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笙見到王冰螢的時候,趙采薇已經跟著蘭衝回北京了。
蘭衝去北京拍雜志,趙采薇說她不放心武淼,想回去看看他。
趙采薇一路上都閉著眼睛、戴著耳機聽歌,蘭衝看出來她有心事,也不打擾她。
吃完飯,趙采薇終於真的睡著了,蘭衝把她的耳機摘了下來,放到耳邊一聽,果然沒有聲音。
直到飛機降落時的失重感才把她驚醒。
“害怕失重感是什麽感覺?”蘭衝問她。
“窒息,心臟不能跳動。”說完趙采薇張嘴做了一個輕微的深呼吸動作。
“你表現的太淡定了,我很難看得出來。”
“反應遲鈍而已。”
“你直接回出圈嗎?”
“呃…好。”趙采薇中間略微停頓思考了一下。
所以,下了飛機,蘭衝直接去工作,趙采薇去了出圈。
不過,武淼並不在出圈,劉壯實說武淼晚上才回去。趙采薇在95室待了一會兒,去了趟醫院,然後回自己的住處了。
晚上八點多,趙采薇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外賣到了,一打開門是蘭衝。
“……你、你這麽早?”
“我……你方便嗎?”
“呃……”
“什麽味道?”蘭衝聞到了不正常的燒東西的味道,推開趙采薇扶著門的手,著急進去了。
蘭衝打量了一眼客廳,徑直往廚房走了,看到:左邊的燃氣灶開些,右邊燃氣灶上放著一個水盆,裡面已經有不少灰燼,旁邊放著一摞書紙本之類的東西,上面開著油煙機。趙采薇確實在燒東西。
蘭衝滿眼驚異地看著趙采薇,趙采薇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哎哎,哎呀,別這樣看我,就是一些沒用的東西,放著挺佔地兒的,當垃圾丟掉不太好,賣廢紙我也沒時間……”
蘭衝半信半疑地看著她,趙采薇繼續解釋道:“不信你看,呃…完稅證明,不好直接扔吧,留著又沒用,對吧?去年的準考證,也沒用啊?以前工作的筆記本,更加沒用?你看這些,我是不是燒掉比較好?”
蘭衝接過趙采薇遞給他的這些,又順手拿起一疊打印紙,看到一本綠色封皮的筆記本,《ALL BLUE》,和他上次見到的,除了顏色,基本一樣。
“這不是你的日記本嗎?”蘭衝舉到她面前問。
“不是。正常人誰寫日記呀!我才不寫那玩意兒!”
蘭衝翻開看了一眼,“那這是什麽?”
“嗨呀,就是一些胡說八道,看著就煩,燒掉乾淨,還少佔點地。”
蘭衝往客廳探了下頭,“你這都已經這麽空了?”
“但……沒用的東西就很多余啊?”
蘭衝又翻了幾下,“這不都是你自己的筆跡嗎?還有畫的畫兒,好好的幹嘛燒掉?”
“哎呀,就是……習慣。”
“這是什麽習慣?這都是紀念啊?”
蘭衝又翻到一頁,“你看,‘我注定要灰飛煙滅,文字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存在過的痕跡。’”
“唉…懶得跟你掰扯。”趙采薇自己回客廳,坐到了沙發上。
蘭衝又翻著那摞東西看了一會兒,從廚房探出頭來問趙采薇:“你真的想燒掉嗎?”
“嗐,隨便,都可以,無所謂。”
“我可以看嗎?”
“看呀,你現在不就在看嗎?都說了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蘭衝關了燃氣,索性全都抱了出來,
放到茶幾上。看到茶幾上放的藥,蘭衝想起來自己來的原因,問趙采薇:“你怎麽了?” “哦,剛才肚子疼,不過,現在、好多了。”
“你吃晚飯了嗎?”
“哦,叫了外賣,這不還沒到嗎?”
正說著,外賣到了。是粥和包子,趙采薇就坐在蘭衝旁邊開始吃,蘭衝問她:“你怎麽不坐到那邊去,這樣窩著不難受嗎?”
“哦,還好。”
“不方便,我不看了。”
“沒事沒事,你看你的。”
趙采薇吃了幾口就不吃了,蘭衝問她:“不好吃嗎?”
趙采薇搖搖頭,“還行吧,不是很餓。”
蘭衝看了一眼她吃剩下的粥,欲言又止,繼續看手裡的那摞東西。過了會兒,趙采薇慢半拍地問道:“你吃了嗎?”
“沒有。”
“哦。那我給你訂點?”
“不用了,我一會兒回去再吃吧。”
“好。你找我有事?”
