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什麽結論?”
埃莫森教授頓時來了性質,一旁的瑪卡女士也沒有立刻端著咖啡盤子離開,而是選擇了站在一旁,聆聽自己丈夫的學生要發表什麽樣的高見。
“導師,結論有三點。”
“其一,很明顯,這個強盜,或者說他的雇傭者,非常熟悉您家裡的構造。”
馬修看向了身旁的兩人,見兩人點頭認可,又繼續說道:
“其二,在聽了瑪卡女士所說的話後,我更加能確定了,這個強盜的目標應該不是研究資料。”
“咦?為什麽這麽說?”
埃莫森教授夫妻二人,一時還跟不上馬修的思維。
“導師,若是為了研究資料的話,一般人應該第一時間去往書房,絕不會在臥房裡耽擱那麽長時間搜刮的。”
“拿取研究資料很可能只是在書房搜刮時的順手而為,大概率是為了誤導前來調查的警察。”
“........”
“原來如此。”
埃莫森教授二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聽了馬修的推論,埃莫森教授頓時覺得自己之前所想的果然還是太簡單了。
為什麽這麽明顯的情報,自己卻一直沒能發現呢?
想到這兒,埃莫森教授看向馬修的眼神裡也多了一絲的欣賞。
可沒等他說出任何讚美的詞語,馬修接下來的第三條推論,徹底弄懵了二人。
“其三,這個強盜很可能和查普曼先生認識。”
“???”
“!!!”
“啥?!”
這又是個什麽原理?!
為什麽自己好像已經跟不上自己學生的邏輯了?
埃莫森教授開始陷入了對自己智商的深深懷疑之中。
“導師,您說過,在被強盜用槍指著的時候,查普曼先生試圖說話安撫對方,卻沒想到反而將對方激怒,結果胸口中了好幾槍,當場死亡對不對?”
“呃...對的,不過這有什麽問題呢?”
埃莫森教授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受傷的肩膀,自己不也被歹徒擊傷了嗎?
難不成歹徒也和自己認識?
這是個什麽邏輯
“問題很大,胸口作為一處要害,中了一槍幾乎就不可能生還了,為什麽凶手要連開那麽多槍呢?”
“答案很簡單,那是為了確保查普曼先生徹底閉上嘴,避免凶手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原本凶手用槍威脅導師你們兩人的時候,很可能是不想殺人的,但查普曼先生試圖安撫的行為,很大程度上刺激了凶手,讓對方誤以為身份被識破,所以選擇了開槍滅口。”
“.......”
“馬修,你怎麽能確定不是因為這個凶手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所以殺死了老查普曼呢?”
埃莫森教授並沒有反駁馬修的觀點,反而是在思索了一陣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導師,這當然只是我個人的一個猜測,不過我覺得如果對方是一個瘋子的話,應該會在闖進屋子的第一時間,將您和查普曼先生槍殺,而不會嘗試先用槍威脅的。”
“所以我做出了一個猜想,這個凶手應該不是受人唆使的,並且認識或者見過查普曼管家。”
“.........你說得對。”
不可否認,馬修的推論雖然缺乏證據,但也合理,的確能說得通凶手在持槍闖入後的短時間內,出現的劇烈情緒變化。
“那麽,在我做出最後的總結前,導師,您能將凶手的外貌特征盡可能的描述給我聽嗎?”
“嗯.....”
埃莫森教授眯著眼思索了一會兒。
“當時凶手蒙著面看不清長相,不過是個男人,挺瘦,個子比你要高一點........身上衣服我記得是件棕色亞麻外套。”
“沒有什麽其他的特點嗎?比如膚色?拿槍的手是哪隻?說話的語氣有沒有方言什麽的?”
馬修追問道。
“那家夥挺白的,應該是右手拿槍,說話很標準,就是普通的加裡恩語,硬要說特點的話.....也就是那家夥一身衣服看著蠻乾淨的......”
“.............對了,那家夥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像是.......松脂味,對!就是松脂味!”
想到這兒,埃莫森教授激動的想要猛拍自己的大腿,卻因為牽動了上口頓時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旁的瑪卡女士只能無奈的上前輕撫。
“松脂味?”
