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臨滄那原本正快速異化的身體瞬間停下了生長,轉而迅速變回人類的模樣。還不止於此,他飛速衰老,變得乾枯憔悴。那對亮閃閃的雙眼縮回深陷的眼窩中,露出晦暗不明的光;空中飛來一塊灰色的破布,鬥篷般裹住他傴僂的脊背和深棕色的赤裸身軀;樓臨滄身邊繚繞的火焰早已盡數熄滅,剩下深黑色的霧氣盤踞在他的身邊。
這個不知名的人揮舞著憑空出現的爛樹枝一樣的手杖,似乎是不滿意低溫,他試著點了點地面,無形的波動自手杖和地面的接觸點向四處擴散開來,連帶著將這周圍的元素一同消除。
失去了冰元素的影響,這個樓層迅速升至正常溫度。但老人似乎還不滿意,他抬頭望向樓頂的方向,感應著這個法術的源頭。
“好強的元素聚集......”
他揮了揮手,身邊環繞的黑霧中飄出兩隻廢鐵拚成的黃蜂。它們像閃電一樣飛出這個樓層,然後向高空掠去,留下黑色的尾跡。
瓦格納坐在樓頂天台傾倒的水箱上,剛剛釋放這個法術時元素波動一不小心把樓頂的這些東西破壞得有些嚴重,水箱的水還濺到了他的褲子上。周圍的溫度應該在攝氏零下一百三十度左右,他法袍下穿的那條褲子已經凍得像鐵一樣硬了。不過作為這個法術的施法者本身,他不想的話是不會受到法術負面效果影響的;褲子濕了也不算什麽大事,反正監考完就直接回辦公室了,辦公室裡可以不穿褲子。
不把樓臨滄打暈的話有點難以收場,他不是很樂意穿著濕透的法袍和褲子領著學生去餐館,當然主要還是不想請客。
瓦格納從褲兜裡摸了根煙和打火機,但打火機被水泡壞了,所以他只能用火元素點煙。可惜那根廉價卷煙也被泡潮了,在低溫下還結了霜。
他掐了下表,樓臨滄不完全激活異能的話這個點應該已經倒了,激活了的話這個時候也該扒著牆壁殺上來了。當然也可能是掉頭就跑,他感覺以那小子在地鐵上的表現,應該能想明白拖時間才是上策。
通過“塵埃之下”來對樓臨滄進行定位已經失效,剛剛他近戰對付樓臨滄的時候已經順手將這個角鬥場中的元素和魔力的所有權都順走了,當然也包括樓臨滄身上的。瓦格納想了想,還是決定飄下去看看樓臨滄的情況。
他抖了抖法袍起身,那條西服長褲不幸地因為凍在水箱上而在瓦格納站起來時被扯下了一大塊布料。瓦格納內心倒是沒什麽波動,反正穿著法袍沒人能看見。
他邁步走向天台邊緣,準備用浮空術飄到樓下去看看樓臨滄的死活。
就在此時,瓦格納感覺到異常的波動突然出現在離他只有幾米的位置。他毫不猶豫地抬手回身甩了兩個冰槍攢射,同時開始為寒流進行吟唱。
他一邊吟唱一邊轉身,留意到那僅僅是兩隻黃蜂。但他還是繼續進行著那個現在看起來有些浪費的寒流。多年從業經驗告訴他,戰鬥的時候向他飛過來的道具,沒一個是好東西,更不論這種不聲不響出現在他身邊的奇怪生物。
那兩隻廢鐵拚成的野蜂即使被數枚冰槍擊中依舊維持著極高的飛行速度,但瓦格納的寒流吟唱也隻進行了一點三秒。這個威力接近終極法術的五級混合魔法在他手中就像是最基礎的火球術一樣信手拈來。
夾雜著刀片般鋒利的雪花和細密的冰刺的狂風自他雙手向前湧去,如同極北之地的白色騎兵。那股寒流只在剛剛出手的那段距離表現成規則的風柱,
不到數米就不受控制地向各個方向進行衝擊,但威力絲毫不減;這倒不是因為瓦格納造詣不夠,而是因為寒流的施法目的就是進行范圍元素狀態附著並擊退近距離內的敵人,它不是也沒有必要成為流星一條和咖喱棒那樣的光炮技能。 寒風無差別地打著轉攻擊著數十米內的一切,甚至包括牆體;在確認那兩隻野蜂已經變成散落在地上的幾片廢鐵後,瓦格納才解除了法術。他剛剛產生過去觀察這兩隻來路不明的生物的想法,就看到黑霧自那堆廢鐵中湧出,遮蓋住一小片空間。
瓦格納省略吟唱甩了一大堆簡化的四級單元素法術過去,這舉措源自另外一條他多年工作得來的經驗:不管對手在吟唱什麽東西,統統打斷總歸沒錯。
