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臨滄現在慌得一比,倒不是因為對手是已經把他1:0了的法系半神,而是因為他剛剛拉滿了這個半神的仇恨值。但他也沒閑著,瞪著他那雙並不大的內雙眼皮眼睛,試圖觀察周圍環境中的元素。
可惜一無所獲。不過也挺正常,在異世地球,孩子們一般要從一年級學到四年級才有可能掌握元素視野,至於操縱元素,就屬於不可強求的選修課了。
瓦格納現在還有點懵。他每年都會作為要塞運動會的考官與學生們進行對決,這三十多年下來,他什麽類型的學生都見過了,有能和他法術對轟的,有能和他拖到運動會結束的,有能對他造成傷勢的。
但是向他豎中指的他是第一次見。這位老功勳乾員拿不準自己現在應該發飆還是維持前輩的風度,想了想決定下去給這個小子一點教訓。
瓦格納將“塵埃之下”運轉到了極限,海量的魔力從整個虛擬城市的四處湧向他的體內,也包括樓臨滄身上的魔力。但他不是要釋放法術,而是單純打算用強化的肉身暴揍樓臨滄。
樓臨滄全身上下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他清楚那是自身魔術線路損壞帶來的痛感。他在上一次對決中已經對瓦格納的施法速度有非常直觀的認識了,因此這次他一刻不離地盯著瓦格納身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瓦格納看起來不像是要施放法術。他像一道流光般衝向樓臨滄身前的天台,隨後在抵達地面後用更快的速度揮拳向他襲來。
如果每次Save and Load對手都會改變策略,那這存檔讀檔就毫無意義了。
樓臨滄判斷這個速度的攻擊他無法躲開,於是交叉雙手擋在胸前。法師再怎麽離譜,也不可能掄著法杖把他敲進地裡吧?
但他的判斷又一次失誤了。半神就是半神,扔了法杖也是半神。瓦格納以超出人類反應能力的速度衝到樓臨滄身前,一拳將他用以格擋的雙手打到骨折,巨大的衝擊力讓樓臨滄向後倒飛,摔下天台砸向另一棟高樓。
樓臨滄撞破牆體落入不知名的樓層中,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臂折斷了,軀乾大概也有幾處擦傷和骨折,不過好在腦子沒傷到。他強撐著站起來,向樓層內退了幾步。
“該死......不該嘲諷的。”如果不嘲諷的話,慢慢應對瓦格納的法術,應該至少不會這麽快被暴打。不過後悔也晚了。
大概是因為異能激活的程度不夠,這次他的自適應進化沒有生效,逆天的再生能力也沒有發揮作用,但他還是感覺到自己異化的身體中,肌肉正自發將那些斷裂的骨骼絞向原來的位置,生命能量慢慢修補著這些缺口。
樓臨滄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硬要說的話,就是感覺瓦格納不應該這麽久了還不進行追加攻擊。
他感受到寒氣蔓延。
霜結的窗戶讓他無法觀察外界,樓層內冰霧彌漫,即使樓臨滄看起來渾身上下烈焰環繞,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這股寒意的影響。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遲緩,四肢變得沉重。樓臨滄透過他撞出的那個缺口看向天空。
正午陽光熾烈的天空已經在他剛剛判斷自身傷勢的短暫時間內變成了暗藍色,大雪在這座城市中落下。樓臨滄注意到自己被烈焰包裹的身體也開始結霜了,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能解除這個大范圍法術的影響,兩分鍾之內就會被凍成一座冰雕。
他試著移動腳步,聽到了低啞的開裂聲,
卻沒有感受到疼痛。他懷疑自己的關節已經開裂了,但暫時沒有對他的行動產生太大影響,因此也就隨它去吧。 不知何時的回憶裡,有個男孩蜷縮在北境的破舊木屋中,爐火早已熄滅,外出打獵的哥哥兩天未歸,門外獸群盤踞,隨時準備撕碎這個破屋子和裡面新鮮的血肉。寒流從空氣湧向他的肺,讓他的靈魂都為此感到顫栗。但遠勝於這般寒冷的是令人絕望的命運。
“好......冷......”樓臨滄喃喃低語。
不是因為樓內驟降的溫度,而是緣於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一陣恍惚,樓臨滄的思緒飄回這棟急速降溫的大樓中。他有點想知道那個男孩後來怎麽樣了,但眼下的困境由不得他分心。
該死......要全力使用異能嗎?
在樓臨滄猶豫的這短短幾秒裡,他的眼睛也被寒霜覆蓋,但由於目之所及一片雪白冬景,環境又極端寒冷,他根本沒有注意到。終於在某一次眨眼時,他的眼球碎裂開來。
“操。好像不是很痛?”
樓臨滄將生命元素大量注入自己那已經失去的雙眼,試圖發揮自己上一輪裡用過的快速再生,但沒有成功。唯一能稱得上是意外之喜的是,他那一片黑暗的視野被淡藍到接近白色的水元素佔滿了。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除了元素的分布。
盲目地用生命元素給眼睛充能確實可以增強人的視力,並且帶來短暫的元素視野,但這會永久性地損傷眼睛;樓臨滄誤打誤撞地完成了這一切,但他的眼睛已經像玻璃球一樣碎成幾小塊,根本不用擔心損壞了。
“這白的是冰元素嗎......不對,西幻裡冰元素好像是分到水元素那一類的。這灰的是什麽?”
樓臨滄快步向失去雙眼之前看到的樓層缺口衝去,同時好奇地用他剛剛獲得的元素視野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視野中的空間完全被淡藍到接近白色的冰元素覆蓋,只有牆體露出一些暗黃的色彩,大概是構成牆體的土元素。
樓臨滄衝到了他剛剛撞出來的缺口處。他本來是在考慮要不要從這二十多層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摔成重傷也不能滯留在這個低溫區域內。
跳樓重傷可以開異能進行再生恢復,一直待在這個詭異的低溫區內被凍成冰渣怕不是只能找泥頭車重開進行恢復。他知道自己的再生能力很離譜,但並不覺得離譜到能把碎掉的自己拚回去。
但當他望向大樓外的世界時,這個念頭迅速地被打消了。
樓臨滄暫時失去了視力,但他還有元素視野。他目光能看到的地方都被接近純白的冰元素所鋪滿,加上體表感受到的寒風,他判斷整個競技場都被這個不知名的低溫法術覆蓋了。
樓臨滄快速權衡利弊,最終決定將異能完全激活。
生命元素如海潮般湧向樓臨滄的整個身軀,以理智為代價,他再一次獲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高挑的身體上火焰大盛,其下猙獰的鱗片和骨甲則恣意狂野地生長著,那張臉上再一次亮起了猙獰的笑容。
一輪暗紫色的布滿裂紋的日輪在他心中的焦土上升起,快速炙烤著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正準備頂著狂暴姿態崩撤賣溜,但他被另一個意識截胡了。
某個來自古早世界的惡魂借他的口輕聲地為這世間的一切降下通牒,聲音如巨鍾般低沉渾厚,卻在整個空間中回響。
“歸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