“也沒什麽事。”林衝抬起頭來,“你這房子好空啊,什麽都沒有。我還是第一次來。”
“我就喜歡這樣,這個架子又醜又礙事,早就想扔了。呃……忘了讓王文靜問了,這個新房東還要嗎?”
“你想扔就扔啊,肯定不要了。”
“哦,再說吧。反正現在也沒空弄這些。”
“你想扔,我幫你扔?”
“不用,不急。”
蘭衝站起來,打量著趙采薇的住處,“我可以看一下吧?”
“隨便看啊,沒什麽不能看的。”
蘭衝在房間裡溜達,趙采薇又翻起了自己的那摞東西。這些東西是她回來後,仔細篩選出來,可以燒掉的。但現在的標準已經變了,所以她又仔細篩選了起來。她還沒過完,蘭衝就回來了。
“有什麽喝的嗎?”
“哦,就白水。”
蘭衝點了下頭。“啊,你喝呀?”蘭衝又點了下頭。“好吧,我去燒。”
趙采薇在廚房燒水,就站在旁邊等,蘭衝又走過來問她:“你家裡有什麽藥嗎?”
“什麽藥?”
“我感覺我可能中暑了。”
“我這裡什麽藥都沒有。”
“桌子上不就是藥嗎?”
“哦,忘了。但那不是治中暑的,你別吃。”
“冰箱裡都有什麽?”
趙采薇走出來,打開冰箱,向蘭衝攤手道:“什麽都沒有。”
蘭衝有點失望地坐回了沙發上。趙采薇看蘭衝確實有點軟綿綿的,“我給你煮點綠豆湯吧?”
“別煮了,我一會兒就走了。”
蘭衝又翻開了一個本子,沒有抬頭。
“誒,頭暈就別看了,想看帶走看。”
蘭衝有點意外地張嘴看著趙采薇,趙采薇已經進廚房煮湯去了。
過了幾分鍾,趙采薇出來了,“哎呀,剛才還好好的,要不去醫院?”
“不用,就是有點渴,有點暈。”
“那你忍一會兒吧,很快的。”
趙采薇還想坐下來繼續翻自己的那摞東西,看了一眼蘭衝,又往廚房去了。
過了也就二十來分鍾,趙采薇就盛了一碗煮好的綠豆湯,還有一碟黃油煎的包子,放到了餐桌上。
沒等趙采薇開口,蘭衝就走了過去,“這麽快就煮好了?”
“嘻嘻,那當然了。”
蘭衝用杓子攪了兩下,“都已經煮開花了,這個不是要煮很久嗎?”
趙采薇賣起了關子:“我有我的秘訣呀。”
蘭衝有點崇拜地看著趙采薇。
“嗐,很簡單的,綠豆不是紅豆,很容易就開花了。就是水燒開之後放糖進去,很快就開花了。我用的又是開水和高壓鍋,那當然就更快了。二十分鍾就OK的,我剛才還多煮了十分鍾呢!”
蘭衝沒有再接話,專心吃飯。趙采薇就自己坐回沙發上,“誒,你真要看呀?”
“你給我看,我就看。”
“哎呀,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我都覺得慘不忍睹,我真懷疑這是我寫的嗎?毫無印象,別看了,尷尬!”
“我覺得挺好的,就像名家的散文一樣,特別好。”
“切,你平時都看些什麽垃圾呀,還特別好?”
“不管怎樣,你真的不能燒掉,那就太可惜了。你如果嫌佔地或者看著煩,就讓我帶走吧?”
“啊,那豈不很尷尬,看別人日記就是看別人洗澡。”
“你剛才不是說,不是日記嗎?”
“是、不是日記,但關鍵這些都不是寫給人看的,就會很肆意、很……怎麽說,無邊無際,超級隨便……”
“好的文字不就是這樣嗎?”
“那是好的作家寫的,你可知道,我這個人的內心是很……現在不能這麽說了,但……真的很不堪的一個人……呃!”
“幸虧我今天來了,不然,真的……損失無法想象。”
“好了,你別說了,你越說我越尷尬。”
趙采薇繼續一一過目,最後分了兩摞。其實她也是不忍心的,蘭衝的阻攔就是她內心的阻攔,讓蘭衝帶走的想法不知怎麽就冒出來了,然後就消散不去。
“你還沒吃完?”
“我還想再喝一碗。”
趙采薇拍了下大腿,有點無語地站了起來,到廚房給蘭衝又盛了一碗。
“吃完就走吧,哈?”
“你什麽時候回劇組?”
“我還有事,過幾天回。”
“什麽事?”
