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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者九思》第8章 1襲旗袍臨水照花,半生蒼涼絕代風華
  杭州師范大學人文學院

  春困秋乏夏打盹。

  或許是因為昨天的西湖之行過於勞累,身心皆疲憊,導致關九思一上午都睡意朦朧。好吧....更多的原因應該是早上兩節現代史課程都是男導師。並沒有見到一直期盼的旗袍美女教師柳老師的身影。

  好在身旁坐著一個一個人說話也可以呶呶不休的鐵恭濟,關九思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這個身材高大的蒙古漢子最愛做的事,居然是了解校內各式各樣的八卦...委實與他的身材長相相悖。不過他還十分自得地說自己雖然才大一,但是在人文學院的綽號可是那“百事通”,關九思只能無奈感歎人各有志...

  不過關九思在聽其八卦消磨時間之余,也對這所大學有了更多的了解。

  比如這屆學生會會長如今大四,但是他從大一入學第一年就被錄職為副會長,第二年,上任會長面臨畢業,更是直接提拔他來坐這頭把交椅,在很多人都不看好的目光下,他卻用短短一年時間,把學生會帶向了一個新高度。用事實打了那些人一記響亮的耳光。因此,他的名字算是名揚校園了,也受到了眾人的追捧。畢竟他是在人文學院史上第一個連任三屆的會長。

  至於他的小道消息稱這位會長和歷史系的一位女老師,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曖昧關系...這些關九思壓根沒聽進去。

  鐵恭濟繼續用他獨有的公雞嗓神神秘秘地說道:“你可知我們學校的四大古怪。”

  關九思也來了興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公雞略顯得意,便抬頭伸長了脖子,道:“這第一怪,就是我們學校的圍棋社。成立了三年一直成績都不好,高校圍棋賽事更是墊底的存在,按理說要被收回社團資源,早應該關門的。可不但存在得完好,活動經費也從來都一分不少,只是人丁單薄了些。”

  他說完似是在等待關九思發出疑惑聲,便停頓了下來,可關九思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連眼皮都沒有跳一下。

  “你不應該覺得奇怪嗎?”鐵公雞瞪著眼睛問道。

  “哇,好奇怪啊。我一定要去圍棋社探個究竟。”旁邊的男生用誇張的語氣附和道..不過他的心底還真的不奇怪,徐老院長可是酷愛圍棋得緊,小時候老院長來自己家裡做客時,就時常與自家老爺子探討一些名局的精妙之處,亦或布局,亦或手筋,討論最多的還是官子階段。不過,還是沒能讓自家老爺子與之對弈一盤。

  “罷了罷了,這樣雖然有點過,但比什麽反應都沒有要強很多...”

  鐵公雞又嚴肅地說道:“這第二怪,就是我們學校的勤人亭。據說白天都相安無事,但一到夜裡子時,就會響起慘烈的女聲,有時甚至會帶有哭腔,聽聞便讓人毛骨悚然。每次持續時間還都長短不一,有時會長達一個小時,有時卻又只有幾分鍾就戛然而止。有心人還察覺,這叫聲時同時異,叫聲最久那個,似要被人凌遲一般,那叫一個慘絕人寰。而時間最短那個,仿佛透露著許多哀怨,似是哀嚎。不過兩者皆讓人匪夷所思,總而言之,現在勤人亭都被認為是有女鬼出沒的禁地。你也記住了,路過也要記得避開。”

  關九思這次神情並不作偽,疑惑道:“為何會如此,學校沒有保安部嗎,為什麽不去查看一番。”

  鐵公雞憂愁道:“這女鬼狡猾得緊呐,每次學校只要組織去查探,她就隱匿起來,完全找不到蹤跡。可沒過兩天,

就又出來興風作浪了。如此反覆,久而久之,學校也拿她沒辦法了。”  關九思好像對此類靈異事件尤為感興趣,接著問道:“那叫聲有規律嗎?還是每晚都有。”

  “沒有固定規律,只是在周末頻率較高。”鐵公雞搖頭道。

  “那有機會再去一探究竟。”

  膽子跟體格成反比的鐵公雞看見關九思一臉遺憾,不由說道:“你去就行,可別拉著我啊。”

  關九思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似是感到有些尷尬,鐵恭濟撓了撓頭上的雞冠,接著岔開話題。“與你說一說這學院第三怪吧,是一個人,你也認識她。”

  “美學的柳老師?”

