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娘！”

　　“爹！！！”

　　“嗚嗚嗚……”

　　“快點快點！抓住他們！”

　　“兒啊，別怕，他們要跟爹娘玩捉迷藏，你要不要一起玩?”

　　“要！”

　　“好孩子，那你等會兒藏好，要是你藏得好，不出聲，不被他們找到，那娘就給你買糖葫蘆好不好?”

　　“好呀好呀，娘！”

　　……

　　“給我抓活的！！”

　　“呃！”

　　“啊！”

　　“快給我追！”

　　“娘……娘啊！”

　　“嗚嗚嗚，你們在哪裡啊！”

　　“娘，我不要糖葫蘆了！天黑了我們回家吧！嗚嗚嗚……”

　　“娘！！！！”

　　醒了，是夢。

　　吳來拍了拍臉，清醒了。

　　河邊還是太涼，不適合睡覺。算了，打水回去吧，蓉兒一個人和葛青呆在一起，怎麽想也不太放心。

　　就算是樹上嘰嘰喳喳的小鳥，也是見過娘的吧。

　　就算是河裡自由自在的魚兒，也曾經親自跟娘說過再見的吧。

　　我到底是誰啊。

　　吳來腦袋有些發蒙，每次做了亂七八糟的夢，都會這樣迷迷糊糊的:“哎，真是的，還是流流鼻涕、流流口水好啊，至少不影響視線。”

　　“虎牙！靈兒！你們過來！”

　　“無賴哥哥，無賴哥哥！”

　　“沒大沒小，無賴無賴的，叫吳來哥哥。”

　　虎牙腦袋一歪:“仙女姐姐說了，都是一回事兒。”

　　是蓉兒說的啊，好吧。

　　“這些天你們都睡哪兒了?”

　　“大家一起睡在山後的草屋裡了。”靈兒抓著吳來的手說道。

　　“吳來哥哥，你不是說廟裡有受重傷的大哥哥，要我們先去草屋裡住嘛。”

　　其實孩子們嘴裡說的草屋算不得屋子，不過是茅草隨便搭出來的窩棚，睡幾個孩子還是睡得下的。

　　吳來叼了個茅草在嘴裡，輕輕地拍了拍他倆的腦袋:“這些天委屈你們了，等把那個瘟神送走了，你們就可以回來住，到時候吳來哥哥帶你們吃好吃的。”

　　“好哎！”虎牙和靈兒正打算跳走，吳來道:“這些天，就先去老李爺爺那裡蹭飯啊！”

　　到破廟門前，裡面那兩個人正在聊天。

　　嗯，先不進去了?

　　“沒想到，我差點就死在燕子衛裡。還好我是心脈異位，不然那一劍，真會要了我的命。蓉兒姑娘，謝謝你，也謝謝吳來。”

　　“我不過是個弱女子，能做的有限，你應該謝謝吳來哥哥的。”

　　“我看到了，每次你來的時候，那些孩子都會圍著你，叫你仙女姐姐。他們笑的開心，你就笑的更開心。能讓孩子們這麽喜歡，你一定是個特別好的人。”

　　“那些孩子們，是吳來哥哥收留的。因為我和吳來哥哥，也是孤兒，所以懂得沒有家人的不易。”

　　“原來如此，我看吳來兄弟放浪形骸，不拘禮節，還以為是個無賴，沒想到竟是自己狹隘了。對了，蓉兒姑娘，你和吳來是?”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吳來哥哥，情同兄妹，他一直把我當妹妹看的。”

　　“我還說，你這麽好的女孩子，肯定很多人喜歡，說不定已經和吳來兄弟談婚論嫁了。”

　　……廟裡安靜了片刻，吳來坐在門口，靜靜聽著。

　　“不是的，雖然是清倌人，但終歸我是青樓女子，

名聲不好，不會有人喜歡的。”　　“跟那些有什麽關系，你很好，真的很好。換做是我的話，一定想要和你這樣的女孩子共結連理的。”

　　“啊?”

　　……又是一陣沉默。

　　“所以，你是個孝子，被人陷害，才被抓走的，是嗎?”

　　吳來聽不下去了，傻丫頭對葛青的確有好感，但那個葛青剛才那句話，只是想安慰蓉兒，並不是表白自己的心意。

　　可蓉兒未必懂，要是當真了，我寶貝妹妹不就受傷了嗎?

　　別人家說什麽都信。”吳來心裡慌，臉上沒有任何表現，仍舊是一副無賴的樣子:“雖然這個叫葛青的長著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但人不可貌相，萬一他是個窮凶極惡的騙子、又或者是個飛梁采花的色鬼呢?”

　　來不及了，蓉兒滿面桃紅，已然是心動了。

　　“吳來哥哥，你別亂講了，他昏迷的時候記掛的只有自己母親、師父和師兄。孝順至親又尊師重道的，怎麽會是壞人呢?”

