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再一次響起。

　　樓臨滄尚在猶豫應該立馬躺倒在床上裝熟睡還是乖乖開門讓周奇予進來。

　　現在是凌晨一點五十分，窗外的車水馬龍早已全部沉寂下來，隻留下模糊的滿天星辰在雲層下忽明忽暗。周奇予在之前solo完回房間後就發消息讓樓臨滄早點睡覺，但樓臨滄因為無聊就一直在打排位，把周奇予的話拋擲腦後了。

　　不知道會不會被周奇予數落。

　　“知道你醒著。”

　　“......我錯了。”

　　樓臨滄乖乖從電競椅上爬起來給周奇予開門，門隻掀開一條縫，他便被門外的姑娘驚到了。

　　周奇予穿著那身抓眼的黑鬥篷，不僅戴著兜帽，還配了半張紅白色的狐仙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弧線完美而溫潤，唇微微勾起。

　　“一直在號上隱身看著你打呢，你是真沒把我說的話當回事啊?”

　　“我真的有在睡覺了，不信你看對局記錄。”樓臨滄試圖掙扎一下。他最近一局排位記錄結束在二十分鍾前，他趁這個時間看了一集新更新的《咒術回戰》，剛好可以拿來便捷一下。

　　“我們看的就是對局記錄。你還打算讓我在門口站多久?”

　　樓臨滄趕緊把門打開放她進來，他留意到她手裡拿著另一件鬥篷。

　　“我錯了，明天一定好好睡。”

　　“不用了，明天把電腦搬書房裡雙排吧。”

　　“真的?”樓臨滄就差叫出來了。礙於專長是輔助，他幾乎從來不和女孩子組隊進行遊戲怕佔了別人位置，排位輔助那些糙漢已六年有余，這輔助軟妹子倒是頭一回。

　　“騙你幹嘛，喏，你的鬥篷。”

　　樓臨滄乖乖接過那件還有著血味的鬥篷徑直套上，他猜周奇予大半夜來找他大概是要帶他出去，但尚未確定是要去哪裡。

　　“我們去哪?”

　　“趁半夜人少，去匠神殿。剛剛看你rank的時候我順便把你的鬥篷重新加工了一下，現在應該要四級的乾員才能看見你了。”

　　“消耗很大嗎?”

　　“沒多少消耗啊。”周奇予笑著擺了擺手，卻被樓臨滄一把抓住素白的手腕。

　　“騙人。”那手腕上還有尚未結好的傷口，大概是剛剛才放過血。用腳想都能猜到放血是為了幹什麽。

　　樓臨滄知道她是騙他的，卻沒有底氣拆穿她，隻吐出兩個字來。

　　“騙你怎麽了啊?你非要知道我幹了什麽然後整天愁眉苦臉地盤算著怎麽報答我嗎?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周奇予突然炸毛了，雖然聲音不大，氣勢卻像隻發怒的雌獅。

　　“......”樓臨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我失態了。以後不要拆穿我撒的謊。”

　　“明白。”樓臨滄走向衣櫃打算取雙新的襪子出來。

　　“你等下，”周奇予一把拽住了他，“彎下腰來。”

　　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但樓臨滄還是乖乖地對著她彎了腰。

　　一隻溫暖的小手壓住了他那頭亂糟糟的雞毛，然後狠狠地揉了幾下，又心滿意足地移開了。

　　“完事兒。你是我的後輩，我幫助你不需要理由，明白了嗎?”

　　樓臨滄輕輕地點了點頭，從衣櫃中取出面具戴上，然後挺起了那常年在電腦桌前彎曲的脊背。帶著繁複刻印的黑色鬥篷和黑鐵的儺面配在樓臨滄高大的身材上，看起來出人意料地有些氣勢。一旁的周奇予連他的胸口都沒到，

即使踮了踮腳身高還是相差懸殊。　　她輕輕地笑出了聲，似乎對樓臨滄這身打扮很滿意。

　　“呐，出發。”

　　那實際上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身體接觸了。但當樓臨滄後來回憶起那個群星蒙塵的寂靜凌晨，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在那一刻喜歡上的周奇予。韓服的排名定格在十九名，鬥篷上沾著血，寥寥無幾的人與車在街道上開過。小獅子一樣的姑娘讓他彎下腰來打算摸他的頭，然後還帶著他去取改變他命運的東西。

　　奇怪到詭異的夜晚。可當一切都消失後，他終會希望這樣奇怪的夜晚越多越好，越長越好。

　　最好永遠不要結束。

　　E3居民區出門搭上自運行公交就能到核心外區的站點，匠神殿錢江分殿就在堡壘核心的功能區附近，方便直接從奧能反應堆裡面獲取鍛造武器用的能量。據說當匠神殿以全功率來鍛打材料時，整個浮空堡壘都會因為供能不足而短暫失重。

　　只是據說。瓦格納來了之後就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畢竟他本身就已經比那個反應堆更強了。

　　“所以姐姐她到底是什麽異能啊，那天好狼狽的樣子。”

　　“隨心臟跳動長出藤蔓，以及凝結能夠強化自身異能的生命之種。”

　　“我的手和眼睛是用生命之種治好的嗎?”

　　“沒錯，凡是毒血啊、刃棘啊、藤蔓結界啊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生命之種的效果。基礎效果就只是在指定位置長出藤蔓。”

　　“聽起來......”

　　“她本來就不是正面戰鬥型類的乾員，那個對手儲存了上百種異能，基本沒有不被他克制的家夥。漢考頓碰上你這種擁有自適應進化的家夥也算是倒了血霉了，我聽說他的那兩隻手今天才接好。”

　　“我現在都已經分不清哪個是我異能的效果哪個是血統的效果了。 ”

　　“以後再探索咯，下車。”周奇予戳了戳樓臨滄示意他已經到站。

　　他們帶著這兩身鬥篷下了車，人們自動避開了他們。這件鬥篷的效果並不是“讓人看不到這裡有人”而是“讓人難以注意這兩個人的特別之處”，可以說是非常適合他們兩隻過街老鼠了。

　　不知道周奇予找了多少刻印資料才找到這麽好用的刻印。

　　“我敲。神殿。”

　　樓臨滄望著那二十余層樓高的辦公樓，樓頂發光的字牌寫著大大的“匠神殿”，旁邊還有四個小到看不清的字，“錢塘分殿”。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和你一個反應。別發呆了，走吧。”

　　周奇予拽著樓臨滄的胳膊走進匠神殿的玻璃旋轉門，徑直走向剛好到一層的電梯，然後按下通向地底18層的按鈕。

　　“這層數的吉利程度和正十三層有得一拚了。”

　　“無妨，反正你我也不算福星。”

　　電梯快速下行，以致樓臨滄感到有點失重，不過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他們抵達了匠神殿地下十八層。也是那位未露面的殿主所在的位置。

　　後來路明非回憶那個陽光裡的溫暖下午，覺得他們什麽有意義的事情都沒做，芝加哥河上的遊船來來往往，電視裡重播著《辛普森一家》，他坐在沙發上，左右兩邊俊男美女頂著精裝本站得筆直。他們有時候討論學術有時候對歌，有時候夏彌說白爛笑話，有時候路明非給夏彌普及學院勢力劃分。這種下午聽起來真是浪費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