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第一人稱視角)
思維廣場只有穿上鞋套,才能踏入的核心地帶,由此可見,我們有潔癖的校長是多麽地熱愛這片聖地,熱愛他的教學成果。
“嗒嗒嗒”那女人的高跟鞋聲,就像是滾在我的面孔上,跺得稀稀拉拉,臉沒了,鞋主人是······我甚至不敢看她,那個“凶悍”的體型應該是那天面試我英語的老師,此之後她看我的眼神總是不太對勁,因為我英語極差,幾乎留給她的是差生形象。許是懷疑我是旁敲側擊進來的。
我“永遠”忘不了,不過,每次我遇著她,還是很樂呵和她打招呼的,嘿嘿嘿,尷尬的不是我,那就只能是她了!
初次爭鋒成功。
摸了一些底後,大概猜出她是前面三場連著報的,攏共六場,順序不知。
怎麽算來著?3*2*1,1/6的概率。啊不對,這是完全重合,反過來想,完全不能相遇是1/3,能撞上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要真那麽點背,大不了翹掉一場,回頭再補上。
計劃實施中的話,就是默默地傾聽,耳旁風?還要去掉她不發言的情況。
我十分珍惜每三周能聽她一次發言的機會。
環佩鳴鈴,叮當作響,悅耳動聽,她從不反語相機、犀利爭鋒,首先氣場就擺在那裡,不會有人去觸她霉頭吧,而且她說的都是很中庸保守的觀點,不是暴論。她很聰明,容易被人接受的論調、青春明麗的容貌、循循善誘的言辭與目光,讓人很難升起反駁的欲望。
要真有人敢給她難堪,我TM絕對第一個站起來,也不等昏昏欲睡的老師製止了,直接動手,不是,動口動口。保證罵到它連爹娘都不認識,嗚嗚嗚,對不起,我忘記它是孤兒了.
暴論是最能吸引火力的。
具體的討論題也不記得了,講到中國歷史的前半段,地理還是宇宙奧秘、自然風光那一塊,政治向來都很玄乎。
隻記得能見著她時的欣喜。
這裡講一則我比較記憶深刻的歷史討論題吧。
“最近北大發布了校友捐贈的一批西漢竹簡的照片,其中有一篇《趙政書》,披露了當時關於胡亥繼位的另一個版本。”
所以胡亥是篡位還是即位?談談你的看法。
一開場幾個躍躍欲試的小嘍嘍,他們的工作是負責拓展題目,發散思維,爭取把大家帶偏。
都是小場面啦,懶得做那救世主,能說上話混上分就好。
“前面幾位同學說得很有道理。可能對同一個材料,我的觀點看法不太相同,我覺得,”她大概看了看自己準備的稿子,瞄了眼四周,發現不會有人仔細聽的時候,才繼續侃侃而談,“扶蘇到了北方,他即位的可能性已經降低了;史書上記載,秦始皇所謂的遺詔下來後,扶蘇也沒有多做反抗,兩人的政見不同,從對於坑殺這件事的爭論就可以看出。《史記》的個人情感不小,相比同樣會被篡改的實物記載,我更加相信後者。”
記得當初接受的“主流”觀點是支持篡位說的,索性她這番話都是根據單子上給出的材料,學界反駁的聲音大抵也是這般,是站得住腳的,無非是一種新穎的說法,理應糊弄糊弄就過去了,然後陷入長久的沉默中,再由老師“隨機”點人,這場討論就能宣告草草結束。
我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平日裡忠厚老實的人,會這麽喜歡討論課上享受發言的快感,是想收獲擁躉吧。
聽說他一直有個“立言”的不朽計劃。
左秋白直接就站起來了,奮筆疾書做作業的同學們,像是聞到了常見的飄著香的火藥味,紛紛帶著笑容,“俯首帖耳”,旁觀了起來。
“我認為······”他個子很高,俯視全場,也就只有他發言時會站起來,別人都是坐著的,被逼急了眼,好有個緩衝的動作。很好,氣氛都被帶動起來了。
“為什麽扶蘇遠離了政治中心,就是被放逐?不可以是嬴政想要樹立他在軍中的威望嗎。有人說,嬴政在軍中是有絕對權威的,扶蘇只有指揮權,對,正是因為如此,才要培養啊,當上皇帝後,也能更加穩妥。第二點,我想單昶同學你搞錯了一點,嘴上說著不迷信古人言語,實際上連焚書坑儒的本質都搞錯了,嬴政不是暴君,他看不上儒學,整日跳著腳不乾實事的掉書袋子,在封建社會,整天吹噓前人的功德,為什麽不殺?況且他殺的很多是方士。作為千古一帝,世人都承認他的自負,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也知道在守天下的過程中全然實施法家的弊端,那麽敢於反駁自己的扶蘇,代表對現存法家制度的變革,就是不錯的選擇。儒法之爭?哼,談不上,儒生那時候連頭也抬不起來,儒生也是在百年後才開始倒貼,充其量就是性格保守了一點,息兵止戈,守成這偌大個天下。他胡亥算個什麽東西啊,子嬰隨手就捏死的閹人,胡亥有想過好好統治天下嗎?”
他是上頭了,將矛盾中心扔到了一個更加古遠的爭論——秦始皇的功與過。
左秋白對單昶的觀察應該也不少,是用了她最常用的方式,有點意思。
有意思個屁!
“左秋白,看在多年同學情誼的份上,我勸你嘴巴放乾淨一點,不然下課保準揍你一頓。”我漸漸意識到不對,過分衝動了,語氣逐漸軟下來,“各自表達觀點,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兩男一女,其中一個明顯是想狗熊救美,這瓜還不夠大?
睡夢香甜著的老師張著嘴、流著口水,委頓地拍起手來,“精彩精彩······”
左秋白理都不想理我,“單昶同學,你怎麽看?”
“嗯,你說得對,你開心就好。”單昶默默翻開單子,整理起觀點,“能請你再說一遍嗎,我剛才,沒有聽太清楚,現在,我想記——錄——一——下!”
哇哇哇,太TM帥了啊,左秋白對敵方造成了0點的破甲暴擊傷害!
要是真的複述一遍,就成聽話的小狗狗了,而且高位上好整以暇的老師隨時準備叫停的樣子,時間也不夠。
這下尷尬的是誰,還用問嗎?左秋白的觀點,雖然是從主流延伸而出的,但太激進了,甚至不被“自己人”認可。秦始皇功勞再大,他就是“暴君”,重量級作品《史記》《過秦論》,往來多少屍體,都是這麽說的,你想反駁嗎?怎麽敢的啊!
史實是次要的,罵戰本身對他們來說才重要。
讓那些史學家去相互“攻訐”吧!
歷史的全貌是什麽樣的,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現實只會比史書更加光怪陸離。
下課了······
站在與她擦肩而過的門口,那裡是“剩”夏與空調在交織翻湧著共舞,我與她賽跑,卻總是她先抵達終點。我走著她走過的路,她走著我即將尋遍的路。
我飛擁向時代的未來,隻為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