  “對,柳芝蘭老師。”

  關九思恍然,真是人如其名啊。

  芝蘭生於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

  於是便好奇地問道:“何怪之有?”

  鐵公雞洋洋得意地開口:“其實柳老師這一怪,但是怪也不怪。一是說她一年四季,都身著旗袍,冬天也只是多了一個披肩。這第二說就比較有趣,我先問你,柳老師美否?氣質佳否?”

  “當然,美姿容,膚凝雪,黛若煙。氣質更是優雅絕倫。”關九思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這就對了,如此尤物在學院內外卻至今無人追求,從未看她與男性同行過,也沒有鬧出過緋聞。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學生可以說是礙於年紀,但就連男老師都沒有。別看她對誰都笑呵呵的,實則不好相處,在學院也沒有走得近的朋友,出入都是自己獨身一人,這是否太怪異了點。”

  關九思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思索這番話。“這麽一說,的確算是一怪。”

  “因此也流傳出五花八門的說法,說她在外面被一個黑道老大包養,之前肯定有男老師追求過,不過被殺雞儆猴之後,就再沒人敢對她有所念想。”

  “也有說她自己就是豪門女子,加上貌美如花,便眼高於頂,瞧不上學院的男人。”

  “總之眾說紛紜,不過第一條的流傳度最高,也最可信一些。”

  關九思停止了動作,心裡不禁回想起與之交談的場景。當時其實就有所察覺,那是一種表面客套,卻發自內心的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對這類拒外情緒的敏感,實則也是同類者的共鳴,從前的他也同樣如此。

  除了那兩個蒼老的身影,能在他的心裡落下烙印。除此之外所有人,放在他心中天平右邊的托盤上,他都能用左邊的砝碼,稱出各自的斤兩。

  或輕或重,都只是明碼的商品而已。

  或許是爺爺去世後,他沒能把一些話說給老人聽,但老人卻給他留了一封信。也正因為那封信,才讓他願意對這個世界殘留著一絲希望,試著再睜眼看一次。

  所幸,他這次所見到的景色都不錯,一點一滴,聚星成火,因此也讓他慢慢地有所轉變,會試著去用善意看待這個世界。

  只不過,那位名叫柳芝蘭的老師,不如自己幸運罷了。

  清脆悅耳的下課鈴聲把他從思緒中拉回。身旁的鐵恭濟,也確實是個外表粗獷,內心細膩的柔漢了。見自己正在出神,便停住了話語,沒有去打斷自己。

  是啊,這也是這世道的善意。關九思想到這裡,看向鐵公雞的眼神愈發溫和。

  不過這可嚇了柔漢公雞哥一跳,他雙手緊抱著胸口,如同受驚的黑兔,驚駭道:“你想幹嘛?我穿的是短袖,可並非那斷袖!”

  關九思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是那漢哀帝,你這容貌身軀...也成不了那董賢。安心吧...”

  雖然關九思剛來上課沒多久,不過細心的公雞哥還是發現了這個男生總是喜歡等所有人離開後再起身。

  於是他也同關九思一起靜坐著。待到同學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兩人便默契地起身朝門口走去。

  剛到教室門口,便看到輔導員夏葳妍在一旁站著,皺著好看的眉頭,面帶疑惑,似是在尋找著什麽。

  當她發現緩緩出現的關九思,便眼前一亮。“我還以為你又翹課了,還好沒有,趕緊跟我走。”

  同行兩人都一臉疑惑,關九思問道:“去哪裡,夏老師找我有事?”

  “老院長沒和你說?”夏葳妍更是疑惑。

  關九思似是想起了什麽,恍然道:“記起來了,不好意思,是去浙大的交流會嗎?不是定在周二的嗎?”

