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又見面了。”
樓臨滄還維持著那個即將後背著地的尷尬姿勢,四肢因為傷勢無法動彈,墨藍色中山裝的身影伴隨著灰白的迷霧憑空出現在他身邊,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麻煩你了,前輩。”
樓臨滄不顧禮儀癱軟在了地上,他用余光瞟到那個熱心市民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把太師椅,坐在上面身體前傾雙手撐著下巴盯著這片虛擬城市看。
“嗯。”
“你是我的哪一世啊?是來取我狗命的嗎?我現在沒啥反抗能力,要奪舍我的話直接給個痛快。”
這個男人雖然兩次出現都沒有對他做過什麽危險舉動,但樓臨滄還是對他有些戒心。但光有戒心是沒用的,他現在沒有反抗能力,也不可能指望別人過來幫忙。
瓦格納的異能就是個大號魔力吸塵器,不可能指望那個以各種花裡胡哨的法術作為作戰手段的家夥大發慈悲幫他下來解圍;周奇予倒是有點希望,但他注意到她現在也被暫停了,那顆正從天際飛來的暗金流星現在就是隻點綴在鉛灰色天空下的灰白色小蒼蠅。
看來又只能擺爛了。只能祈禱這家夥沒什麽壞心眼。
“我對你的身體沒興趣,單純找個人說說話而已,剛好看你有麻煩就過來幫忙咯。”
“......你不想復活嗎?他們說我的身體可以讓你們復活的,你總有什麽願望還沒實現吧?”
好奇心蓋過了樓臨滄的求生欲,以至於他此刻看起來像個推銷自己身體的二愣子。
“你也需要活著吧。我們這些老東西不應該搶年輕人的機會。”他將視線從天際移回到樓臨滄身上,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好偉光正啊。前輩你做人的高度足以我學一輩子辣。”樓臨滄感覺這家夥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因此對他的話產生了一點由衷的敬意;但因為腦子長期浸泡在貼吧的爛梗環境中,他又一不小心陰陽怪氣了起來。
“過譽了。”所幸中山裝沒聽懂。
樓臨滄試著把自己撐起來,但因為傷勢過重沒有成功,“還是很難相信你居然不想復活欸。活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多好啊。”
“我沒有想做的事。”
“哇哦。是和我一樣的社會廢人呢。”樓臨滄憨厚地笑了笑。
“年輕人應該要有遠大些的志向。我不想復活是因為我所有的願望都已經完成了。”
所有願望都完成......那是什麽感覺?他從小到大許的願望基本沒有實現過。中山裝的這句話對他來說有些無法想象。
“真幸福啊。我能知道是什麽願望嗎?”
“嗯。我是這個命輪的第96次具現,生於民國元年。我是在一次對境外異常勢力的作戰中犧牲的,那時看我們的國家一點希望都沒有。可當我一覺醒來,發現這裡已經是這顆星球上最好的地方了。”
“哇哦。那真的是.....哇哦。”樓臨滄第一次見到活的革命志士,眼神有些放光。雖然他自認沒有那種為了民族前途不計個人生死的覺悟,但對這樣的人還是充滿崇拜之情的。
在他所在的那個和平的世界,這樣的人沒剩多少了。樓臨滄試著想象那種壯志未酬懷恨而死的悲壯感,但他既沒有壯志,也沒有死過,因此只能朦朧地嗅到一點點他那時的絕望。
“由於是離你最近的一次命輪具現,我擁有很大一部分自由。我能夠透過你的眼睛觀察這個世界,看著你那個不凡的姐姐,
看著你熬夜玩LOL玩到凌晨五點,看著這個強大到無人能來犯的國家。” “那你一定也看了幾遍我的歷史課本了。”
“沒錯。別聊了,單用靈魂維持時間停止消耗很大的,我趁這點時間給你複盤一下剛你剛才的戰鬥。”
樓臨滄又從他的話中捕捉到了新的世界觀線索,開口發問:“稍等......靈魂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嗎?”
