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山,飛鳥全都斷絕;所有的路,不見人影蹤跡。
江上孤舟,漁翁披蓑戴笠;獨自垂釣,不怕冰雪侵襲。
一首詩詞,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打破秦舒的腦袋,也想不到這首前世膾炙人口的江雪,是藏頭詩?
萬千孤獨,獨孤千萬。
主要是因為,原創者乃是詩詞大家,不屑於用藏頭詩;二來唐代也不興用藏頭題材。
只是在座滿堂之人,能懂這首詩詞的也不過寥寥,孔夫子算一個,石侍郎、房映宣亦在此列。不過三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如此佳作在前,不好多做言語。
出奇的沉默,而堂下眾人雖然不甚明了其中含義。卻感覺此詩氣勢磅礴,用詞考究。
雪包羅一切,山上是雪,路上也是雪,而且“千山”、“萬徑”都是雪,才使得“鳥飛絕”、“人蹤滅”。就連船篷上,漁翁的蓑笠上,當然也都是雪。
後兩句,則刻畫了一個寒江獨釣的老翁形象。漫天大雪,沒有任何生命的地方。一葉孤舟,一位老翁,一身蓑衣,獨自垂釣。
倒是沒有人懷疑此情此景,畢竟靖王殿下,詩詞之名,天下盡知。又是其慣用的類比手法,此詩用仄韻,意境更加高絕。
眾人慢慢回過神來,房映宣率先開口道:
“此等作真是詩中有畫,不必更作寒江獨釣圖也,殿下大才。”
堂內交口稱讚,唯獨孔夫子酸道:
“一個這麽大雪天,還堅持甩杆之人,有什麽意境。”雖如此說,也是為了插科打諢,畢竟這首詩詞,其中意境不可盡言。
劉指揮使之女劉涵曦施施然起身,嗔怪道:
“本是眾人詩會,自當各展所長,可有殿下珠玉在前,還有何人敢獻醜啊。”觀其面色哪裡有一點責怪之色。
在場又有幾個是有真才實學的,還不是奔著這位鮮少露面的靖王殿下。林洋看到劉涵曦的樣子,倒是沒有什麽芥蒂。
畢竟帝京之中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這靖王殿下一日不成婚,一日這風不減啊。
眼見這第一場大家依然甘拜下風,房映宣也不好強人所難。所幸這一來二去的耽擱,已經到了午時。
房府帶來的廚子們,應該將午餐所用之食,準備妥帖。便讓一直伺候在旁的蓉蓉,去將吃食傳進來。
各方吩咐妥帖後才說:“諸位所來時想必都是急迫,靖王殿下又是一枝獨秀。不若是我等先用餐食,待午後在一起踏雪尋梅。”
這棲鳳閣後院之中有一片梅園,午後自當是要有此章程,大家連連應是。
靖王與太安兩人倒是沒有與眾人同餐,兩人來時府上都是備好了吃食。太安自然是將石昊的吃食一同備好,具是江南口味,想來頗費心思。
個人分席而坐,倒是沒有太多言語。用過餐食之後,眾人分開各自尋夥伴談天說地。
房映宣正與閨中密友周家小姐在一旁攀談,這位周家女子往日裡時常聽這位密友說那靖王如何如何,今日一見所言非虛啊。
“炯炯,剛剛詩會開始前,你與那俏王爺去幹嘛去了。”這位周家女子說話倒是與傳言無誤,是個敢說敢做的女子。
只是房映宣卻是經不起這般調笑,急忙道:“沒有啊,就是帶著去看了看樓內。”
周家這位周紅菱一臉震驚,自己最為了解自己這密友。若是風輕雲淡,自然是一切風平浪靜,可是如今這般急切辯解,莫不是那小子真的做了什麽出格之事?
大衍王朝承平兩百年之久,
民風開放。主要是文人集團助長此風,衍朝女子對於婚前貞操並不看重,失身再嫁也是常事。 最為出名的就是衍朝昭文帝期間,江南道才女梅彩與鄰生茂名,兩人常以詩通情,並乘機歡合,梅母得知後並不過分譴責。
反而感歎道:“才子佳人應該如是。”並為二人完婚。
大衍王朝民風由此可見一斑,也難怪這周紅菱一臉的震驚。房映宣自知密友是想的多了,正欲開口解釋。身後卻傳來聲音,慵懶道:
“今日一天卻是舟車勞頓,加上天寒地凍。小王有點困倦,不知房姑娘這樓內可有幽靜之地。”
房映宣此刻卻是大急,這人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剛剛想必自己的神情已經讓密友誤會了,這時秦舒的話豈不是更讓人曲解。
還沒等房映宣開口,那位周家女子搶先道:
“這棲鳳閣之內,卻是有一間屋舍。不過那裡除了炯炯也就我去過,隱蔽得很。”神色有點精彩。
倒是讓秦舒有點摸不清楚頭腦,疑惑道:“可是有不方便之處?”