  夏葳妍火急火燎道:“先讓這次選定的小組幾人互相熟悉一下,每年交流會前一天都會如此,趕緊跟我走,路上說。”

  關九思便和身後的鐵恭濟互相示意了一下,就轉身同夏葳妍離開。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鐵公雞小聲地自言自語道:“這學院第四怪,是通過導師之口傳出來的,說學院去年有一個新生,高考少考了一門科目,依然用將近590分的成績進入人文學院,只不過如此天才,剛入學不久後便銷聲匿跡,名字倒是沒有流傳開來。導致大家都只是知道有這麽一個人,但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

  ——————————————

  另一頭。

  一路風風火火的夏葳妍帶著關九思來到了校內停車場。

  夏葳妍走到一輛紅色的寶馬mini前,拿出鑰匙解鎖了車門,率先進入了主駕駛,關九思便識趣地在副駕駛落座。

  系好了安全帶,關九思就開始隨意打量著車內的布置。還真是...挺少女的。

  隨處可見的粉色小裝飾品,粉色的睡枕,粉色的坐墊...最令人費解的是,方向盤都是粉色的,不過車間內彌漫的一股女生獨特的清新氣味,還真好聞。

  似是察覺到關九思的打量目光,身為人師的夏葳妍不禁有些臉紅,羞赧道:“別亂看,小心我踢你下去!”

  關九思見到對方的小女孩模樣,有些忍俊不禁,不過想到對方的年僅25歲,這屆學生是她畢業後帶的第一屆,所以稱得上是盡心盡力,盡職盡責。連自己這種“不良少年”都試圖矯正,關九思便收了視線,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裡?我還沒吃飯呢。”

  夏葳妍聽完氣哄哄道:“你還有臉說自己沒吃!別人都知道十一點去集合,只有你沒去,平時也不見你多愛上課啊,今天怎麽了?陷入學海無法自拔嗎?徐院長更是欽點我來找你,害得我也沒吃!”

  仿佛是越說越氣,連車速都上升了不少..

  關九思感受到車速愈發加快,加上夏葳妍剛才發動車輛時生疏的技巧,不由想到馬路殺手這個稱號。

  於是便用著誠懇地語氣道:“對不起,早上第一節課記得有人通知過我,不過那時候睡意正濃,沒有聽清,耽誤夏老師了,實在抱歉。”

  夏葳妍有些錯愕,眼前這個男生一直都是一副對什麽都雲淡風輕的模樣,別人說什麽他也無動於衷。為何今天還這麽誠懇地道歉,莫非是自己的師德感化他了嗎?不過,看起來誠懇,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想著想著,車速便慢了下來,

  關九思心底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好啦,沒什麽的。下次注意一點就行,現在去學校旁邊的“煙雨江南”吃飯,其余人十一點半就到了,現在都過去快一個小時了,我們兩就去喝西北風吧。”夏葳妍還是緩和了語氣說道,畢竟旁邊的小男生始終是自己的學生嘛。

  “沒事,到了我單獨請你,就當是因為被我拖累的補償。”關九思笑著說道。

  “你還以為真是去吃個飯啊,是借此機會讓你們先熟悉一下彼此。學習交流會的性質無異於一場辯論會,所以你們得先了解一下彼此的專業特長。”

  “原來如此,徐院長也在那邊嗎。”

  “不在,只不過有一個帶隊老師,目前我也不知道是誰。”

  “他不去說兩句,我這個組長豈不成了一個空殼子,更難做了啊。不過讓別人做也不錯,當打雜的混日子才好。”關九思還是那漫不經心的語氣。

  “什麽?徐院長讓你做組長?”夏葳妍震驚道,手上的方向盤都有些不穩定地轉動。

  “夏老師,好好開車...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果然,馬路殺手還是能讓他的情緒有所波動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急切和擔憂。

