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王國管轄地區,海港商業城市瑟堡。 瑟堡是位於西歐中部靠近北邊的重要沿海城市,由於距離英格蘭本島較為接近的原故,這座城市的商業氣氛無論對外抑或對內都相當濃厚。
隻是瑟堡雖然作為沿海城市,其中心部分卻有著個奇怪的圓形湖中島。
在那座特殊的圓形島嶼上面,樹立著超過十座獨立或者相連的建築物,而這些風格相同的建築則共同架構成巨大的城堡,以供負責管理這個城市的伯爵領主居住。
此外,組合城堡的周圍尚設有兩個專門讓領主進行榮譽狩獵的小型樹林,當然其中所放養的生物,絕大部分都隻是些諸如野兔野雞等沒有任何攻擊力的草食性動物。
最後,值得留意的事情是湖中島其實並非真正的獨立島嶼,因為除了透過船隻間的交通往來之外,它還有條可以直接通往市內各個主要地區的行車道。
至於把城堡興建在湖中島的原由,大概是掌權者想要避免和平民居住在相同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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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響亮的鍾鳴聲從遠方的禮拜堂傳來。
瑟堡的大型露天市集,海量般的買家邊是隨意行走邊是查看那些五花八門的商品,街道兩旁的商販則是放聲叫喊,希望能夠透過叫賣聲音吸引更多的買家來選購自己的貨物。
就在這片誇張的人潮裡頭,有個穿著棕灰色鬥篷的瘦小身影正在到處觀望,其低微的存在感使得民眾都把他給忽略掉,即使偶爾發現到他的商販也很快便會把他遺忘。
經過多次的暗自比較,瘦小身影最終將目光鎖定於某個肥胖得近乎圓球的商賈身上。
默默跟隨著這名胖商賈四周走動,終於確認了對方錢袋擺放位置的瘦小身影,裝作無意識的朝著胖商賈現時站立的地方移動。
猶如碰巧路過似的來到胖商賈的身旁,瘦小身影憑借著人群的推動,在沒有引起對方注意的前提下將那個綁在他腰間的錢袋拿走,然後自身也立刻往旁邊逃離。
「嘿嘿!接著幾個月的生活費成功到手!」低著頭的瘦小身影輕聲竊笑。
可是正正由於低著頭以及偷偷竊笑的這兩個原故,急步離開的他並沒有發現,有位剛到來的中年商賈恰巧站在他前方的路段與商販議論價錢,於是他們兩者毫無疑問的發生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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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瘦小身影那副狼狽的模樣對比,被撞的中年商賈的情況倒是要好許多,他僅僅是往後退幾步就已經重新穩定好身體的平衡,甚至還留有余力向瘦小身影伸出援手。
「謝謝你的幫忙。」有點迷糊的瘦小身影,依靠著商賈伸過來的右手從地面站起。
「如同夜空般漆黑的頭髮顏色…還有這雙黑色的眼睛…」中年商賈沒有理會瘦小身影的答謝,看到對方容貌的他臉露詭異,口中低聲的自言自語。
彷佛被中年商賈的言語,給強行施展了什麼可怕的咒術,整個露天市集瞬間由先前那熱鬧無比的景況變得寂靜無聲。
「那是…代表災難與死亡的魔鬼使者!」
「肯定不會有錯的!他的樣子跟教會列舉的幾項特徵完全符合!」
「趕快去聖堂教會找牧師長大人來淨化魔鬼使者啊!」
幾把突兀的聲音忽然從市集的某個角落傳出,
讓寂靜的空間霎時陷入混亂當中,在場的普通民眾爭先恐後的想要逃離這充滿危險的地方,各種尖叫紛紛代替原本的叫賣聲。 瘦小身影猛然掙脫掉中年商賈那捉住自己的手,並且快速的把鬥篷的風帽重新帶回,同時趁著這個極度混亂的機會往湖中島嶼的方向逃跑,那是他早早制定好的最佳逃跑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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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恐懼有真和假的分別,這是他偶然發現的無奈事實。