“你身邊那個小姑娘真沒說錯,你確實需要好好補下常識性知識。靈魂是所有人類力量構成的重要部分,它除了維持你的意識之外,在戰鬥方面的助理主要是幫助你辨識和操縱元素。靈魂被破壞會讓你變成植物人,可能還會影響一些和靈魂掛鉤的器官或者刻印。”
“淦,在不到一小時內我已經聽到煉體煉器魔法異能科技咒術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力量派系了,現在還加上一個靈魂。我會不會明早就被人靈魂攻擊直接爆體而亡啊?很多玄幻主角好像都喜歡閑得無聊點幾個靈魂修行的技能點的。”
“靈魂可以施加影響於元素和你自己的身體,這也是我們可以操縱你的身體的原因。但除此之外就很難產生別的影響了,這裡要引出我留洋時的一個概念:所有靈魂態生物的具體形式必為元素態生物;所有元素攻擊的本質是靈魂攻擊。”
“好正式啊。要記筆記嗎?”樓臨滄喚醒了久違(兩天)的課堂感。
“筆記有幾把用,動腦。”中山裝不屑地揮了揮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靈魂並非與身體獨立而存在,它作為你血肉的一部分構成了你的身體,其主要部分存在於你的頭顱中,但整個身體中都是有靈魂分布的;因此靈魂強度是與你的身體狀況掛鉤的,你傷勢越重靈魂的影響能力越弱。”
這倆開始聊起來了,顯然誰都沒想起來還有複盤這回事。雖然躺在地上,但樓臨滄聽課的認真程度遠超平時在課桌上打盹。
“那我今天少了兩隻手兩條腿,丟了那麽大一部分靈魂會性情大變吧。”
“你這個屬於是常見誤區了,靈魂具有全息性,任何一部分的靈魂都能夠儲存所有的人格並進行還原,就算你的頭被砍了下來你的靈魂都能維持好一會兒,不過你的頭可能撐不到那麽久。靈魂的損傷只會影響你的元素感知能力,頭部的除外,那部分管記憶管得多一些。”
“我挺想知道那塊手甲有什麽用的。你有頭緒嗎?”
“不清楚。這兩天有個意識體鑽進你的身體裡了,但我們感覺它和我們是同源的,這可能和它有關。”
“什麽玩意兒??可是我之前......”
中山裝看了一眼手中的懷表,眉頭皺了皺:“別問了,時間停止只能維持九十秒了,你接下來聽我講。”
“唔。”樓臨滄識趣地閉上了嘴,雖然他還想問問那個懷表是幹什麽用的。
“你開局選擇的位置沒有問題,如果有大口徑的槍械的話那個位置還可以偷襲;但當你發現對手擁有魔力偵測手段時,上策應該是切斷所有魔力輸出或者拋棄所有魔力儲備;不過顯然不可行,所以也可以采取下策,用魔力汙染大范圍的周圍環境以混淆視聽。不過考慮到你根本不會操縱魔力,所以姑且當你開局沒失誤,以後好好補習。”
“接下來是異能的肉體增幅,顯然你根本無法掌握這個程度的力量。這股力量不僅影響了你的傷勢判斷,甚至還讓你對局勢產生了誤判。你的那點力量根本撞不破渦流域的,不該上。下次記得不要全力使用異能,在沒有生命危險的前提下,你至少要保證自己在戰鬥過程中是全程可控的。”
“但你的異能很有意思。你召喚出的火焰對風元素水元素乃至未提純的混沌元素都有很強的破壞性,姑且當它對全部元素都有效,這也是你能夠破解瓦格納的法術的依仗;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清楚這個,你就是瞎幾把亂上的。”
樓臨滄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奇怪的是你的異能好像還不止這一項。雖然你自己沒有感覺,但你在被瓦格納的冰箭擊中一次之後就進化出了帶寒冷抗性的骨甲。我以前見過一個類似的異能,在受到攻擊後產生對其免疫的進化,不知道你和那個有沒有共通之處。”
“哦。我知道你要問什麽。異能是你整體天賦刻印的總體表現,換句話說是你身上的所有天賦刻印構成了你的異能,因此每個人只有一個異能,雖然可能會有多種效果但一般都是充滿相關性地作為一個整體存在而的。我以前倒是聽說過有多種異能的人存在,不過沒見過,不予評價。”
“你這次最大的失誤就是直接衝過去和對手硬碰硬,格鬥遊戲還講究別讓自己滯空呢你個傻卵把自己往天上送,你但凡少衝一輪你都能多撐五分鍾。要以弱勝強,如果你做不到一擊爆發結束戰鬥,就靠防守反擊打血量差賺優勢。”
“還有。那姑娘借你的槍你根本不會用,你直接打風牆上是不會生效的,你得打魔力節點啊,瞄都不瞄一下是在幹什麽?”