  夏葳妍好似想起了什麽,自己身邊這位本來就是個怪物,也確實沒什麽好奇怪的。

  行駛了大概十分鍾左右,總算到了這家在學校周邊有著火熱人氣的“煙雨江南”。

  停好車,兩人並肩走入大廳。

  由於正值飯點,這家本就生意極好的酒樓大廳內稱得上是座無虛席。

  服務員上前來詢問過後,便帶兩人朝二樓雅間走去。

  到了名為“蕙芷”的包間,關九思會心一笑。服務員先是敲了敲門,再推開門,面帶微笑地示意二人請進,待二人進入後,又輕輕地把門帶上。

  入眼,是一間古色古香的雅間,四處皆透露典雅的氣息,此時包間內的圓桌上正圍坐著五個人,兩男三女,關九思一眼便看到了居中的旗袍女人,柳芝蘭。

  今天她穿得是一身藍色罄紋緞直襟旗袍,精致的瓜子臉上僅僅略施粉黛,便顯得豔麗無雙,盤起的青絲有些調皮,在耳鬢垂下了幾縷,耳垂上依舊閃爍著銀光。

  蕙芷,名副其實!

  進此雅間,如入芝蘭之室!

  此時的她見到兩人進來,便率先起身。既不熱情也不曉得疏遠,仿佛是練習過很久的語調和動作。

  “葳妍,關同學,來了啊。快坐,我們也才剛動筷子。在學校外面就不用拘束,大家都當做是朋友。”

  丹唇翳皓齒,秀色若珪璋。

  關九思斂了斂心神,笑著致歉道:“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夏葳妍也跟著開口:“原來帶隊老師是柳老師啊,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們班這個混世魔王,指不定要出什麽岔子。”

  關九思有些無奈...眼角的余光瞟向牆上的一副掛畫,只有方寸大小,卻惟妙惟肖。

  掛畫正下方,有一養魚池。

  池中假山崖,悄開芝蘭花。

  此時柳芝蘭笑咯咯地開口道:“小關同學很聽話啊,上我的課回答問題可是獲得了同學們的一致好評。”

  “好了,先坐下邊吃邊說,桌上剛好有兩副餐具。”

  兩人便先後落座,夏葳妍先,關九思隨其後。

  坐下後的關九思才開始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剩下的兩男兩女。而桌上四人,從他剛才進門的之時,就一直在觀察他。

  因為,早在這之前。他們詢問組長一職時,柳芝蘭老師就告訴他們,是一個大一的學生,老院長欽定的。幾人聽完除了驚訝和好奇,但更多的還是不服,雖然交流會小組人員每年都不一樣,不可同一學生參加兩次。但組長一職通常都是由大三大四的學生擔任。這個大一新生憑什麽擔此重任。

  柳芝蘭適時開口道:“大家再自我介紹一遍吧,你們其中有些互相認識,但也有不熟悉的,加上剛才關同學還沒到,就當多了解一下自己的隊友。”

  話音剛落,一位戴眼鏡的男生便笑著開口:“我叫羅潼,歷史系大三學生,歷史學專業,主攻世界通史,獲得過一年一等獎學金,一年二等獎學金,跟隨導師完成過三次歷史課題研究。”

  緊接著,坐在他一旁留著個性長發的男生伸出蘭花指,把遮住視線的一縷“秀發”輕輕一撇,別於耳後,動作熟練且自然。用著尖聲細氣的嗓音道:“我叫項籍。”說話的時候眼神直盯著關九思,好像在等待著他的反應。

  而對面正在正偷偷去夾一塊肥牛肉的關九思,似是察覺到氣氛的詭異。發現大家都看向自己,身旁的夏葳妍更是無奈地捂著額頭,覺得沒臉見人。

  饒是臉皮厚如關九思,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把那塊在燈光下反襯著色美光澤的牛肉夾進了碗裡。赧顏道:“不好意思,實在太餓了,項羽同學你繼續,我聽著的。”

  長發男生有些詫異,若是他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就罷了,他顯然知道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嘲笑的意味。反而是不在意地去夾菜,這樣的不在意於別人眼裡或許是不禮貌的表現。但在項籍眼中,這就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因為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形象以及動作行為的極大反差,惹來的譏諷還少嗎?見得多了,自然就能看清別人眼底掩藏的情緒,剛才聽到自己第二遍自我介紹的三人,依舊有。所以,他心裡對關九思這個組長,有了由衷的好感。便接著開口,聲音好像細了幾分:“大三漢語言文學系,兩年一等獎學金,所學頗雜,沒有主攻,沒有參與過課題研究,不過在《時代文學》期刊中發表過作品。”