　　吳來心說:你啊你，那個嬌羞嗔怒的樣子，那點心事全寫在臉上了。這些天你照顧他，怕是漸漸把心都給他了，可這個傻大個，哪懂情愛之事。

　　唉，算了，姑娘自有姑娘福吧，吳來只能假作陰陽怪氣的說:“是是是，他是好人，哥哥是壞人行了吧?這才幾天啊，就袒護上他了?果然女孩子遲早都是別家的。”

　　“哎呀，吳來哥哥，哪有。”那一刻，吳來看著蓉兒深深地低下了頭，但滿面桃花開，春風拂面來的樣子，實在讓他覺得無奈。

　　他看了看葛青，葛青一臉呆呆地，完全沒發現這女孩子的心意。

　　看到自己在看他，葛青竟然還朝自己投來感激的目光。唉，這貨太愣了。

　　蓉兒準備回天香閣去了，拿藥。

　　吳來在門口地上懶懶的躺著。

　　“吳來哥哥，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我拿上藥之後就趕過來。”

　　“等一下。”

　　“哎呦，知道了，我明天會給你帶好吃的。”

　　吳來免不了一陣尷尬:“不是不是，我有話問你。”

　　蓉兒歪著腦袋，看著這個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哥哥:“這麽嚴肅啊?好吧，難得吳來哥哥這麽認真，那你就問吧。”

　　“你，是不是喜歡上裡面那小子了?”

　　“啊?”蓉兒臉瞬間就紅了:“吳來哥哥，你怎麽忽然這麽問我。”

　　“你瞧瞧你的樣子，心裡有什麽事都寫在臉上了。你不鬧了好不好，你倆才見了幾天啊?從他清醒到現在跟你說過幾句話?你知道他是誰啊你就喜歡他?你喜歡他什麽啊?”

　　“哎呦，吳來哥哥，你怎麽一股腦問了這麽多。”蓉兒有些急，氣鼓鼓的說道:

　　“他人品好，孝順至親、尊師重道，為救自己的師兄，甘願犯險，為見自己的娘親甘願和燕子衛的人鬥。最關鍵是……”

　　“嗯?”

　　蓉兒低頭，輕聲的說道:“他像吳來哥哥一樣，都不嫌棄我是青樓女子。”

　　蓉兒這麽說，吳來心一下就軟了。自己這個妹妹一直都很介意自己的身份。雖然曾無數次告訴她，她僅僅是在天香閣唱曲，但她依舊還是很在意。

　　的確，有那麽一個品德高尚的男子，不嫌棄自己的身份，是足以讓女生心動的，更何況照顧傷情，朝夕相處……

　　糟糕。

　　眼前這個嬌羞犯花癡，又有些扭扭捏捏的妹妹，讓吳來實在看不下去，連哄帶趕的就把蓉兒送走了。

　　吳來瞪著破廟神像後面伸出來的一隻腿，齜牙咧嘴、瞪著眼睛的說道:“我一定要讓你早點滾蛋！”

　　破廟裡的供的是南燕開國大將吳長虎，據說起初的時候還是頗有香火的。

　　如今的南燕已然沒有了當年的銳氣，奢靡腐朽之風蔓延，官場上也早就沒有如同吳長虎一般的大將。

　　葛青從背後看著吳長虎雕像，心裡感想頗多。

　　吳來見這大傻直愣愣的看著神像，隨即吐掉口中的稻草，來到葛青身邊，斜靠著神像問:

　　“愣子，你知道這是誰嗎?”

　　“知道，大名鼎鼎的吳長虎大將軍，幫助高祖皇帝開創大燕，立下了汗馬功勞。我娘給我講過。”

　　聽到娘這個字，吳來心裡痛了一下。

　　“我叫你愣子，你不氣麽?”

　　“我本來就笨，愣子就愣子吧。”

　　“你娘，對你好嗎?”

　　“當然好了，”葛青傻呵呵的樂著道:“我娘對我可好了，我爹死的早，是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她教我認字，教我做人，沒讓我凍著，也從來沒讓我餓著。”

　　想起自己忍饑挨餓、受盡寒苦，吳來咬緊牙冠，默不作聲。

　　葛青忽然問道:“吳來兄弟，我聽蓉兒說，你是孤兒，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嗎?”

　　“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管。”吳來沒好氣的說。

　　葛青哪兒懂什麽語氣，自顧自的說道:“沒關系，吳來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親兄弟， 我娘就是你娘，我家就是你家。”

　　“去你的吧，誰要和你做兄弟，你趕緊好了，然後早點報答我，老子可是個貪財的無底洞，要錢，懂嗎?”

　　葛青傻笑著說:“蓉兒妹妹說過，你是好人。”

　　“喊誰妹妹呢?好好叫你的蓉兒姑娘，那是我妹妹。”吳來翻了個白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葛青心想，我沒說要蓉兒怎麽樣啊，只聽吳來又說:

　　“居然想和我做兄弟。”

　　好吧，敢情吳來說自己是天鵝。

　　“你是不是喜歡蓉兒?”無賴側著眼睛問道。

　　“喜歡啊，蓉兒姑娘這麽好，任誰都喜歡。”

　　“別裝傻，我問你的是男歡女愛的喜歡。”

　　葛青不是裝傻，是真傻。他不懂什麽叫男歡女愛，只是覺得喜歡，所以面對這個問題，他只能傻愣愣的看著吳來，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大爺的，你果然不是想和她在一起，你剛才那話可把我蓉兒妹子坑苦了！”吳來這下算是確定，眼前這個傻大個，就是想安慰蓉兒，才說了那些話。

　　往後的幾天，吳來都死死盯著葛青，葛青則是有的沒的亂說一氣，說的吳來眼冒金星。

　　蓉兒還是每日都來，照顧葛青和吳來的日常生活。

　　等葛青能正常走動了，吳來發現他倆的感情已經日漸深厚，不是一起看日落，就是一起摘花，要麽就是被那群孩子圍在一起，活像一對新郎新娘。

　　一個傻不愣登，一個柔情似水。

　　隻一個吳來，怨氣衝天的監視著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