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們吃飽之後,休息了片刻,又緊張地忙碌起來,他們可不想明天再爬一次山。木余卻遲遲沒有出現,好像被茂密的樹林吞噬掉,永遠不會再回來。女子的心思已完全不在即將完工的茅屋上,她揉搓著雙手,不安地走來走去,不時駐足凝視著幽暗的森林。
太陽就要落下山了,茅屋已然建好,漢子們收拾工具準備離開。
工長走到女子身邊,笑呵呵地說:“桑浮姑娘,我們準備要下山回去了。”
心思早已飛進森林中的桑浮機械地回道:“嗯。”
“桑浮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忘記了?”
“啊?”
“桑浮姑娘是不是先把工錢結了,再全身心等候你的情郎。”
回過神的桑浮羞紅了臉,將一袋子錢遞給工長,爭辯道:“他不是我的情郎。”
工長接過錢袋,掂了掂,好心勸道:“桑浮姑娘,莫嫌我嘮叨。依我看,那名邋遢男子根本配不上你,姑娘何苦委屈自己,不如跟我們一起下山?”
桑浮狠狠瞪了一眼漢子。工長討了個沒趣,搖著頭,率先走下山去。不一會兒,山間響起了漢子們粗獷的歌聲。歌裡有位妻子做好晚飯,等待勞作一天的丈夫回家。
天完全黑了下來,木余仍沒有回來。桑浮守著兩座空蕩蕩的茅屋,變得絕望起來。她抱著雙膝坐在木余的茅屋門前,眼中閃爍著委屈的淚光。遠處響起野獸的吼叫,她眼中的淚光被恐懼取代。但她沒有逃離,反而將自己抱得更緊,柔弱的身子輕輕顫抖起來,藏在雙臂間的嘴巴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茅屋後面的草地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桑浮強自鎮定地喊道:“木大哥,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她,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桑浮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背靠著屋門,充滿恐懼的眼睛不安地打量著四周。周圍除了揪人心魄的恐怖聲音,什麽都沒有。她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哭出來,但晶瑩的淚珠在眼中已經轉了好幾圈。
窸窣聲停了下來,接著變得急促起來,並且從一個地方突然到了另一個地方。桑浮咬住著牙關,緊抿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卻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難道我馬上就要葬身在野獸的嘴中?可是我還沒來得及照顧木大哥,還沒有告訴木大哥要好好活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淚水順著桑浮緊閉的雙眼無聲地滑落,她感覺死亡離自己越來越近。就在桑浮疑神疑鬼胡亂猜測的時候,聲音在她正前方的地方消失了,她好像聽到了一聲弱不可問的歎息聲。
“或許是臨死前的幻聽吧。”她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可不可以讓開那扇門,你擋著我的去路了。”
木余冷冰冰的聲音卻讓桑浮欣喜若狂,自己不僅沒死,更重要的是木余大哥回來了。她慌忙揩去臉上的淚水,側著身子閃開一條路,一臉歡欣地望著木余,一點兒都不在意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
屋門關了起來,桑浮被擋在了外面。她仰望黑漆漆的蒼穹,心中充滿了喜悅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木余被刺鼻的濃煙和大呼小叫驚醒了。他皺起眉頭,不緊不慢地走到屋外,看見桑浮正手舞足蹈地圍著爐灶生火,白淨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煙灰,手上則有縱橫交錯的濃重黑痕。
他冷漠地看著桑浮無助的樣子,沒有半點兒出手幫忙的意思。站了一會兒,木余轉身走回屋內,
拿起桌子上的半盞溪水,一飲而盡,眼中滿是回憶的傷痕。 木余沉浸在痛苦中時,外面傳來興奮的歡呼聲。木余望了一眼由黑變白的炊煙,遲疑了一下,最終沒有出去,呆呆地坐在桌邊,孤獨茫然。
“木大哥,我將昨日剩下的乾糧熱了一下,你吃點兒吧。”
門外響起桑浮小心翼翼而滿是活力的溫柔聲音,木余的肚子叫起來,呼應著桑浮的殷勤。
“木大哥,你不說話,我就進去了。”
又過了一小會兒,桑浮小心地推開屋門,輕手輕腳地走到桌旁,輕輕地將盛著兩個香噴噴饅頭的碟子放在木余面前。木余對眼前的饅頭視若無物,他的肚子卻毫無尊嚴地抗議著。桑浮偷偷望了一眼近前的木余,心中既歡喜又難過。
這是木余第一次沒有衝她露出嫌惡的表情,但他還是不吃能真正填飽肚子的食物。
“出去,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進來。”
桑浮失望地抿了抿嘴,沒有爭辯,唯恐惹惱木余。她看了一眼木余冷冷的模樣,心中歎了口氣,轉身走了。走出門口,她望著遠處覆蓋著縹緲雲霧的蒼茫大山,眼中想象出木余往昔的影像。她回頭瞥了一眼桌上的饅頭,露出向往的微笑。
以後的日子,桑浮一邊學習生火做飯,一邊趁木余前往密林的間隙偷偷打掃整理那間茅屋。當桑浮不再被濃煙熏黑,能夠炒幾個精致小菜的時候,那間亂七八糟,雜亂無序的茅屋也煥然一新,髒兮兮,臭烘烘的衣服散發出清新的香氣。
木余並未因為桑浮的有心而對她露出過一絲笑容和善意,依然冷冰冰的像個冰雕,但桑浮內心歡喜不已。既然讓她大為受傷的厭惡眼神已經不見了,微笑還會遠嗎?
桑浮翹首企盼的的笑容一直沒有出現。
木余幾乎從不和她面對面相處,最多就是他坐在門前的草地上,悵惘地望著天際孤獨的雲彩,她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他。
即使桑浮在常人眼中是個十足的傻瓜,她卻很享受這種狀態。安心守在欽慕的人身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欣賞著山野風光,沒人打攪,不也是一種幸福嗎?
桑浮沉浸在寧靜的幸福中時,忽然有一天木余張口對她說話了。“你的錢花的差不多了吧?”
桑浮一愣,臉上浮出羞愧的神情,無奈地點了點頭。
“錢用完了,你打算怎麽辦?”
桑浮緊張不安地望著木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焦急地說道:“我可以去給人家洗衣,砍柴,總是有辦法掙到錢的。”
木余冷漠地掃了一眼桑浮柔弱的雙手,眼睛看著山間飄動的朵朵白雲,冷冷地說:“每日我會打些野味,采些野果回來,你試著做吧。如果有一天忍受不下去了,就請回去。我心中早已有別的女人,再也容不下她人。”
桑浮喜悅的神情凝固在臉上,臉色好像山間的雲朵那般潔白,如同清泉似的雙眼瞬間乾涸了。
莫名的心痛將木余喚回到現實,他憂傷的望了一眼安詳地躺在水晶台上的神皇,眼角瞟到了屋頂上的一團黑色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