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經歷了十多分鍾的審訊後。
在巴尼·科克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下,三人離開了審訊室,走向了下一個嫌疑人所在的房間。
路上,一直在看馬修表演的喬蒂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因為按捺不住好奇心開口了。
“馬修先生,妾身實在是不能理解,你剛剛的那些問題,究竟和辨別犯人身份有什麽關系?”
“說到底,巴尼·科克是這次盜竊案的犯人嗎?”
喬蒂滿臉疑惑,一旁的托納也是如此。
趴在馬修肩膀上,瞪著兩隻圓咕隆咚大眼睛的小坎達,則也發出了幾聲“喵”的輕叫,似乎是在附和喬著蒂的提問。
聞言,馬修不以為意的輕笑了聲,抬手揉了揉坎達毛茸茸的小腦袋。
卻見對方隱隱有了炸毛的趨勢,馬修剛忙將手縮了回去,並向二人一貓解釋道:
“雖然巴尼·科克沒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不過我認為他大概率沒有撒謊。”
“咦?這是個什麽道理?”
一聽馬修這麽說,喬蒂頓時被勾起了興趣。
“很簡單,一共有三條理由。”
“其一,人在撒謊的時候,為了構思撒謊的內容,需要額外的反應時間後才能回答。”
“而巴尼·科克的大部分回答都很迅速,這說明他並沒有在腦海中對事實進行加工編纂。”
“的確。”
喬蒂點了點頭,巴尼在審訊中除了少有幾次,因為詫異於馬修的怪異提問而愣神外,其他時候都可以稱得上是對答如流,幾乎看不到任何的遲疑。
“第二,人在非刻意的情況下,很少會記住所有發生的事情,因此在進行回憶時,會經常發生反覆糾正的情況,所以你或許會覺得巴尼·科克的回答細節方面錯漏百出,但實際上他的整體邏輯都是沒有問題的。”
說到這裡,馬修扭頭看向了托納。
“就好比托納先生,你今天給我羅列的失竊物清單,你或許能記住那七件物品是什麽,但你會記得它們在清單上的記錄順序嗎?”
“!!!”
“.........”
托納搖了搖頭,顯然是不記得的。
如此生動的例子存在,喬蒂自然也是認可的點了點頭。
見狀,馬修又繼續說了下去。
“第三,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項。”
“在審訊的全程裡,巴尼·科克的目光都沒有回避過我,更關鍵的是,他在回答我問題的時候,多次用了‘我’這個第一人稱表達方式。”
“???”
“抱歉,馬修先生,妾身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聽完了第三條理由,喬蒂的小腦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掛上了問號。
她實在是無法理解,單純的不回避目光,以及用“我”這一指代,為什麽會被馬修當作最重要的一項依據呢?
“因為人在說謊時,擔心眼神會暴露自己的情緒,會下意識的避免和對方對視,就像街邊遇到的小偷往往是眼神閃爍、賊眉鼠眼的。”
“同時,說謊的人在腦海中構思謊言時,往往是以第三人稱的視角編纂的,這就導致了他們將自己代入後,會產生一種不適感,同時也會擔心謊言不夠完美存在漏洞,因此在說話時,會下意識的將‘我’這樣的詞給剔除。”
“居然還有這種事?!”
聽完了馬修的解釋,仔細品味其中道理的喬蒂,震驚了。
結合自己的人生經歷,
她很容易就分辨出了馬修的話的確是事實,可這類事實,幾乎從未被自己注意到,稱之為人類心理的盲區都不為過。 而眼前這個年齡不過20的年輕人,居然輕輕松松的就將其點明看破。
這種洞察人心的能力,簡直可怕!
再加上縝密的邏輯推理能力,與應對突發事件時的冷靜理智,這個家夥難道是怪物嗎?
..............
懷揣著這樣複雜的心態,三人來到了第二位嫌疑犯,職業獵人特德·艾迪所在的審訊室。
和巴尼·科克一樣,特德面前的審訊桌上,也放著從他身上,以及在南郊居住地搜查來的,兩樣進行過法術固化儀式的施法媒介。
一枚黃銅材質的銅哨。
以及一把土製的雙筒獵槍。
“特德·艾迪,說說看,六天前,也就是案發當天,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你在哪裡?做了什麽?”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輕車熟路的馬修進入房間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抬手便將那把沒裝子彈的獵槍拿在手裡把玩了起來。
“在家睡覺。”
特德冷靜的回答道,似乎覺得這樣的答案有些單調,因此又開口補充道:
“那天一高興喝多了,所以睡的很早。”
“........”
沒有用“我”這樣的代稱,剛剛聽馬修分析完的喬蒂、托納,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許的驚訝與警惕。
這個家夥,這是說謊了呀!
同樣察覺到了這一點的馬修,把玩著獵槍的雙手也微微一僵。
抬頭望了一眼並沒有明顯表情漏洞的特德,馬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放下了手中的獵槍,開始認真打量起了對方。
身材消瘦的特德,穿著淺黃色的亞麻長袖衫,外面套著件深灰色的背心,下身穿著沾滿泥點的深色長褲與皮鞋,看起來的打扮與大部分普通工人類似。
“咦?那是?”
突然,馬修瞥見了對方背心的下擺,沾著點白色的不明汙物。
結合對方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類似雞圈的味道,馬修明白了那些白色的汙物,應該是某種禽類的糞便。
“莫非.....”
這麽想著,馬修的目光轉到了對方的衣袖上。
很快,目力驚人的馬修,就在特德的左側衣袖上,發現了幾條不太顯眼的磨損痕跡。
“說說看,為什麽案發那段時間,你會經常出現在紀念館附近的酒吧吧。”
馬修平靜的詢問道,隨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枚銅哨,看似在漫不經心的把玩著,實則目光一直在關注著特德的一舉一動。
“我喜歡喝酒,所以想著在秋獵前好好放松一下。”
特德神色如常的回答道。
但馬修還是發現了些許的異常,在看到自己拿起了銅哨後,特德的目光無意識的避讓了開來。
這樣的發現,讓馬修眼前一亮。
“果然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