  眾人聽到最後一句,都露出訝異的神情,就連關九思都停下了筷子。

  《時代文學》算得上是國內文學界最具權威性的雜志期刊之一。對所有刊登的作品都有專業嚴厲的審核評定,能在其發表作品的人,基本都是在某項領域稱得上鴻儒大師級的人物。眼前這個校友,還真是“其貌不揚”...

  羅潼疑惑道:“方才你介紹時怎麽沒說。”

  項籍用細長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組長沒來,我就沒說。”

  言語間無疑承認了關九思組長一職。

  或許除了柳芝蘭和關九思,其余人都不清楚,為何這位看似最高傲的項籍,卻成為了第一個認可那位組長的人。

  有項籍的珠玉在前,後面兩位女生的介紹都顯得黯淡無光。不過依舊算眾多學生中的佼佼者。其中那位矮個短發女孩叫陳思思,歷史系大二學生,考古學專業。

  另一位女生名為張茹萍,明顯與羅潼相識,同樣為歷史系大三學生,不過她是歷史學,世界史雙專業。

  兩人或多或少都隨導師完成過課題研究。

  幾人輪番介紹完後,都同時把目光匯聚於關九思身上。

  關九思自覺地開口道:“我叫...嗝…”。

  全場先是一片寂靜,接下來又神色各異。羅潼和陳茹萍皺了皺眉頭,眼神中有毫不掩飾的嫌棄和鄙夷。

  項籍和矮個子女生陳思思,則是流露出善意地笑意,前者更是輕微地笑出聲。

  柳芝蘭則是抿嘴微微一笑。

  至於夏葳妍,已經用手把臉遮住,不願見人。

  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的關九思撓了撓頭,笑道:“不好意思,吃太撐了。”

  “我叫關九思,漢語言文學系大一學生,同樣也兼修考古系。也算是所學頗雜,沒有專攻。本該是大二的學生,不過學分不夠留級了一年,至於課題研究我更是沒有參與過,也沒有在《時代文學》發表過文章作品。”

  果然,話音剛落。名為張茹萍的女生便開口問道:“學分不夠被留級?”

  “對。”關九思淡淡答道。

  羅潼緊接著質問:“所以你覺得你配得上組長一職嗎?”

  此時一旁的夏葳妍正欲開口,便被關九思用眼神示意打斷。

  “配不上啊,不過我是徐院長欽點的,怎麽說呢,就類似於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不服也得服啊。我倒是想你直接拍案離去,不過你也不會嘛,畢竟這麽好的一次增添履歷的機會,誰願意放棄呢。”關九思笑眯眯地說道。

  “你...”羅潼被關九思一句話堵的啞口無言。

  好在有張茹萍幫忙解圍,“你非要以勢壓人我們也沒辦法,我隻送你四個字,能者居之。”

  “哈哈哈哈,能者居之倒是說的不錯,我也讚同。”

  “不過就目前階段,對其中的“能”你認為更多體現在哪裡?最直觀的表現莫過於一紙文憑,亦或者一場考試的分數。填鴨式教育隻負責灌輸和傳授知識點,以此來提升學生的應試能力,分數成了衡量學生優劣的唯一尺度,這無疑是公平的,但也是不公平的。這樣的教育國情能夠讓所有學生在同一平台上公平競爭,不過也因此扼殺了許多在個別領域有其特長的學生。那麽他們就注定不能獲得能者的標簽?何況以勢壓人一說,我也想問一句,能借勢的人是否為“能者”?”

  “如果有一個浙大的學生站在這裡,他文憑比你好,考試成績比你高。那麽你便認為他是“能者”?自己比不上他?”