“沒錯,絕對是松脂味沒錯!”
不愧是醫用植物學的專家,埃莫森教授給出情報非常有用。
松脂是從各類松木中提取粹煉出的樹脂,常作為肥皂、紙張、墨水等的添加劑,工業粘合劑、畫布的定畫液等等,用途非常廣泛。
但最為關鍵的,松脂是保養各類弦樂器的弓毛的必需品,通過塗抹松香,增強弓毛的摩擦力,弦樂器的演奏效果與使用壽命將大幅提升。
“亞麻材質的棕色外套.....聽起來倒像是一般的工人.......人比我要高,還挺瘦,衣服也很乾淨........等等!!!”
摸著下巴做思考狀的馬修突然靈光一閃,原本喃喃念叨著的嘴角漸漸的上揚了起來。
“導師,我明白了!”
“馬修,你明白什麽了?”
埃莫森教授頓時來了興致,那個凶手,以及自己被搶走的那些財物,難道真的有機會被馬修給找回來嗎?
“導師,我明白凶手的身份了!”
馬修自信的笑道。
“原本我還以為,這個凶手可能是曾經某個進入過這間房子裡的維修工人,這也符合與查普曼先生認識,並且有可能現在在某家工廠裡,需要長期接觸松脂的設定。”
說到這兒馬修,轉頭走到了一旁的窗口,輕輕推開了並沒有上鎖的窗沿,將目光投在了街道上。
看到了某樣符合了自己猜想的存在後,馬修點了點頭
“果然,那個推測,應該是錯的。”
“錯的?為什麽?”
埃莫森教授和瑪卡女士皆不解的望著馬修,瑪卡女士更是好奇的從窗口小心的探出腦袋,像馬修一般朝街上望去,不過並沒有看出什麽。
“因為這些是凶手的偽裝!”
馬修非常肯定的說道。
“昨天晚上,我在趕過來的途中被馬車撞暈,原本我以為這架馬車是被槍聲驚到,所以慌不擇路的逃離這片街道。”
“但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這架撞暈我的馬車,應該正是那個凶手所駕駛的,他在搶劫完這裡之後,立刻駕駛馬車趁著夜色逃離,顯然,這個凶手準備的非常充分。”
“什麽?你是怎麽知道的?”
埃莫森教授一臉的茫然,他似乎覺得這兩天自己經歷的刺激與疑問,已經趕上他前半生人生經歷的總和了。
“很簡單,圍牆外的那處灌木叢,與周圍的相比要凌亂許多,並且有部分凹陷,像是被某個大型的重物壓過。 ”
隨著馬修手指的地方望去,瑪卡女士果然看到了如馬修所說無二的景象,回頭朝著埃莫森教授點了點頭,不過還是不能理解馬修的意思,只能耐心的等候接下來的內容。
“如果仔細看的話,那片灌木叢的葉子似乎掉落了不少,結合那邊石磚路上的幾個月牙形的凌亂泥印,我猜測昨晚那個位置應該有一架沒人看管的馬車在那裡做了短暫的停留。”
“如果我們下樓走近看的話,應該能找到些帶有馬齒印的碎樹葉,以及灌木叢旁泥土地裡的馬蹄印跡。”
“可...這些又代表了什麽呢?”
敬業的埃莫森教授再次發出了疑問。
“問得好,下面就是關鍵了!”
馬修讚賞的看了眼不斷給自己拋出話題的導師,後者的神情也在這一刻變得肅穆了不少。
“這種將馬車用於犯罪的行為,大部分人都不會選擇租賃馬車來做,一旦被人找到那輛馬車,很容易通過租賃記錄找到自己。”
“所以除了車行的車夫,也只有有一定經濟實力的人才有私人馬車。”
“而如果是車夫的話,又無法解釋為什麽這個人的身上會出現松脂的氣味。”
“魯特市並沒有造紙、油墨廠的存在,這個范圍很容易排查,如果凶手是來自肥皂廠的工人,身上因焚燒木材而沾染的草木灰味道應當更加濃烈,而如果凶手是某間需要用到松脂做粘合劑的工廠,保持外套的乾淨清爽簡直是癡人說夢,更不用說他瘦弱的體型,和一般的工人實在是差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