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趙采薇來說,設計餐普,比做飯還難,但天下沒有容易的工作、好掙的錢,面對公司對她的安排,她也只是坦然接受。
劉影過來探班,拉她一起去片場,她就跟著去了。
見了蘭衝,蘭衝不說話,她就也不說話。但卻跟別人一樣圍觀蘭衝拍戲。
蘭衝今天要拍的是,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後的一系列心理和行為反應。但好像沒找對感覺,講完戲,走了兩遍,拍了幾條,導演都不滿意。導演讓蘭衝休息一下,再找找感覺。
沒想到,趙采薇比導演都著急,“過來過來,我教你。”
蘭衝有點茫然地走了過去,趙采薇拽蘭衝坐到椅子上去,自己站在他面前:“他是你爹,不是你的殺父仇人,你對他是厭惡不是仇恨,懂嗎?”
“有什麽不一樣嗎?”
“當然,你不是想弄死他,你是想遠離他、逃避他、躲開他。”
“為什麽是躲?”
“你一見到他就不舒服啊,就不是自己,就討厭自己。”
“我不討厭自己……”
“你討厭,你不想和他活在同一個世界上,這樣的世界你生無可戀。”
“有嗎?”
“有。他讓你幹什麽你不幹什麽,他讓你往東,你要往西,他讓你打狗,你罵雞。”
“那不就是叛逆嗎?”
“不是,叛逆只是最初的反抗和浮於表面的討厭。你現在要放棄自己了,這個世界你不想要。”
“不共戴天?”
“不是。不共戴天,是你要消滅他,這個是你想毀滅自己。”
“我為什麽要毀滅自己?”
“因為你不願意在這個世界上了,你怎這麽笨呢?”說著啪一下就呼啦了蘭衝的臉一下,也不是打,但就很不客氣。
蘭衝還是沒明白,“比如呢,你舉具體的例子。”
“沒有具體的例子,就是一切他想讓你做得事情,你都不想做了;哪怕是你先前自己想做的,只要他想讓你做,你就立馬感到了厭煩和無味。他想讓你功成名就,你就想身敗名裂;他想讓你生兒育女,你就是要不婚不育;他重子嗣,你就一定要他斷子絕孫。”
“他斷子絕孫不就是我……”
“是你啊,我又沒說不是你。他想讓你好,你就讓自己壞;因為關系是撇不掉的。你要讓自己不得好死,千刀萬剮,五馬分屍,愁苦窮終,聲名狼藉,橫死街頭,暴屍街頭,人人唾罵……”
“這不就是詛咒自己嗎?”
“誰說不是了,你就是要報復自己,不懂嗎?”說著又給了蘭衝肩膀一巴掌。
“這也太幼稚愚蠢了?”
“恨本來就很幼稚,厭惡是自我摧毀和內耗,沒有理智,你就一定要讓自己無比難堪,豬狗不如,可能才解氣一些。”
“我報復他不更解氣嗎?”
“不說了嗎,他是你老子。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詛咒自己才更解氣。笨啊你。”
趙采薇又用一根手指頭又去扇了蘭衝的臉一下,蘭衝也不還手,就讓趙采薇打,左臉下面一塊都有點紅了。
這種情況,別人確實沒法勸阻,就是小馬哥也是在旁邊忍耐著,不上前來。王冰螢別說阻攔趙采薇了,還想跟著她一塊打呢,也嫌蘭衝笨不能明白。小德兩根手指捏起趙采薇的衣袖,把手給她甩了了下來,“行了啊你。”
趙采薇白了小德一眼,說蘭衝,“就是笨。”
“我有情緒,
爆發也是衝著其他人,幹嘛毀滅自己。” “笨蛋,你不愛這一切,自己也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除了毀滅自己,難道還要繼續腐爛嗎?”
蘭衝自始至終也沒有get到趙采薇的點,但看著趙采薇對自己凶巴巴毫不客氣的樣子,卻傻傻地笑了。
王冰螢說他:“朽木不可雕也。”
蘭衝問王冰螢:“你明白她的意思嗎?”
王冰螢搖搖頭。
“那你還……”
“讓你幹什麽幹什麽就行了,明不明白有那麽重要嗎?不就是厭世、暴躁嗎,你看著她學不就行了?”
“搞了半天,你也是完全不懂。”
“我懂啊,誰說我不懂。最大的厭惡就是厭惡自己,最大的詛咒就是詛咒自己。”
“所以,我不該出生對嗎?”
“不是不該生,是不該被陳王生。”
趙采薇的解釋也並非都是導演想要的,後來導演和老師們又圍著蘭衝解釋了一番,懂不懂不知道,反正戲是拍過了。趙采薇在旁邊聽到一句“你還想和宋玉、熹微好好過以後的人生呢。”更加印證了趙采薇對弱水“有點變態”的感官。
所以,趙采薇和蘭衝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彼此之間的尷尬和冷對也結束了,只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親密和無話不談了。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做過戀人肯定沒法再做朋友,但他們本來就沒做過戀人,剛曖昧幾天,一個就著急求婚,一個就著急幫人止損。相比幾個月的知己好友,十幾二十天的曖昧,就是一個小插曲。
只是趙采薇現在的情緒比以前更陰晴不定了,動不動就發脾氣,乏力和容易疲勞的現象又出現了,但她說顧大夫治好了她的氣虛,她已經沒事了。
蘭衝找王文靜視頻,想再多了解一些趙采薇的情況,王文靜說:“她就是有神經病,你們都不相信。”
“……”
“看吧,我說你又不信,正常人乾不出來她做的那些事。”
“她做什麽了?”
“那就多了去了。就說她現在租的這個房子吧,還好房東要賣了……”
“房東要賣房?”
“對啊, 趕緊賣了吧,她都租了好幾年了,一共在裡面住的時間加起來都沒有三個月。”
“那她平時回北京了住在哪兒啊?”
“唉,他們還租了一個三居室呢,那裡也有她的一間。”
“?”
“奇葩吧,一個月一共掙不了多少錢,光房租就花費了一多半。平時我多用點水、多用點紙,她都說;自己房子閑著不住,一個月好幾千,倒不說了。關鍵她還不讓你說她,她說那個房間是用來寄放她的靈魂的,不能讓別人知道。有意思吧?”
“什麽時候租的?”
“就是她最瘋的時候租的,那時候她經常白天發瘋、晚上懺悔,整個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沒法跟你說。”
“她是生病了嗎?”
“她可很少生病,比誰都皮實。租了房子後,就好多了。嗯……在這之前還有一次,有一年秋天吧,那次也是事比較多,後來她就說自己病了。耳朵痛、鼻腔潰瘍、眼睛也模糊,最後就去了醫院,眼藥水、藥膏都有,拿回來也沒怎麽用;後來又去看中醫,也是說她虛勞症什麽的,但人家給她開了藥,她又不去拿,後面在我這住了一段時間-那時候還沒自己在外面租房呢,就天天睡,天天睡,再後來沒吃藥,就好了。”
“她這個人不懂的拒絕。”
“她不是拒絕你了嗎?”
“……”
“我跟你說,很多事真的不怪別人……”
“好了,你也早點休息吧,靜姐。有時間了過來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