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三,老夫讓你辦得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
一身華麗服飾,體態臃腫的朱老三偷偷瞥了一下微眯著眼,正襟危坐,滿臉祥和的劉大夫,心裡暗暗罵了聲老色鬼,臉上卻堆起獻媚之色,諂笑著說:“劉老大夫,我做事您放心。前些日子,我在留陽城西邊的一個小村子裡找到一名嬌媚可人,鮮豔欲滴的雛兒。她的父母托我在留陽城中找一大戶人家,名分什麽的不重要,重點是……咳——,咳——”
劉大夫睜開眼,看見朱老三閉口不言,低頭把玩著腰間的錢袋子。俗,俗不可耐,他鄙夷地斜了朱老三一眼。“朱老三,錢財你大可放心。老夫可曾賴帳,或少給你金幣?”
低垂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朱老三欲言又止地看著劉大夫,嘴巴仍緊閉著。劉大夫挑了挑潔白的眉毛。“朱老三,莫非這次你想多要些金幣?爽快點兒,想要多少,別婆婆媽媽地跟個女人似的。”
我要是個女人,死也不會嫁給你這麽個糟老頭子,朱老三心中厭嫌地嘀咕著,而劉大夫心中泛起同樣的漣漪。“劉大夫,我知道您不差錢。但這次恐怕不是錢能夠解決的,希望您見諒。”
劉大夫的胡子無風自動,廢話了半天,你卻說不賣。老夫倒要看看你是真不想賣,還是待價而沽。他伸出如女子一般的手掌在朱老三面前晃了晃。朱老三淡淡地瞅了一眼,笑容可掬地搖了搖頭。劉大夫的瞳孔縮了縮,白皙的手掌翻過去又翻回來。朱老三歉疚地笑了笑,還是搖了搖頭。
“朱老三,老夫給你加的錢足夠再娶一房小妾,你別得寸進尺。惹惱了老夫,老夫去找其他人。”
“劉老大夫,不要這麽大的火氣嘛。”朱老三不緊不慢地呵呵笑了笑。“不瞞您說,起初這名女子確是我為您物色的。但昨日我遇到一個人,臨時改變了主意。不過,您放心,不出一個月,我保證給您送上一個不輸此女子的佳人。並且……”朱老三湊到劉大夫耳邊小聲嘀咕著什麽,臉色猥瑣下流,劉大夫側耳細聽,臉上滑過貪婪之色。
“嘿嘿,劉大夫,您意下如何?”朱老三離開劉大夫,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劉大夫的眼珠骨碌碌轉了一轉,突然冷哼一聲。“朱老三,別拿這種借口搪塞老夫。老夫的女人用得著你找人調教嗎?”
朱老三一愣,沒想到眼前道貌岸然的老者拒絕如此誘人的提議。但他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各種因由。“那是,那是。剛才我真是丟人現眼,班門弄斧了。不如這樣,下個女子我只收您六成的金幣。您意下如何?”
這個人向來視財如命,不多要錢就算燒高香了,今日竟主動降價,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劉大夫直勾勾地盯著朱老三。朱老三臉上堆滿和煦的笑容,淡定從容地回應劉大夫。劉大夫沒有窺到半點兒破綻和端倪,板著的臉瞬間爬滿笑意,仿佛大雨驟停,太陽便忙不迭地竄出來。
“朱老弟,適才老夫多有失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朱老三對劉大夫的突然轉變並沒有表現絲毫驚詫,好像早就司空見慣。“劉老先生,您太客氣了。我哪裡敢跟您耍脾氣,使性子?”您可是我的搖錢樹呐,他心中想著。
“老夫先謝謝朱老弟的大度了。”劉大夫嘴上謙遜客氣,神情卻倨傲得很。“老夫有件事想問一下朱老弟,望老弟不吝賜教。”
朱老三警覺地豎起耳朵,仿若聽到什麽不尋常的聲響。“劉老先生,
您請說。” “既然朱老弟口中的女子已許配給其他人,老夫隻好罷手了,畢竟強人所難不如成人之美。而且你知道的,老夫追求的一直是雙方心甘情願,無論是婚娶還是生意。”
朱老三在心中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他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夠厚了,眼前的人卻讓他自歎弗如。天底下怎會有這般厚顏無恥的人?只是該拍馬屁的時候還要拍,哪怕對方是一匹醃臢不堪的老馬。“劉老先生在留陽城可謂家喻戶曉,婦孺皆知,我從沒聽到過有人對老先生有任何不敬之詞。”
劉大夫輕撫胡須,沒有任何不適,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名聲皆是虛妄的,恍如懸浮在空中的雲朵。老夫向來不看重這些。”
哼,如果你真的重視名望,怕是早就被自己臊死了。“劉老先生高風亮節,我輩只能望其項背。”
兩人之間虛與委蛇的肉麻之詞令劉大夫自己都不想繼續下去,他選擇直奔主題。“朱老弟,老夫想冒昧地問一句,你打算把原本許配給老夫的女子送給誰?”
“嘿嘿,這個嘛,劉老先生,恕我不敬,即使您知道此人是誰,只怕也沒什麽用。”
這次朱老三沒有撒謊,劉大夫就像野貓聞到魚腥味,嗅到了一絲機會。“朱老弟,留陽城中,老夫招惹不得的也就那麽幾個人。縱使城主大人,也得給老夫幾分薄面。你該不會將那女子送給城主大人吧?”
提到留陽城城主賈方,劉大夫連帶著想起他的兒子賈文。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朱老三口中的神秘人或許就是賈文公子。 只是賈文潔身自好,怎會與朱老三這種下賤之人有交往?多半是朱老三一廂情願,賈文公子尚不知情。劉大夫瞬間心情大好,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高興之余,他端起茶杯,愜意地小啜一口。
朱老三沒有覺察到劉大夫跟剛才已然不同,仍賣著關子,不肯松口。“劉老先生,您這是誠心拿我尋開心。城主大人這麽多年沒有納妾,這是眾所眾知的事情。我怎會冒然把女子送給他?這不是自討沒趣嘛。”
你倒是想,可賈城主會見你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朱老弟,老夫失言了,還請見諒。”劉大夫似笑非笑地望著朱老三,話鋒一轉。“實不相瞞,老夫除了懸壺濟世,行醫救人,偶爾也為才子佳人牽牽線,搭搭橋。不知老夫可以幫朱老弟做點兒什麽,算是償還這麽多年你替老夫做的事情。”
朱老三望著劉大夫笑吟吟的模樣,心中產生一種錯覺,難道這個老家夥猜到什麽?他不確定。“劉老先生,您總是這麽客氣。我為您做事不假,但每次都收取費用了。所以您不欠我什麽。”
劉大夫垂眼看著茶杯,輕輕吹著早已不熱的茶水,冷然說道:“若是朱老弟有信心攀上那位貴人,就當老夫什麽都沒說。等老夫喝完這杯茶,馬上就告辭。”
心中咯噔一下,朱老三意識到劉大夫這句話給自己敲醒了警鍾。萬一以後沒機會遇到賈文公子,再把那名女子賣給眼前的老頭,他肯定會把價錢壓得極低。朱老三瞄了一眼不慌不忙喝茶的劉大夫,變得有些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