  “如果真是這樣,我想我們就沒有去浙大進行交流會的必要了,你可以在某一階段輸給別人,但這不代表你將永遠無法超越他。”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越羅蜀錦,各有所長。在座各位都是人文學院的佼佼者,相信都不缺這股傲氣。再者,浙大又有幾個學生能在《時代文學》刊登作品?”

  “再換種說法,能者多勞一詞相信諸位都不陌生,但如果把兩者顛倒一下,卻是一個很多人都會忽視的真理,多勞者能!正所謂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世上本沒有天生的能者,不過惟手熟爾罷了。那麽又回到了前面的論點,你所認為的“能”應該體現於什麽?是否還是那一張名為簡歷的白紙,用詞去評測一個人,本質上和以貌取人又有何異?”

  “先有孔子失羽之悲,後有韋詵擇婿之明,究竟怎樣評定一個人是否為“能者”,用眼看不全,用耳聞不詳,用書測不準。唯有,用時間等。各位不妨,也等等看。”

  “能者居之不錯,但大家對“能”的定義是否有些片面化?其實很開心大家對我有所不服且表現了出來。正如莊子所言: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泛若不系之舟。這至少讓我知道大家不是那無所求的“無能者”。我來做這個組長同樣有所求,我不知道歷年的成績如何,但今年,我不允許失敗,所以更不允許我的組員裡出現無能者。”

  “不可否認諸位的履歷都比我豐富,不過徐院長選擇我,自然有其原因。你們可以不那麽信任我,也應該相信老院長的眼光吧,所以,不妨等等看,也就明天的事了。”

  聽完關九思的一番言語,在座幾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每個人所想不一罷了。

  項籍驚訝的是這個年輕學弟的文學功底著實深厚,名人典故信手拈來。辯論的邏輯能力很強,有理有據。語言組織能力更是一流,全程說完沒有絲毫停頓,支持關九思的心也愈發堅定。

  矮個女生陳思思則心思比較單純,“這個比我還小的同專業學弟怎麽這麽會說哩,一點也不怯場,好羨慕...也挺帥的..”小女生臉頰染上了微微紅暈。

  夏葳妍則是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學生如此能說會道,主要還是面對大三年級的尖子生。也能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果然是“缺一門”狀元郎啊!不愧是我的學生,她的眉眼愈發欣喜歡,彎成了那月牙兒。

  柳芝蘭所吃驚的又不一樣,這個關同學,第一次見面只知道是一個文學涵養極為豐厚的男生,不過現在看來,還真是不太一樣呢。甚至不像一個學生,細致敏銳的觀察力,讓他通過短短時間的相處,就對眾人性格進行了合理的分析,使其說出的話雖然褒貶不一,但總體會讓人不會感到抵觸反感,更多是一種認同。用拿破侖的那句話來形容十分貼切。

  “我有時像獅子,有時像綿羊。我的全部成功秘密在於:我知道什麽時候我應當是前者,什麽時候是後者。”

  他正是如此,深諳胡蘿卜加大棒的激勵政策,這無疑讓他的語言極具煽動力,更主要的是他與生俱來的領導氣質,真不像是這個年紀應該擁有的。

  其實,柳芝蘭心裡有一個更大的疑惑。為什麽,他說話會給人一種發自肺腑的真誠感呢?只是她不願去深思罷了。

  此時心情最為複雜的莫過於羅潼和張茹萍兩人了,說是感同身受也不為過。自己的刁難被對方從容化解,反而更是說得他們無言以對。最讓人羞惱的是,聽完對方的言語,自己居然有一種認同感和熱血感...這完全是認同對方的體現。

  關九思“體貼”地繼續開口,不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各位學長學姐,希望大家明天一起努力,要知道這次參加交流會的並不僅僅只有我們學校,進了浙大的校門大家可就是一家人了,要多多關照才是。至於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就是了。”

  柳芝蘭從頭到尾就只是安靜地看著幾個學生的爭論,一直沒有發表過言語。似是察覺到關九思的目光,於是便適時開口道:“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了,就開始正式討論一下各自的學問優劣吧,能取長補短,也能促進大家更快地了解對方。”