但那些法術就像是石子投入大海一樣杳無音訊。瓦格納正準備吟唱複雜一些的法術進行進一步的干擾時,異常清脆的樹枝點地聲驅散了那片黑霧,揭示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其中的無名老人。
瓦格納的神色豁然開朗。至少不用擔心是奇奇怪怪的入侵者了,這人百分之兩百是樓臨滄變的。他試圖再次吟唱寒流對其進行試探,卻發現自己的體內魔力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周圍環境中也沒有可供操縱的元素。一直維持著開啟的“塵埃之下”並沒有從這個老人身上汲取到任何魔力,他體內的魔力水平甚至低於毫無魔法造詣的正常人。
麻煩了。
在這個念頭產生的同時,他毫不猶豫地箭步衝向那個老人,試圖用強悍的身體素質對其發起攻勢。
老人輕描淡寫地指揮舉起樹枝手杖格擋住那聲勢浩大磅礴的一擊,他本人站在地上紋絲不動,甚至連那根看起來脆弱無比的樹枝都毫發無傷。但衝擊波在他的腳底蔓延,將他腳掌周圍的地面震出道道裂紋,連大樓都抖了抖。
瓦格納並沒有因為這一擊失敗而收手,他迅速地向上揮出以一記刺拳擊向那老人被破布蓋住的陰影中的臉。
沒有命中。老人不知何時閃身到了一旁的水箱上,整個角鬥場內的低溫領域已經完全被他解除,水箱似乎是要把積攢了好幾分鍾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一樣瘋狂噴水,但那些水完全避開了他。
那記刺拳掀起的勁風只是微微撥動了一下老人遮住頭頂的那塊破布,但已經足以讓他確認老人的身份了。
“黑霧、蜂群、破法......你的身份很好確認。鐵鏽伯爵。”瓦格納報出那個老人的身份,試圖激起他的心理波動。重工對樓臨滄前九十六次生命的記錄非常不完備,隻記錄了十多次輪回。這次佔據樓臨滄身體的顯然就在記錄之外,而且對瓦格納有很好的克制效果。
弗拉德.鏽誓,異能效果是召喚腐蝕性的霧氣和蜂群。但他是以其特有的元素驅逐詛咒在異常界聞名,曾經一手造就了中世紀時期巫師文化的暫時衰落,如果按照現在的戰鬥力分類的話大概是頂尖四級的樣子,但由於對施法型角色的克制,對像他這樣的法系半神也有一定的針對性。 弗拉德在1368年被記錄為失蹤,當然現在看來多半是寄了。
老人皺了皺眉,輕聲道:“你們這些巫師還是和以前一樣吵鬧。”
瓦格納笑了笑,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老頭突然不對他出手而是提著手杖站在水箱上,但他還是從容地向他挑釁:“從幾百年前就在酸著瑟蘭娜小姐的施法天賦的臭狗,你現在佔著我們的新人的身體。自己還給他,還是我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狂妄。”那老頭輕輕揮了揮手,身邊一片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蜂群,協同著黑霧像烏雲般向瓦格納蓋過去。
“老土。”瓦格納輕輕揮了揮手,天空中乳白色的光罩像肥皂泡般瞬間破碎,露出藏在其後的鴉群一樣的黑色武裝無人機群。它們的火力單元全部鎖定著弗拉德,而後者對這情況還有些不知所措,他只知道天上飄的這些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是什麽?”他喃喃發問。
“激光炮打原始人啊。樓臨滄會搖人我不會搖嗎?你克制我我不能拿人數堆死你嗎?”
“搖人是什麽?”弗拉德還有些在狀況外。
“乾員基本素養。樓臨滄聽得見嗎,入學考算你過了,現在能出來接管身體的話還有加分。”瓦格納試圖喚醒樓臨滄,以減少麻煩。武裝無人機每一架都要花大價錢製造,這錢雖然不全是從他口袋裡掏出來的,但他心系組織得失。
但很可惜,樓臨滄現在正在自己的記憶裡面轉圈圈。
他什麽也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