“回家。”
蘭衝吃完,“我記得你不喝綠豆湯的?”
“嗯。”
“那多浪費,我帶走吧。”
趙采薇早就不耐煩了,用嘴咬了咬指甲,又去廚房給蘭衝打包。
趙采薇出來時,蘭衝已經抱著那摞東西站在門口了,趙采薇皺著眉頭歎了口氣,蘭衝笑她:“是不是就像把孩子交給別人時一樣的糾結、不舍、猶豫?”
趙采薇確實是糾結猶豫的心情,因為手裡打包的綠豆湯遲遲不遞給蘭衝。把杯子往鞋櫃頂上一放,“啊,我再看一遍。”
趙采薇迅速接過蘭衝抱著的東西,又坐到了沙發上,蘭衝反而把另一摞也抱在了手裡。
“誒?你幹什麽?這些沒用啊?”
“這些都是自己走過的路,你怎麽老用‘有用’‘沒用’來評價它們?”
趙采薇用手扶著額頭,“算了,不看了,走吧。”
趙采薇把東西從自己腿上移到沙發上,頭歪到右下方,回避蘭衝的方向。
“我會記住你現在的樣子的。”蘭衝說完,抱起東西要走。
“等等。”
“……”
“你可以看,但……”
“我不會給別人看的,你放心。”
“不是,誰都可以看,但你一定一定不能說這是我的,這些、跟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蘭衝一時似懂非懂點點頭。
“走吧,不送。”
蘭衝走了,趙采薇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身。她有點怨蘭衝,他不來,她也就那樣了,燒掉就完事;他這一來,反而搞得她十分混亂又疲憊不堪了。
蘭衝抱著東西上了車,小馬哥並沒有多問。
把蘭衝送到酒店房間,小馬哥並沒有著急回去。
“早點休息吧,馬叔。”
“嗯,有個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什麽事?”
“前段時間,趙小姐去這裡……”小馬哥遞了一張照片給蘭衝,“應該是做了個鑒定。”
蘭衝看著照片愣了半天神兒,才抬頭有些慍怒地回道:“你跟蹤她?”
“也不是,你先前不是讓我留意她的……”
“我只是讓你留意我媽有沒有……嗐,我又不是讓你跟蹤她!”
“可是這個……”
蘭衝低頭想了半天,“她的事你不要管!以後,也不用留意了。”
“但是,你不覺得趙小姐的狀態……我的直覺,就是一種警惕防備的狀態?”
“你這又從何說起,她的情緒,我都很難捕捉到?”
“但是整個人的感覺,跟以前是不一樣的。”
蘭衝皺著眉頭回想了半天,“不是被嚇到了嗎?”
“我覺得不是。”
“那你什麽意思?”
“如果有危險我可以安排安保。”
“……你還是想跟蹤她?”
小馬哥推開雙掌,搖搖頭。
“她最近是有點心神不寧的,但……她的事就是她的事,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隱私。她不說就說明不想讓我們知道。你不要再去窺探她……”
蘭衝又看回那張照片,“結果,你看了嗎?”
“沒有。 我這不是先來征求你的……”
“很好,不要再去看了。”
“那安保呢?”
“你覺得她這個人怎麽樣?”
“與她相處,如沐春風,真誠、明亮;但,起伏也比較大,容易讓人捉摸不透。”
“那她,是你眼裡的好人還是壞人?”
“好壞都是相對的。她這個人本身只有缺點,沒有壞心眼,並且還很善良和正直。”
“你就直說。”
“嗯,我的把握不是很大。但,即使對你沒有危險,若想要保護一個人,還是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蘭衝歎了口氣,“你還是想跟蹤她?”
“她的冷靜你見識過了,我主要覺得她可能真的遇到危險的事了。”
“那能是什麽事呢?她跟別人都沒有交集的?以前的同學、同事都不聯系,又沒朋友。”
“人都是有牽絆的,看似冷漠絕情的人,最是深情。”
蘭衝被小馬哥說的有點煩躁,仰起頭來,思考了很久,“人如果什麽都不相信,活著就毫無意義了。相信本身就是力量和恩賜,我選擇相信她,你懂嗎?”
小馬哥點點頭。
“只有安保,沒有其他。不可以干涉、窺探、叨擾,這是底線。”
“好的。”
小馬哥走了,蘭衝坐在椅子上,看著剛從趙采薇那裡抱回的東西,過了一會兒,沒有轉頭,把小馬哥剛才拿來的照片丟到了垃圾桶。然後,繼續看著那些東西,很久很久;最後抱了下自己,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