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很快喝光了茶,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放回桌子,優雅地撫了撫手,起身準備離開。“朱老弟,老夫告辭了。物色到佳人,及時通知老夫哦,老夫會第一時間帶著金幣趕來,免得又被人捷足先登,失了機緣。呵呵——”
劉大夫左手負在身後,右手輕撫如銀幣般閃著光澤的胡須,踱著八字步,從朱老三身邊施施然走過。朱老三內心亂成一團麻,到底該不該叫住這個老家夥。若是告訴他,豈不是憑白被人分走一杯羹,可不叫住他,我又該如何讓賈文公子知道我的一片苦心……
朱老三百爪撓心,殊不知從容不迫的劉大夫並不像看起來那麽淡定。這個該死的朱老三怎麽還不叫我,難道我走眼了,他已經勾搭上那位大人物?不可能,留陽城中只有我會找他這種低賤下作之人。好,朱老三,咱們走著瞧,老子一定讓你追悔莫及……
“劉老先生,請留步。”
劉大夫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焦躁不安的朱老三沒有留意到。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劉大夫身邊,躬著腰,殷勤地攙住劉大夫的手臂。
“劉老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需要您指點一二。”
朱老三伸長手臂,做了個請的手勢。劉大夫漠然地掃了他一眼,旋身走回去。重新坐下之後,劉大夫傲然地盯著朱老三。“有什麽事情快點兒說,朱老三。還有病人等著老夫,那可耽誤不起。”
朱老三點頭哈腰,逼著自己擠出最誠懇的笑容。“劉老先生,稍安勿躁。這件事可比您為人治病緊急萬倍。當然,事成之後好處自然少不了您的。”
劉大夫臉上浮起肅穆之色,聲色俱厲地呵斥道:“哼,朱老三,你忒小瞧老夫了。老夫豈是貪戀你口中所謂的好處?!老夫勸你有事快說,耽擱了那人的病情,莫說你了,老夫都擔待不起!”
裝腔作勢。朱老三心裡罵著劉大夫,嘴上卻竭力討好他。“劉老先生莫要動怒。我方才說的那位大人不僅在留陽城中首屈一指,即使方圓幾百裡之內亦享譽盛名。”
劉大夫愈加篤定自己的猜測。“朱老三,你以為老夫是這麽好騙的?你也不照照鏡子,憑你能結交上賈文賈公子?”
朱老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這個老東西一眼就窺破了症結所在。劉大夫冷笑著掃了一眼六神無主的朱老三。“你不如還是將那名女子交給老夫,最起碼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個清純動人的女子,說不定真能讓賈公子動心。傍上賈公子這座靠山,我朱老三在留陽城的生意最起碼能擴大一倍。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神色恭敬地倒了杯茶,雙手奉到劉大夫面前。“劉老先生喝茶,潤潤嗓子。”
劉大夫從朱老三手中粗魯地接過茶杯,看都沒看他一眼。
朱老三渾不在意,臉上仍擠滿最真誠的笑容。“劉老先生德高望重,高朋滿座,想必跟賈公子亦有交情。”看見劉大夫突然不善地望著他,朱老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瞧我這張笨嘴,”他邊向劉大夫道歉,邊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賈文公子和您肯定是莫逆之交。嘿嘿——”
劉大夫呷了口茶,有幾分鄙夷,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賣弄。“朱老三,老夫和賈公子的關系豈止莫逆之交,說是生死之交都不過分。你大概聽說賈公子受傷的事情,但你可知他是因何受的傷,又是誰人替他診治的?”
朱老三看見劉大夫輕飄飄的神情便了然於心,
卻擺出一副猜不透的模樣。“劉老先生,我生性愚鈍,眼光短淺,推測不出賈公子是受了哪位妙手神醫的恩惠。望老先生輕啟金口,為我指點迷津。” 劉大夫不吱聲,臉上浮現一絲急切之色,只差親自告訴朱老三自己就是那位神醫了。縱使朱老三再傻——況且他一點兒都不傻——也該知道醫治賈文的人是誰了,何況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他拍了拍光禿禿的腦門,嘴巴誇張地打開,仿佛一個可怕的黑洞,裝出如夢初醒的樣子。
“瞧我這腦子。若是留陽城中有哪位大夫夠資格為賈公子看病,非劉老先生莫屬。請劉老先生原諒我的遲鈍愚笨。”他看見劉大夫的嘴角動了動,紅潤的面孔閃著得意的光澤,決定趁熱打鐵。“依劉老先生和賈公子過命的交情,這件事還需多多仰仗劉老先生才是。在此我先謝過劉老先生了。”說完,朱老三深深彎下腰去,鼓起的肚子和肥胖的胸脯擠壓在一起,幾乎撐破那身光鮮豔麗的華服。
劉大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撅著屁股,氣喘籲籲,活像一隻癩蛤蟆的朱老三。他雖對不能將那名女子納入自己的懷抱有些耿耿於懷,但一想到能夠拉近和賈文的距離,那點兒不痛快也就不算什麽了。全然不顧朱老三的喘息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他悠悠然地抿了口香茶,故作為難地說:“老夫也想促成這段姻緣。只是賈文公子整日裡忙進忙出的,恐怕沒有閑暇顧及兒女私情。”
朱老三實在堅持不下去了,直起身子,一手扶著水桶般的肥腰,一手朝劉大夫有氣無力地擺著,上氣不接下氣。“劉……劉老先生,您……您不要見怪,容……容我喘……喘口氣……呼——,呼——”
“朱老弟的臉色差得很呐。”劉大夫打量著朱老三醬紫色仿若豬肝似的臉孔,笑眯眯地說:“根據老夫多年行醫的經驗,朱老弟明顯是腎虧血虛,精力不足。老夫有上等的方子,管你藥到病除。堅持服用的話, 還能返老還童,其它的妙用就無需我細說了吧。嘿嘿——”
朱老三勉強望了一眼滿臉奸笑的劉大夫,心說我要是真吃你的藥,早晚得把我辛苦了大半輩子的家業拱手送給你這個老家夥。“多謝……謝劉老先生的好意,只怕……只怕我這等粗人消受不起老先生的靈丹妙藥。老先生,您先讓我喝口水。”他抓起桌子上的茶壺,直接對著壺嘴喝起來。
“啊——”一口氣喝了多半壺,朱老三滿足地舒了口氣。劉大夫厭嫌地瞥了一眼無辜的茶壺,撇著嘴轉過頭來。緩過神來的朱老三諂笑幾聲,仍不死心。“劉老先生只需得空在賈公子面前美言幾句,覓一機會讓賈公子和那名女子見上一面。我敢用全部家當做擔保,只要賈公子見到女子,嘿嘿,到時我一定不會忘了您的大恩大德,不僅會付給您些許金幣,還將無償為您物色一名絕色佳人。您意下如何?”
看見朱老三信誓旦旦的樣子,劉大夫心裡又癢癢起來。
關於賈文的性情,他略知一二。即將年滿三十的賈文公子至今尚未婚娶,固然有日夜忙碌的原因,但不排除他的眼光甚高,尋常女子難入他法眼的可能。此刻,眼前這個滿臉油膩,貪婪吝嗇的朱老三竟賭咒發誓賈公子肯定會拜在那名女子的石榴裙下,劉大夫自然又動了花花腸子。
不過,朱老三把寶全壓在女子身上,即使劉大夫不出面牽線搭橋,說不定他也能琢磨出其它方法。那時劉大夫既與佳人無緣,又錯過進一步與賈公子攀交的良機,兩手空空的人反倒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