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著背簍跟在兩人身後,出客棧時天色尚早,看太陽位置頂死晌午兩點左右,天氣依舊炎熱。
師傅和那秀才有一搭沒一塔聊著什麽,我因背後背簍發出的兵兵砰砰聲沒聽清。
走了一陣,興是師傅心疼我,接過了我背上的背簍。
我這師傅,雖然偶爾有些臭脾氣,但是大多時候還是挺風趣幽默,八年多對我可謂是無微不至。
所以我雖然會時不時瞧不起他的摳門兒和鄙夷他當江湖騙子,但是那也僅僅只是一時,其余時刻我還是很尊重和敬愛師傅的。
雖然嘴裡叫著師傅,實則我心裡早就把他當成了父親。
就這樣我們一行開始出城,出城後那人領著我們師徒上了一條小路。
連續輾轉了幾條小徑後,我們走上了一條萬分幽靜的小路,小路很窄只能容下一人行走,那人排頭帶路,師傅位居第二,我則掉在末尾。
從這兒開始,師傅便沒在和那人說一句話,只是經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我看的出師傅神色十分緊張,面色異常凝重。
說來也怪,這路沒走多久我就再也感受不到炎熱,雖然頭上依舊頂著灼陽,別說熱甚至還有絲絲寒氣讓人發冷而且路面和四周都有些陰暗,給人一種陽光無法照射到這裡的感覺。
而且這冷與冬天的冷不同,冬日的冷是寒氣刺骨,而這種冷會讓寒氣往你後背和心窩鑽,漸漸讓你衍生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這種恐懼感和周圍優美的景色形成了一種讓人非常不適的反差。
四周簇擁地開著很多花,這些花皆是一個顏色鮮紅色,這紅像極了血液。
而花朵上不見一隻蜜蜂一隻蝴蝶,周圍靜的嚇人,正如那人前面所說一般,我只能聽到我們三人的腳步聲,旁的聲音真是一點沒有,面對這種詭異的氣氛我實在是忍不住,怯怯地叫了聲,“師傅。”
師傅好似看出了端倪,叫停那人,然後從背篼裡取出幾張符紙,把符紙攥在手裡拿到眉宇之間,閉目輕聲念到,“我以此符,號令仙神,烈火真君,聽我號令,敕!”
念完就把符紙分別交給我和那人吩咐我們放在胸口處。
這時我才見秀才渾身顫巍巍地,接過師傅的符紙。
師傅見他這樣,就問,“你怎麽了?”
那秀才說話都帶著顫音地回答到,“仙…仙長…我…我沒事。”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看他模樣已經快被嚇死了,嘴裡還說沒事。
但是轉念一想,若是我剛從一個恐怖至極的地方逃出生天,在叫我故地重遊我估計還不如他。
可是他為了同鄉甘願再次冒險,這勇氣挺讓我敬佩的。
師傅蹬了我一眼,我也覺得自己不對,低下了頭。
師傅說到,“把符放進胸口會好很多。”
秀才道謝後,開始照做。
我也把符籙放在了胸口,立馬心尖和後背的涼意退去,雖然不在感覺到冷但是依舊感覺不到熱,仿佛太陽的溫度在這裡被屏蔽了一般。
而且時不時能感受到那股陰冷之意還在試圖侵襲我的身體,只是被符籙抵擋在了身外。
就這樣我們幾人又開始上路,走了沒多久,那秀才停住了。
指著前方對師傅結結巴巴地說到,“仙…仙…長,…我…我們…到…到了!”
我能從他說話聲中聽出,他害怕極了,連舌頭都捋不直了。
我和師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就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條左右兩邊全是柳樹的羊腸小道,從我們此處看進去一眼看不到路的盡頭。 師傅看到那柳樹失聲叫到,“這麽多人柳!”
見師傅驚呼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心想今天不會捐在這裡吧,我才八歲啊!趕忙問到,“師傅,這很難對付麽?”
秀才和我同時出聲詢問到,“仙長,人柳是什麽?”
師傅搖了搖頭,“倒是不難對付。”
我頓時心中又一次萬馬奔騰,心裡暗想,不難對付你叫什麽。
師傅眼神迷茫地看著柳樹繼續說到,“此樹名為人柳,與一般柳樹的區別就在於一般柳樹以土扎根,而人柳則以人的屍體扎根,其柳絮有使人致幻的能力,若是吸入太多就會讓人精神錯亂,所幸你進去時掩住口鼻才讓你吸入了少量飛絮,只是眼前出現了幻覺,你那同鄉怕是…”
秀才急切的追問到,“怕是怎麽了仙長?”