房映宣作勢要捏了一把紅菱的軟腰被周紅菱避開。還想要打鬧,又想到秦舒在旁,只能悻悻作罷。
去那房間休憩倒也不是什麽為難之事,可是那屋中字畫卻是如何能讓秦舒瞧見。眼見房映宣似乎有些為難,秦舒正準備開口放棄,另尋他法。
房映宣卻是轉身,顫聲道:“若是殿下不嫌棄,可隨我來。”
秦舒連忙跟上,身後楊楓見此,轉身向堂內走去,幾個隱蔽的手勢眼神。堂內兩人邊攀談著,邊向秦舒離去時的方向走去。
還沒等兩人進到內院,一聲呼喊讓兩人停住身形。
“夫子與侍郎大人,怎麽不等旁人,便要先去賞梅了。”不是太安公主又是何人。
而當先接收楊楓暗中知會之人,卻是這兩位萬不可能與秦舒結交之人。兩人隱蔽的對視一眼,還是孔夫子回轉身子,笑道:
“今日上半場已經是輸了,不趁著現在多做點準備,午後想必又讓那廝獨佔鼇頭。”
太安倒是沒有察覺什麽異常,不置可否道:“那本宮可有幸,與二位同遊?”
“如此甚好甚好。”孔夫子自然知道這位是衝著誰來的,但是誰叫他是個悶葫蘆,孔夫子只能在旁打個圓場。
三人行至後院一路無話。
後院之中,在梅園角落一扇小扉。房映宣推門而入,秦舒緊跟其後,那位周家女子倒是有眼力見,並未跟來。
此刻楊楓帶著尋自家小姐的丫鬟,卻是去了棲鳳閣三樓。
一入門內房間內一股幽香,一張書案上擺放著一張未完成畫作。牆上也掛著幾幅,都是一位男子。
或是月下飲酒,或是桃花之下,或是簷下賞雪。顯然這位房姑娘,見過秦舒面的次數,比秦舒知道的還要多些。
看到秦舒在打量這些畫作,紅霞慢慢爬上了炯炯的脖頸。
秦舒走到那副簷下賞雪的畫作前,看到題詞:
吾乃簷上三寸雪,汝是人間驚鴻客。
想必這就是京城中盛名已久的畫作,秦舒作為畫中人倒是第一次得見。
腳步右移,秦舒上前將那副月下飲酒的畫作取下,走到了書案前。房映宣本該將秦舒送來後,便告退離去。
此刻見秦舒舉止,自然是腳步隨移到書案前。這位靖王殿下,輕磨墨錠。將紫毫飽蘸墨色,提筆在畫作上寫道:
我是人間少年郎,你是天上白月光。
此刻那對月獨歎之人,似乎所有的憂愁都明朗了一般,那人似乎看的不是月亮,是一位思而不得的美嬌娘。
秦舒眼見房映宣神色,自然知道這位姑娘怕是做什麽都肯了。只是待會還有要事,此刻沒有時間調笑於她。 秦舒伸了一個懶腰道:
“啊~哈~,這冬日確實讓人困倦,那我先小憩片刻?”
房映宣眼見秦舒哈欠連天的樣子,雖是心下感動,卻是不過多言語,正準備往外走去,還未走出房門,就聽到外面似有人聲,聽聲音似乎是太安公主與孔夫子。
秦舒自然也是注意到,只是太安怎麽會跟來?微微歎了一口氣,這侍郎府與東宮太近,周邊眼線過多,實在是不好私會。
孔夫子就更別提了,作為要害位置,恐怕在書院內,屋舍中。一日出恭幾次皇城司都記錄在案,今日費這般功夫,誰知道這石頭跟屁蟲也跟著在。
秦舒心內一動,急忙拉住要出門的炯炯姑娘。
一邊給自己寬衣解帶,一邊急忙拉著房映宣向裡間走去。
房映宣哪裡見過眼前此景,嚇得都是閉上眼睛。顫聲道:“殿下不可如此孟浪,炯炯不是那般輕浮女子,況且門外還有旁人。”
房映宣也是沒有料到這位剛剛還衣冠楚楚的殿下,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登徒子。雖然心中女兒家羞澀,但是卻沒有什麽怒意。
“現在有些情況,房姑娘可還記得說要幫我個忙?”秦舒此刻略顯急促的話語在房映宣眼中,自然是急色表現。
“殿下,這個忙我如何能幫。這種事情還是要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秦舒一愣,回過神來。自然知道這位姑娘誤會了什麽,正色道:
“炯炯誤會了,你找我所說,如此·······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