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殿下萬安。”
秦舒一路走來,遇到許多宮女‘恰好’路過,想來莊叔叔必然是報告過了。這莊妃的昭明宮內,只要今天早上貴妃吩咐了禦膳房準備桂花糕,那必然是靖王殿下要來了。這宮中女子都是精明的很,掐算著朝會何時結束,早早忙完手頭的事兒,便在這必經之路上候著。
秦舒一路走來看到這鶯鶯燕燕,面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一身白色蟒袍,襯的黑發如墨。身材筆直,墨玉般的眼眸生的極美,轉動時流彩逼人,凝視人時則靜若深淵。宮中眾女子每每見到無不為之心醉,不奢望靖王殿下能夠求莊妃帶回府上。哪怕隻得驚鴻一瞥,都是極滿足的事。
秦舒自然知道宮中的這些婢女的想法,曾經也有膽大的宮女想著趁秦舒年少,血氣方剛不經挑逗之時成其好事。但是在莊妃和那蘭姨的嚴防死守下,都是胎死腹中。
外人來拜訪皇貴妃需要宮人通稟,秦舒自然不用。一路徑直的進了昭明宮中,此刻雖然是隆冬時節,但是這昭明宮內卻熱力逼人。想來是莊姨特意命人將地龍燒製的這般洶湧,入得室內,兩名宮女上前將秦舒身上的火狐大氅取下。一名宮人帶著秦舒往裡走去,進到堂內。
秦舒往堂上看去,許久不見莊姨。面目似乎清瘦了許多,一身絳紫色的宮裙,綰成髻鬟的秀發上,隨意插了一隻玉簪子。在這富麗堂皇的宮中,卻是難得的樸素淡雅。鵝蛋臉、黛玉眉,桃花眼,瓊鼻紅唇。美則美矣,但是上座之人臉上仿佛萬年化不開的寒意。本來那桃花眼配著黛玉眉極盡風情二字,但是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讓人不敢遐想其他。
看到莊姨臉上的神色,秦舒轉頭先看向蘭姨。希冀能讓蘭姨先開口,打破一下室內快要凝固的氣氛。蘭姨看到秦舒求救般的目光,先是笑了一下。秦舒自以為憑著自小蘭姨對自己的疼愛,萬不會讓自己在這裡吃冷落。卻看到蘭姨將頭翩然一轉,不與其對視。
秦舒自然知道,自己許久不進宮來。不僅僅是莊姨對自己有意見了,連自小疼愛自己的蘭姨恐怕也有了怨氣,來都來了。犯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啊。
“舒兒見過莊姨,怎麽幾日不見,莊姨神采變得這般年輕。若不是知道還以為您有什麽孿生的妹妹呢,可是太醫院最近新貢了什麽秘方,可得跟舒兒分享分享。”
看著秦舒嬉皮笑臉的樣子,莊妃心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靖王殿下日理萬機,公務繁忙。還會在意這等事情,我還以為殿下眼中只有那怡香苑與教坊司的風月呢。”
聽到這裡,秦舒微微一笑。
“姨,你還不知道嘛,我去那怡香苑就是專門給你討教一些新奇的妝容,您這麽素面朝天都已經讓后宮三千佳麗無顏色了,若是在略施粉黛,那豈不是真可閉月羞花。”
“我乃堂堂貴妃,你豈敢將那煙花之地女子妝容拿來獻我,再這麽不著四六小心你的嘴。”莊妃嘴上是這麽說,但是明顯神色已經有點松動了。
“姨,不要生氣了。舒兒知道錯了,舒兒也是在府中冥思苦想,一直沒有突破。怕來了讓姨失望。”秦舒以為是自己斷了姨的精神食糧,所以才有這麽大的怨氣。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本書籍,正面寫著三個大字《白蛇傳》。
作為一部在華國經久不衰的話本,這本書一在帝京之中面世,就惹得無數閨中怨淚。據說這本書出來後,帝京中久負盛名的白馬寺都一度門可羅雀。
也就是作者無名氏藏得頗深,否則不被皇宮中的貴人抓去改寫悲劇,恐怕也會被那寺中的護法武僧給除魔衛道了。 誰能想到眠花宿柳的靖王殿下竟然是這話本的始作俑者。這風流之人也能寫的出來這麽哀怨動人的話本?誰能想得到秦舒只是將腦海中的大致劇情,以大衍的方式呈現了出來。只是這無名氏自從那白素貞被鎮壓在佛寺下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將苦苦期待後續的人急的抓耳撓腮。
看著秦舒手上的話本,莊妃神色才慢慢的緩解開來。嘴上卻還是不饒秦舒:
“你當我讓你來這,就是為了這去去話本不成?”
