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輕輕敲響了埃莫森教授夫婦的房門,臥室內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開門的是埃莫森先生的太太,瑪卡女士。
四十多歲的瑪卡女士,在張誠獲得的記憶裡一直是一個高佻優雅的白人貴婦形象,平日裡非常注意外貌的保養,金黃的波浪長發下,是一張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透露著成熟韻味的俏麗臉龐。
喜歡追尋潮流的她,總是穿著相當有品位的流行服飾,無論是任何時候,都在保持著最優雅的一面。
可如今,這個原本高佻優雅的瑪卡女士,卻因為昨夜的搶劫案,整個人都憔悴了。
相當隨意的披著鮮紅呢子外套,瑪卡女士此時看起來相當疲困,兩眼無神,泛著圈淡黑眼圈的雙眼兩側,隱約能看見眼白處密布的血絲。
顯然,這位女士在自己的丈夫被歹徒重傷後,徹夜未眠,一直忍受著困意守護在床邊,照顧著還不能下床活動的埃莫森教授。
見敲門的人是馬修,瑪卡女士微微一愣,有些疲憊的眼神裡露出了些許的欣慰與尷尬。
“馬修,人沒事了嗎?快進來,你的導師剛剛還在擔心你呢!”
側身將馬修引入了房內後,瑪卡女士借口去吩咐多琳為兩人準備茶點而離開了臥室,馬修知道,這是瑪卡女士不想讓自己相當不體面的形象被自己丈夫的學生看見。
因此,在表達了自己的感謝後,馬修並沒有繼續將注意力留在瑪卡夫人身上,轉而看向了倚靠在臥室中間雙人床上的埃莫森教授。
被歹徒擊傷的埃莫森教授,單純看外在形象可要比馬修慘了許多。
不僅整個後腦杓和馬修一樣被繃帶包扎了起來,他的左側肩膀也同樣被包裹了起來,甚至同側的前臂,似乎是骨折了,被前來處理傷口的醫生用木板給牢牢的綁住,還用一大塊三角形的白色棉布給吊了起來。
真·渾身是傷。
“馬修,如果我前些天就知道會遇到這事的話,我一定會給自己準備點巴樹鹼製成的鎮痛劑。”
被綁的像個半成品木乃伊的埃莫森教授早已因為敲門聲而睜開了眼睛。
見到自己的學生走到了自己的身邊,埃莫森教授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我的老天,現在我的肩膀像是被貼上了滾燙的烙鐵一樣,那些從沙克木樹皮裡提取出的水木甙解熱效果雖然不錯,可是用在鎮痛方面實在是太差勁了!”
“呃.....導師,您沒事吧?”
埃莫森教授在馬修的印象裡雖然談不上不苟言笑,但也一直是個嚴謹的紳士,縱然在與馬修相處時很和藹,但像今天這樣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自嘲,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這在馬修看來多少有些強打精神的意味。
“唉....”
埃莫森教授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撿回一條命啊,說起來也是多虧了多琳,要不是她跑出去呼救,聲音傳到家裡讓那個強盜起了顧忌,忘了朝我身上補槍,不然恐怕我也和查普曼一樣了。”
說起老管家查普曼,埃莫森教授的目光頓時暗了下去。
“查普曼替我工作了快十年了,從克朗市一直跟著我來到了魯特(和魯特市一樣,克朗市也是隸屬於加裡恩王國的南方城市,盛產銀礦),家裡每樣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像這樣的好管家,真是太可惜了。”
“導師,您別太難過,我想警察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抓到這個猖狂的凶手的!”
“........”
對於馬修的安慰,
埃莫森教師只是報以搖頭苦笑來回應。 “馬修,這個凶手恐怕不是那麽容易抓到的,要是警察們的辦事效率真那麽高的話,也不會有人稱呼警察局叫做加裡恩王國的皇家養驢場了。”
眾所周知,加裡恩王國每年的犯罪事件數量,是周邊所有鄰國中最低的,但大多數臭名昭著的惡性案件,卻有七成是發生在加裡恩王國境內,並且這類案件的破案率一直很低,警察的作用反而更多是偏向於巡邏威懾,維持治安,間接降低犯罪的可能性。
這就導致了大部分的國人,對於警察的的辦事能力都執懷疑態度,還戲稱警察為灰驢(普通警察的製服是藍灰色的),將王國設立的警察局稱之為皇家養驢場。
其實,造成這一切的原因,主要在加裡恩王國的警察制度上。
加裡恩王國的警察部隊是由各地區自發組建的民兵巡邏制度演變而來的,介於軍民之間的地方政府性質的武裝力量。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財政支出損耗,中央將警察的招募、培訓、薪資都交由地方政府負責,隻提出了警察製服樣式、製式武器裝配等少量要求。
這就導致了,各地政府都為了減少不必要的財政損耗,對編制警員的數量,以及低級警員的薪資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壓縮,偵緝與戰鬥方面的基礎訓練,更是少的可憐。
據說某些吝嗇的地區,給與低級警員每周的工資不過10先令3便士,要知道,一個普通工人的周工資至少都有8先令9便士。
這種狀況下,基層警察們的辦案熱情,可想而知。
所幸的是,政府近幾年來,也察覺到了地方警察制度的弊端,做出了一些調整,不僅設定了警員了最低工資標準,還設立了督察制度這一監督體系。
由中央訓練專業的偵緝人才,下派到各地方轄區的警察局進行培訓,同時監督預防警察成員消極怠工、以權謀私的行為。
不過,這一制度的確立時間尚短,想要見到成效,恐怕還要至少十年左右的功夫。
“呃......”
馬修一時語塞,埃莫森教授的話的確沒錯,加裡恩王國警察的破案的水平,一直都是被人詬病的。
見馬修不說話,埃莫森教授微微一愣,隨即想到了些什麽,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馬修,榮譽學位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雖然研究資料被搶走了,但提純所需的材料和步驟我心裡都有數,只要重新核量一下材料之間的計量和反應時間就行了。”
“別看我好像傷的很嚴重,但巴克醫生說了,只要我老老實實的臥床休養,最多三天我就能下床活動了。”
“雖然左手臂肯定還不能亂動, 但去實驗室指導一下你進行提純試驗還是沒問題的。”
“我估計,以你的能力,最多半個月,巴樹鹼的改良提純技術,就能再次被研究出來,不會耽誤三個月之後的畢業考核的。”
“........”
若是原本的馬修,在聽了埃莫森教授的一番話做擔保後,肯定能松一口氣。
但如今,馬修已經被穿越而來的張誠頂替,一等榮譽學位的事情對於他而言,已經不是什麽人生第一個階段的目標了,找出造成馬修死亡的凶手,以及自己穿越而來的緣由,這才是重中之重。
因此,對於埃莫森教授所說的話,馬修的關注點,落在了別的方面。
重新將研究的結果推導出來,只需要半個月的時間,而獲得了研究資料的凶手,是不可能在半個月內將研究成果轉換成實際的生產利益的,甚至對方敢不敢拿出來都是一個問題。
如果說行凶者,或者是行凶者的雇傭者,是埃莫森教授的競爭者,將研究資料銷毀,並不能產生實際的益處,單純的將教授當場殺死,反而能更有效的達成競爭目的。
所以,馬修懷疑,凶手將研究資料搶走,很可能是一個誤導調查的誘餌。
對方真正的目的,很可能在別的地方。
“導師,關於凶手,我有了一點猜測,不過我有些事情想和您確認一下。”
思來想去,馬修最終還是決定詢問一下埃莫森教授事發的經過,和自己比起來,直面凶手的埃莫森教授才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當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