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炎大將軍適才所說有何感想?”魔皇瞅了一眼不自然的幽羽，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不要拘束，直說無妨。無論說什麽，本皇既不會責備你，亦不會嘲笑你。”

　　幽羽扭頭看向姐姐。幽穎的面紗輕輕擺動，仿若搖曳起舞的海藻。黑色給了幽羽勇氣和力量，他朝幽穎點點頭，大踏步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魔皇恭敬地行了一禮，又向炎朗點頭致意，頗有幾分大將之風。

　　“陛下，既然我族的力量遠勝十年之前，為何不主動出擊，攻取赤首關?十年之前我族便能讓神族不戰而退，拱手讓出赤陽關，此番我軍大舉壓上，說不定歷史的一幕會再次上演。”

　　炎朗悄悄瞄了一眼年輕氣盛的幽羽，默不作聲。幽穎的黑紗擺動的更劇烈，好似起伏不定的黝黑大海。魔皇不動聲色地凝視著意氣風發的幽羽，有如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寂靜天空。

　　豪放的笑聲在大殿中炸裂，仿佛空中的響雷落到地上。炎朗，幽穎，還有幽羽不約而同地望著狂笑的魔皇，每個人的心情皆不相同。

　　炎朗感慨幽羽後生可畏的同時暗暗為他捏了一把汗，陛下對你賞識有加，你卻說出這般不經深思熟慮的話?

　　幽穎雖擔心魔皇責怪幽羽大意輕敵，更憂心的卻是弟弟草率魯莽。如果赤首關這麽容易攻取，陛下又豈會苦等十年之久?

　　唯獨風暴中心的幽羽若無其事地立在大殿之上，他把魔皇的笑聲當做嘉獎，況且陛下親口許諾無論他說什麽都不會怪罪於他。

　　笑聲戛然而止，魔皇的眼中閃著耀眼的光輝。“幽羽，本皇果然沒有看錯你。年紀輕輕便能騙過炎朗大將軍和你的姐姐，委實夠狡猾的。”

　　炎朗猛地抬起頭，一臉的困惑。幽穎的面紗停止擺動，變成一潭寧靜的湖水。幽羽的眼底閃過一絲詭計被揭穿的遺憾和失落，眼睛眨了一下。

　　“陛……陛下，我哪裡狡猾了?”

　　幽羽底氣不足地狡辯著，妄圖進行最後的抵抗。早就看穿一切的魔皇又哈哈大笑起來，這次炎朗和幽羽聽出其中滿含的愉悅和輕松。

　　“你真不知本皇為何按兵不動，不發兵進攻赤首關?”

　　“我……我不知。”

　　“那你覺得赤首關跟著赤陽關比起來如何?”

　　幽羽沒有去過赤首關，但在書裡和夢中去了不止一次。“赤首關的城牆比赤陽關更加高大，更加寬厚，守城器械也更加精良和充足，屯住的神軍亦非當年赤陽關的兵力所能比擬。”

　　魔皇輕輕嗯了一聲，知己有時比較難，知彼反倒容易些。“說得很好。你認為我軍需要陣亡多少將士方能攻佔赤首關?”

　　這個時候幽羽已然知道魔皇完全洞悉他的小心思，但他仍一五一十地回答魔皇的問題。“大概會有一半以上的將士戰死在赤首關下。”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說:“更糟糕的是，在我軍力竭之際，舔舐傷口之時，神軍將會大舉反撲，甚至赤陽關都有可能保不住。”

　　“依據。”

　　“雖然十年給了我族休養生息的機會，但神族想必也沒閑著。他們利用人族隊伍騷擾我族的聚集點，自己的族人卻縮在後面，養精蓄銳，等的就是大反擊的到來。若我軍輕率地進攻赤首關，正中神族的下懷。我以為他們絕不會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故此鬥膽揣測戰爭的結局。”

　　“你跟炎大將軍和幽穎說一下你為何問那個愚蠢的問題吧。”

　　幽羽面露為難之色，

自己的小聰明終究沒有瞞過魔皇陛下。“我之所以那麽說是想多了解一點兒神魔之戰的秘密。本來我設想的是陛下狠狠罵我一頓，之後解答我的疑問，這樣我就可以多問一些感興趣的事情了。”他偷偷瞟了一眼大殿一頭的魔皇，“沒想到陛下目光如炬，一下就看透我的內心。嘿嘿，請大將軍和姐姐見諒。”　　炎朗笑眯眯地搖了搖頭。幽穎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對弟弟能夠瞞過炎大將軍和自己頗為欣慰。

　　“除了你說的那些原因，還有一個因素製約著我軍。我族高手要麽死在刺殺神皇淳於劼的行動中，要麽被司徒烈大元帥擊殺。目前我族能夠匹敵神將的高手僅有一個半，而神將卻有七位。除非本皇親自出馬，否則戰死在赤首關下的將士會比你估計的還要多。若是我族能出一個司徒烈那樣的高手，只要神皇不醒，本皇有信心攻克赤首關。你有信心嗎?”

　　幽羽望著魔皇熠熠生輝的眼睛，全身的血液燃燒起來，斬釘截鐵地吼道:“有！”

　　小蝶興味索然地躺在床上，嘴裡叼著一根翠綠色的樹枝。些許汁液讓她的嘴巴又澀又黏，她用力一吐，可憐的樹枝像離弦之箭射向屋頂的椽木。柔軟的樹枝射進堅硬的木頭裡，錚錚作響，無助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比樹枝更委屈的小蝶翻了個身，明明是來經歷幻境，體驗生活的，偏偏幻境死活不肯出現，自己什麽都不能做。

　　出於對老人的絕對信任，小蝶沒有完全失去耐心。她相信先生把她帶到這裡，可不是讓她欣賞雪舞山脈的幽暗密林。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致使本該出現的幻境沒有如期而至。但問題出在何處，小蝶沒有半點兒頭緒。

　　她進行種種猜測，比如幻境源於一個人的內心，幻境容易出現在一個人心情低落之際，幻境由形態各異的樹木創造而出……無論哪一種她都找不到確切的證據。她已試過各種可能性，假裝垂頭喪氣，情緒低迷，拚命想一些讓自己黯然神傷的事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樹木看，直到眼睛酸痛，眼淚流出來……

　　最後她只能放棄徒勞無功地努力，每日像個遊魂似的徘徊在密林之中，趕在太陽落山之前萎靡不振地回到孤獨淒冷的小屋，草草吃兩口飯便陷入昏昏沉沉的夢裡。

　　某天晚上——可能是小蝶來到雪舞山脈一個半月後的晚上，也可能是兩個月後的晚上，她已忘記時間的流逝——她在床上輾轉發側，聽著竹床的獨奏之際，屋外響起撲簌簌的聲音，接著紅雀熟悉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中。

　　“公主，你睡了嗎?我們給你送食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