  夏葳妍由於下午學校還有事,就先告辭離開,並用眼神給予了關九思鼓勵。

  長達三個多小時的討論後。

  幾人已經對彼此都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羅潼和張茹萍都是取“精”派,對於其他方面了解或許片面了些,但自己主攻的領域都很有見解。矮個女生陳思思更是讓眾人大吃一驚,在考古一學的造詣極深,只是觸及時間尚短,缺的只是眼光和經驗的問題。而項籍和關九思兩位,更是讓其余人有所折服,幾人的領域他們都能發表看法,而且絕不是泛泛之談,照本宣科,而是有著專業且獨特的了解。導致三小時的討論會,有兩個小時都是他們雙方在爭論。

  通過這次討論,關九思也算是名正言順地坐實了組長一位。眾人也皆是沒有了隔閡,項籍更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

  在商議好明天的集合時間後,幾人意猶未盡地相繼告辭離去,偌大的雅間就只剩下柳芝蘭同關九思兩人。

  “煙雨江南,名字不錯。”關九思似是自言自語。

  “從哪裡看出來的?”柳芝蘭饒有興趣地問道。

  關九思走到牆角那副掛畫處站定,“看到雅間名時只是有所猜測,看到這幅畫篤定了七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此時正倚靠在長椅上的柳芝蘭。燈光映照之下,容色晶瑩如玉,如圓月生暈,如花樹堆雪,環姿豔逸,儀靜體閑,柔媚中又透露著孤傲,冷豔不可方物。

  不以室自慶,不以野自傷。

  便接著開口:“至於這最後三分,就是柳老師你了。”

  柳芝蘭聞言先是一愣,轉而恍然。

  這個男生,還真是不同常人。

  她展顏一笑,如同孤芳自賞的水仙,絕代風華!

  “你知道這幅畫的真實寓意嗎?”她開口問道。

  關九思再次看向那幅方寸大小的掛畫。

  那是一幅黑白水墨畫。

  畫中只見一女子半身側影,青絲如瀑,黛眉如山,眼眸似一泓清水,顧盼生輝。

  身穿一身白色素雅旗袍,小腹處繡有一隻杜鵑,杜鵑前有一抹紅點,正是這畫中唯一的色彩。

  此時她正伸出蔥指,欲信手折蘭花。

  一股深深地悲涼感撲面而來。

  關九思遲遲沒有言語,只是深深地注視著這幅畫。

  兩兩沉默。

  良久,似是埋怨自己不該流露出情緒,柳芝蘭的神色有些懊惱。很快緩和過來,笑道:“走吧, 我還有事,準備回家一趟。”

  “好,我也準備回一趟學校。就先走了,柳老師明天見。”關九思笑著說完,便率先推門離去。

  關九思離開後,她卻遲遲沒有動作,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在長椅上。片刻後,她站起來朝那幅掛畫走去,取下來後放在手裡溫柔地摩挲,養魚池的水面倒映出她冷豔的臉頰,眼神中卻帶著一抹憎恨,更深處卻有著一絲迷茫。

  此時,有一張白色小紙條隨風飄曳下來。應該是夾在畫後的。

  她俯身撿起,有些疑惑地打開。

  鋪展開來的紙條上只有一小行字。

  “相信塵埃裡會開出一朵花,因為也曾有滿天星光,亮透胸膛。”

  有一美人,臨水照花。

  寸寸柔腸,還不知為誰流轉。

  盈盈粉淚,卻早已奪眶而下。

  ————————————

  出了煙雨江南後,關九思漫步在街頭。

  一陣清風拂過臉頰,吹起額前寸發。

  有些涼意,連帶著背影都顯得蕭瑟。

  他抬起頭,嘴裡喃喃道

  “要入秋了啊...”

  “得多添件衣裳了..”

  仿佛是在囑咐,又好似在重複某個人的絮叨。

  此時,風漸濃。

  九思,久思。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嘴裡哼唱著家鄉的歌謠。

  “桐葉驚了秋風喲...空亭依舊無人喲,秋風走了臘月來,桐葉暗了人還遲遲未歸了喲...”

  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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