“九死一生。”
聽師傅這樣一說,那人癱軟在了地上,哭嚎著說,“仙長,如此叫我怎麽面對他令尊令堂。”
“哎…”歎息一聲師傅說到,“若是光外面這人柳,你同鄉最多瘋癲,我們用濕布遮住口鼻把他帶出來即可,但是我看到這路上蔓延出猩紅陰氣裡面定是凶險異常!就光這人柳下方都是千人死屍,而從陰氣外露的程度判斷,裡面絕對是萬人塚,我等進去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師傅難道真沒有辦法了?”
見那人有些失魂落魄,我同情地問到。
師傅歎息一聲說,“西兒,若你師祖在倒是可以試一試,單就我一人那無非是死路一條,能進此地毫發無損者這世上最多也就三人。”
就在我和師傅對話是,秀才對著柳林欣喜地喊到,“陳兄,你還活著?快出來啊!我找了仙長來救你。”
邊喊還便往裡面走,師傅趕忙一把抱住他,秀才扭動著身體衝師傅喊到,“仙長你看,他還活著,快救救他呀!”
師傅不語,只是低下頭抱著他,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我看向柳林中的小道,的確小道中有一位年輕男子,男子二十出頭,從外觀看並沒有什麽問題,只是男子此刻雙腳離地,面帶微笑,一手舉過頭頂衝著我們輕輕左右擺動,如同在告別一般,接著閃爍幾下就消失不見了。
那人見小道中的人消失,大叫一聲“陳兄”隨即口吐鮮血暈在師傅懷中。
師傅出言到,“你已經盡力了。”
然後師傅把秀才輕輕放在路旁,放下背篼,突然師傅整個人氣質變了,大呵到,“我雖然不能進去救人,但是今天就算拚死也要將你封印。”
隨即從背簍中提出一柄木劍,大聲念到,“萬火歸宗,聽我號令,以汝之名,封穢!”
就見師傅劍身迅速變紅,一到火光從劍頭直接飛向了柳林中。
但是火焰飛到一半好似被什麽阻攔一般,師傅青筋暴起,齜牙咧嘴地努力把劍往前推。
無形中師傅仿佛在和什麽博弈一般,突然師傅嘴角流出一滴鮮血。
師傅大吼一聲,直接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了木劍之上,然後全力一推。
火焰瞬間蔓延至柳林,頓時火焰席卷整個柳林,數千棵柳樹發出如同數千人被灼燒時的陣陣哀嚎,哀嚎聲夾雜有老人、男人、女人、小孩、聽的我毛骨悚然。
師傅開始全身劇烈顫抖,臉因過度用力扭曲成了一團,牙齒也被咬的咯咯直響。
終於在柳林被燃燒殆盡時,師傅松開手中木劍,喃喃頹然到,“入口雖封,終是道行不深,隻得封印一年,明年春雨綿綿時就是此地重生日。”
說完師傅吐出一口鮮血,連連後退幾步。
我趕忙過去扶住師傅,見師傅如此我早已哭的梨花帶雨,出口就問到,“師傅,你會不會死。”
師傅聽後,臉立馬變成豬肝色,對著我的腦袋就是一下,說到,“怎麽希望我死?”
我揉了揉腦袋,見師傅還有力氣打我肯定不會死掉,就美滋滋地笑了笑。
師傅也對著我笑了笑,但是立刻師傅眼神中帶著幾分憂慮說到,“西兒,咱得去找師傅的師傅了,這地方雖然隱蔽但是若讓此地重生,再假以時日定會讓這一方生靈塗炭。順便也是時候在找你師祖的路上我教你些道術了。”
我點頭應承了下來,然後問師傅躺在地下的秀才怎麽辦。
師傅捂著自己胸口說,“為師,已是重傷,他就隻得交給你了。”
說罷往我身體貼了張符,自己背起背簍,拖著自己身體走了。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秀才,雖然他長的非常清瘦,但是我才八歲啊,但是看著師傅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後的荒郊野地,想起了剛才的哀嚎聲。
我隻得背上暈倒的秀才去追師傅,說來也怪此刻我居然覺得背上男子一點兒也沉,腳下還虎虎生風,不一會兒就追上了師傅,還背著那人繞著師傅轉圈顯擺。
師傅什麽也沒說只是饒有深意地衝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