“是是是,我知道莊姨是因為隆冬時節,怕我身子骨不好,要親眼看看才能放下心來。”
“若是真的懂事,以後就不要再讓姨擔心了,知道嘛。”莊妃生怕秦舒轉眼又忘得一乾二淨,再三叮囑。
“知道了姨。我都在乾清宮外站了半天了。餓的前胸貼後背的了,我們還是快點用膳吧。”秦舒見已經成功轉移了話題,生怕再這上面在浪費口舌。
“已經吩咐下去了,我們去偏殿用膳吧,都是你愛吃的菜肴。”莊妃說完,起身向偏殿走去。秦舒跟在後面說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趣事。
昭明宮因為秦舒的到來,氣氛都活泛了起來,天可見憐自從上次朝會後,說來請安的秦舒沒來。整個昭明宮都活在一股寒氣之中,莊妃雖然不曾苛責下人,但是天天對著這麽個冷面主子,眾人心裡也是直打鼓的啊。
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將靖王殿下給盼來了,生悶氣生了這麽長時間的莊妃。這一時半會的功夫,就被靖王殿下給瓦解了怨氣。果然只有靖王殿下,最能惹主子生氣,也最能逗主子開心。
眾人進的偏殿之中,桌子之上擺了八道菜。並沒有什麽山珍海味,都是一些家常菜,只是禦廚們精心烹調而已,做的精細了些。秦舒自幼便不喜歡吃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是跟之前的飲食習慣一樣。
眾人坐定之後,莊妃揮了揮手。左右便緩步退出,莊妃與秦舒一塊吃飯時,一直便不要讓伺候,這位靖王殿下說被人看著吃飯不自在。隨著宮女退出門外,莊言也是走到門口,防止外人靠近,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莊妃坐在主位之上,右手邊便是秦舒。看到旁邊的蘭姨,莊妃開口道:
“索性這裡也沒有外人,你也一起吃點吧。”蘭姨並未推辭,剛開始不熟悉,對於這位世家嫡女蘭姨還是心存敬畏的。只是這麽多年相處下來,這位貴女並沒有那麽多規矩。只有她們三人時,也不說那麽多長幼尊卑。
看到蘭姨落座之後,轉頭看向對付著面前一盤糖醋魚的秦舒:
“怎麽說也是名滿京城的桃花仙人,怎麽還是這般沒有吃相。 ”
“在是桃花仙人,那也是莊姨的舒兒,在莊姨面前可不用裝名士風度。”
看著秦舒自那大塊朵頤,一時出了神了。一轉眼就是十三年的時間過去了,那年也是跟今年一般,是個極難熬的冬天。仿佛老天爺想把世間所有的一切都給凍住,這個青年那是還是一個稚童,只是因為學了點文武之藝,就被人暗害,天家無情不外如是了。
自己這輩子估計就是老死宮中了,與那皇上也就是有個夫妻的名分。家族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坐鎮后宮,宮裡也需要一條紐帶來安撫那位威震西北的莊家家主。
所以看到秦舒的第一眼,莊薇就有了共鳴,同時天涯淪落人的感觸。莊薇給了秦舒不屬於阿娘的疼愛,秦舒讓莊薇的內心有了寄托,說穿了就是兩個可憐人的報團取暖罷了。
“你最近那傷怎麽樣了,你跟父兄那些事。我不去問,也不去管,只是你快點把這事兒處理好。我來年回西北祭祖,帶著你趁著機會,把這個病根給去了。”
在莊妃的心裡,這始終是一塊心病。第一次見到秦舒發病已經是他八歲的時候,不出聲,不掙扎,就是死死地咬著被角。那時這樣難熬的夜晚,秦舒已經經歷了一年半的時間了。旁人就是看著那副樣子便覺得難熬,何況是親身經歷者。
“沒事,已經習慣了。屆時好好看看什麽鍾靈之地能長出莊姨這般美貌的女子。”
一開口就是大海的味道。
只是一個閑散親王,能與虎踞一方的西北王,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