中山裝的複盤逐漸開始暴躁化,顯然是被樓臨滄剛剛一大堆豬逼操作氣到了。不過也不能怪他,異能的狂暴影響消失之後樓臨滄自己都想給幾分鍾前的自己來上兩巴掌。
“我再想想......還剩一點時間,不過我講完了。你自己說說下次該怎麽打吧。”
“開局不變。用六顆奧能震擊彈來針對瓦格納的法術,然後在防守中尋找機會近身,近身之後用我的異能直接破法;還有就是不要和輪回之握硬碰硬。”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拖。就硬拖,秒表中亞春哥輝月名刀血手復活幣有什麽用什麽,實在不行就異能全開轉身跑路當馬拉松比賽來比。以後也一樣,打架打不過就跑嘛。不磕磣。”
“我剛剛還覺得你是光榮的革命志士來著,落差有點大,”樓臨滄對於這個實實在在的建議感到有些震撼,主要是因為這話是由一位各方面都稱得上英雄的人物說出來的,“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但是考試已經結束了欸,我又沒有存檔。”
“沒結束。上次你問我的異能,但我沒告訴你。要看看嗎?”
樓臨滄對他的前半句話聽得雲裡霧裡,但後半句勾起了他的興趣。他現在剛剛接觸新世界,對各種形式的異能都充滿了好奇。
“好耶!”
“死之前沒給它起名字,因為我們那個時代打架沒空報技能名的。不過這兩天還是專門想了一下,就叫‘不辨春秋’吧。看好了。”
齒輪咬合的聲音響起,細密而又無處不在。機油特有的腥味飄過他的鼻尖,樓臨滄注意到周圍的一切看起來有些異樣,像是有人偷偷調過了分辨率。
他費力地將自己裂紋密布的手抬到眼前,發現它變成了被無數齒輪拚起來的機械造物,大概周圍的一切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就是現在。”中山裝說。
令人震撼的異變發生了。樓臨滄看到自己身上的那些齒輪開始倒轉,他不受控制地向天空飛去,那些生命元素從周圍的環境重新回到樓臨滄的體內,身上的裂縫飛速愈合,火焰和鱗片重新長出。
之後是一大堆樓臨滄被暴揍的倒放。太幾把菜了而且又臭又長,不贅述。
樓臨滄又一次站到了面對瓦格納的那個天台上。這時“不辨春秋”的效果解除,他重新掌握了對身體的控制權。這個異能的效果非常直觀,就是時間倒流,但它的強度和觀賞性絕對是頂級的。
中山裝站在瓦格納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燃燒的肩膀,“‘不辨春秋’的主效果是暫停時間和時間倒流。暫停時間耗藍很大而且生效期間無法對任何未經許可的生命產生交互,時間倒流最多六秒或者十分鍾內的靈魂標記點;暫停時間長短之和魔力儲備掛鉤,但是暫停期間不計時間倒流的數,所以我可以和你扯皮半天然後把你扔回開打前。”
“先生又高又硬。”樓臨滄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對手才能殺死擁有如此IMBA的異能的中山裝帥哥,“前輩你叫什麽名字啊,我過會兒上網查查看。”
“申屠謀。這次對靈魂的消耗有些大,這我應該要休眠一段時間了。你自己當心。第二次對決的時候你要自己摸索用靈魂來感知魔力,最好試試看操縱它們。 少扯兩句的話其實我能教你這個的,但現在沒剩多少時間了。”
“我該怎麽回報你的幫助?”
“好問題。好好學習,好好訓練,然後執行重工的任務。有空的話去pxxnhub上整點外國片,我喜歡看洋妞。”
“什麽玩意兒???”樓臨滄驚得眼鏡都要震碎了,如果他戴了眼鏡的話。
“暫停要結束了。我們再來一次,這次你要冷靜些。”
申屠謀又突然消失了。世界瞬間恢復色彩,樓臨滄看著飄在天上的瓦格納,意外地沒什麽恐懼感。他悄悄調小了異能的激活程度,以防影響自己的神智。腦海中那令他煩躁的灼燒感減輕了許多。
這次他知道不能主動衝過去了,但他也沒想到怎麽把一天到晚亂扔法術轟炸的瓦格納騙過來玩近身戰。奧能震擊彈就六發,還得留著當破法道具用。他的問題還是在於沒有遠程攻擊手段。
他思考了半天(2s),還是想到了一個可能可以把瓦格納吸引過來的辦法。
樓臨滄露出了憨厚淳樸到令人反胃的油膩笑容和猥瑣陰險到讓人懷疑他是被中年死宅附身的眼神,然後對著瓦格納豎了兩個囂張的中指。
這兩個中指用盡了他的畢生所學,匯集了星爵、pop子&pipi美、死侍、丁真、沈騰等一眾中指神仙的神力。
他成功把瓦格納整懵了。現在瓦格納除了懵逼之外,最大的想法就是要不要揍他一頓。
但樓臨滄覺得這兩個中指還不夠。
他張狂地開口嘲諷:“你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