師。
秦舒微微一愣,試探問道:“可是那封地雖世襲,但是子女皆可分而襲之的分封策?”
“我猜應該是此法。”也是難為孔夫子了,這等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能想得起來。若是秦舒恐怕打破腦袋也想不到。
十三年苦心經營,深耕朝堂內外。眼見即將瓜熟蒂落,卻來此消息,已經不是絕望二字能夠形容。
如今秦舒看似閑散,實則朝堂內部戶部、禮部皆在掌握之中。朝堂外部有莊家書院作為後援,實則兵部也有半壁江山。
天寶坊與聽風樓更是遍布天下,更不要談那些供奉司與白羽衛等暗中收買之人。
一切就要浮出水面,秦舒將要開始擺明陣仗和那人比較棋力,這位陛下卻把所有人掃於棋盤之外。
秦舒故作鎮定道:“此事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先按照原計劃來。我們先將他拉到馬下,在說其他。也給我點時間仔細思慮清楚。”
說到這裡秦舒卻突然笑了起來,接著道:“所謂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事情也許對我來說也不全是壞事,最起碼父皇要的八名獵手現在還不齊全。就算要湊夠這八位之數,最快也要等到十四皇子明年成年出宮。”
孔處安與石昊點頭表示確實如此,只是這個事情眾人得知才能有個章程。
因為外間還有許多參與詩會之人,三人並未過多交談,只等著秦舒拿出個具體章程,其余二人在查漏補缺。
而外間眾人卻也疑惑,這席間重量之人,都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