看著身為無知者的平民,那種打從心底浮現而生的真實恐懼,再觀看商賈這種知情者那明顯是裝扮出來的虛假恐懼,瘦小身影清楚明白到他們共同想要表達的意思…
--名為無月的自己是個被世界排斥的存在,是個被世界全盤否認的錯誤存在。
「都是那該死的家夥害得我這麼狼狽!」咒罵著中年商賈的無月盡量將身材的優勢發揮出來,靈巧地避開每個擋住自己去路的人。
在足足浪費掉大約十五分鍾後,無月終於逃出仍舊混亂非常的市場,而來到湖畔旁的他更是連想都沒想就直接往湖裡跳落。
於當初決心離開偏僻村莊的那時算起,無月已經獨自流浪了兩年多的時間,也從開始的法蘭西國領土來到這隸屬於英格蘭的領域,路途中遭遇到的危險自然不屬少數。
透過流浪時打探到的各種消息,他發現自己此刻身處的是英法百年戰爭的時代,是個他勉強記得事件背景的重要歷史時代;這個尚未過度黑死病影響的時代可謂異常瘋狂,戰亂以及亡者是築成整個時代的基礎元素,每天因戰禍失去生命的民眾數目多得無法估計。
不過托這個無序時代的福,無月倒是學會如何冷靜的去面對大部分突發事情。
另外生活在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戰爭年代,短暫的休息時間似乎都變得相當的珍貴,所以無月兩天前欣然來到瑟堡這比較和平的城市,並計劃在此安樂的隱居幾個月乃至幾年。
可是想要維持安穩生活的開支,名為金錢的萬惡道具是必需擁有的。
對於毫無經濟收入的無月來說,偷竊便是解決這問題的最簡單做法,隻是他根本沒有預料到自己竟然會在犯案時出現意外,還是個製造出如此麻煩局面的意外。
「今天真是有夠倒霉的!」全身衣物都徹底濕透的無月躺臥在樹蔭底下歇息。
古語有雲,最危險的地方同樣是最安全的地方,清楚明白話語含意的無月強行以游泳的方式渡過湖泊,來到湖中島嶼後方的狩獵專用樹林,這個他認為最安全的隱匿地點。
而他的自信心則是源於貴族的傲慢,貴族那過分高傲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容許教廷在欠缺確實證據的情況下搜查他們居住的城堡,況且慣性的邏輯思維亦容易促使搜查者忽略此地。
「等到天色全完變黑的時候再生火吧,現在生火的話簡直和自殺沒什麼大分別。」看著遠方那道金黃夕照的無月動手把鬥篷脫掉,畢竟整晚穿著濕淋淋的衣物是會生病的。
可是當無月準備把麻布衣服也脫掉時,他卻突然發現到有名小女孩正朝著這方向走來,來不及細想的他立刻拾起鬥篷且躲到樹後。
對方究竟是有意又或者無意?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身體的無月,很快便察覺到小女孩的前進路線雖然顯得有點兒凌亂,但其目的地若果沒出什麼意外就將會是自己身處的位置。
估計登岸的那刻剛好讓她給看見了,還好她沒有直接去通知那些駐守城堡的騎士…抱著這樣想法的無月快速爬至樹冠的陰暗處,靜靜地等候著小女孩的到來以及隨即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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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痕跡是?」小女孩略帶好奇的細柔語音打斷了無月的假寐。
聞言的無月急忙順應對方的線視看去,接著驚訝的發現小女孩口中提及的痕跡,赫然是個因為泥土被沾濕而製造出來的人形水印,地點則是他自己剛剛躺臥的樹蔭底位置。
「告訴叔父有關這裡的情況吧。」稍經沉思的小女孩很快便作出決定。
然而未等女孩移動半步,某樣突如其來的事物已迫使她隻能乖乖的靜立原地。
「如果你不想受到什麼傷害的話,從現在開始別隨便的亂動!」偷偷潛行至女孩背後的無月以匕首刀刃抵住對方脆弱的喉嚨,並使用恐嚇般的語氣說道。
真是糟得要命的罪惡感啊!縱使對威脅小女孩的行為感到無可奈何,但為了避免行蹤泄漏的無月卻隻好選擇這種做法,畢竟性命的價值遠非罪惡感所能夠比較。
「你是那些四處遊歷的冒險家嗎?」既沒有表現出害怕情緒的同時亦沒有失聲尖叫,小女孩反倒是滿懷興奮的向無月發問道。
「可以將你以前的旅行經歷都跟我說嗎?」甚至沒有等待無月回答前面的問題,忽然變得興奮非常的小女孩已經再次發出新的提問。
對外界充滿幻想的貴族大小姐…應該屬於那種很容易就能迷糊過去的對象吧?無月本來死死繃緊著的腦神經頓時有所緩解,握著匕首的手乃至整個身軀都像是放松不少。
「隻是作為交換的條件,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他以淡漠的語氣說道。
「嗯!我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的!」小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
明白到對方根本沒打算逃跑的無月收回匕首並且退後幾步,讓雙方維持在刹那即及的距離,保證他自己能夠在突發情況發生的時候快速地壓製住對方。
始終適當程度的危險戒備,在如此未明朗的場合之下仍舊是有保持的必要性。
「你真的是冒險家?但你的樣子看起來明明沒有比我大多少啊!」趕緊把身體轉過來的女孩語帶懷疑的詢問道,其精致的臉龐亦適時地露出個困惑的表情。
「誰規定冒險家的年齡必須很大?」無月隨口的反問道,然後他才駭然的注意到對方提及的那四個字以及左手正拿著的鬥篷。
「騎士遊記是這樣寫的…咦!你感覺哪裡不舒服嗎!」女孩先是不滿的嚷嚷道,不過當她發現無月的臉色變得有點差時,沒經考慮的她便急忙地伸出右手想要去碰觸對方。
「啪!」伸出的手被狠狠的拍開,小女孩那擔心的情感瞬間轉化成錯愕。
「別再靠近我!你也看到我的頭髮和眼睛顏色了吧!」匕首重回無月的手中,猶如受傷野獸的他沉聲咆哮,渾身都似是散發著別接近他的氣息。
「晚空般的漆黑之色?」小女孩不確定的說道。
「這可是代表魔鬼使者的有力證據喔。」無月自嘲的笑道,而見此的小女孩則微微張開嘴唇,隻是結果卻連半句話語都沒有說出。
「會感到害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無月繼續的對自我進行嘲笑。
「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小女孩沒來由的突然說道。
「開什麼玩笑!我是被教會追捕的魔…」尚未等激動的無月把話給說完,他就已經遭受到女孩的強行打斷。
「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異常強勢的女孩堅定的重覆了這句話語。
--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
--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
--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
「你…是笨蛋嗎…」眼淚毫無徵兆的從眼眶裡頭流出,且從兩邊的臉頰滑落至地,內心深處被徹底觸動的無月首次認真的去觀察眼前這位小女孩。
她身穿淡白色的公主長裙,於長裙兩側均縫有幾個小小的白色蝴蝶結,其未端位置則接連著近乎透明的特殊薄紗布料;女孩亮金色的秀發綁有兩條暗紅色的布帶,隨風飄蕩的發絲在夕照照耀下反射出陣陣光輝,那如同藍寶石般的深藍眼眸正直視著無月。
相比起傳說中的女神,有著吹彈可破的白肌膚的小女孩更像個可愛的洋娃娃。
「你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展現出純真笑容的小女孩第三次發問出相同的問題。
那時的無月清楚知道,自己大概永遠都沒辦法忘記這個笑容。
這個遠遠勝卻所有事物的笑容。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