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朝段原笑了笑,為了不讓青如和段原為難,便切過了話題,說道,“天來,你要不要參加班裡的話劇表演?”
“我?上台的話,我恐怕不行,不過我可以做幕後。”
“天來,我之前找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不是說不會參加麽?”段原笑嘻嘻地說道。
天來一把把旁邊的段原拉了過來,自己也湊過頭去,小聲地說道,“現在吃了人家請客的飯,吃人嘴軟呀,迫於壓力,我又怎麽好拒絕呢。”
“原來如此。”接著段原又在天來的耳邊低聲說,“我差點信了你的鬼。”
“你們兩個在那兒嘀咕什麽呢?”青如笑道。
“沒什麽,一些男人之間的事情,你們女孩子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段原一面笑著說,一面往嘴裡送飯。
瑞雪笑了笑說,“你們男人之間能有什麽好聊的事兒?難不成你們還會討論哲學麽?左不過就是那些個事兒,不過爾爾,懂得都懂,真是幼稚!”
天來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瑞雪,你說什麽呢,我們沒說什麽,我們剛剛只是討論了一下待會吃不完的飯菜該怎麽處理。不過,關於哲學我們真的偶爾會談,比如盧梭,康德,叔本華,尼采。不信你問段原。”
“事情真的有這麽簡單?”青如狡猾的咧了咧嘴,補了一句。
段原道,“天來說的千真萬確呀,而且我們確實也會偶爾聊聊哲學上的問題。”
“嗯,就是這麽簡單。你和瑞雪在想的什麽呢。”天來擺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瑞雪看見眼前的兩個男同學已經被追問的快趴下的樣子,幽幽地說,“剩菜你們就不用操心啦,我等會讓店家幫我打包帶回去的,明天熱了熱吃。我是不會浪費糧食的。”
四人如此你一言,我一語地又說了一會子話。青如忽然站起來走到平台邊上,伸出雙手去接那雪花,不禁感歎道,“這雪花兒真漂亮,惹人喜歡。就是冰冷了點兒,化的也快。”
段原聽見青如這麽一說,也走到平台邊上,說道,“這世間哪有十全十美的東西呢?就是天上的月亮也還有陰晴圓缺呢。”
“不,月亮就是一個完美的存在。所謂的陰晴圓缺只是一個不完全的真相,或者說是一個流動變化的假象。事實上,月亮一直都是圓的,是光欺騙了你,是你自己的眼睛欺騙了你自己。沒有具備發現真相的能力,也就無法看見完全、徹底的真相,這就是問題的根源,也是導致悲劇的根源,所以你才會拿這樣荒唐的假象和順理成章的借口來安慰自己。”青如爭辯道,眼睛直視著段原,頗有幾分不快了。
青如一番通透有力的論述,讓段原頓時變得啞口無言,左右為難了起來。這時,天來和瑞雪也靠過來了,認真的聽著他們兩個的辯論。
“我從來都相信光,沒有光的地方是多麽黑暗呀。但是你說的在理,我承認我辯不過你,我輸了。不過凡事都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你是不是有點鑽牛角尖了,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一種人類情感,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形而上的東西。你倒是好,敢情還把物理學、天文學都牽扯上了。”
“我喜歡黑夜,但我不喜歡黑暗。而且我只是在客觀地闡述事實。哪有鑽牛角尖?我可不喜歡高談闊論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明明是你自己自我麻痹太久了!難道你也是麻痹愚昧的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嗎?況且魯迅先生說過,‘從來如此,便對麽?''你不要被一成不變的思想僵住了,
一想到這,天啊,我就覺得這很危險,我勸你還是趕緊醒醒吧!好,還是回到你剛才的話吧,要不我感覺我會原地爆炸的。那你喜歡綠光,相信綠光嗎?”青如的語氣咄咄逼人,帶著濃重的火藥味。 段原尷尬地笑道,“我不喜歡綠光,你不要雞蛋裡挑骨頭了,幹嘛老想讓我下不了台呢。照你這麽說,那黑夜中不也有黑暗的成分麽?所以,你其實也還是喜歡黑暗的囉。”段原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了一城,不免有些喜形於色。
段原的話音剛落,青如登時蒙住了,她覺得自己草率了,大意了,因為自己拿著光中的綠光來鑽了喜歡光的漏洞,現在被段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面對段原突如其來的質問,她沒有了回閃的余地,她本能地跺起了小腳,支吾著說道,“哼!我不同你爭辯了。你就是強詞奪理!”
“這話說的,那你還蠻不講理呢!”段原也不服氣,悶聲回道。
“你要和我講道理呀?我可沒那個功夫陪你,你自己跟月亮講道理去吧,看它會不會理你!”說畢,青如轉身回到座位上。
經過一場激烈緊張的語言論戰,段原和青如兩個人可以說是打了一個平手,到了後面,兩人都變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別生氣了,消消氣吧,我開玩笑來的,剛剛辯論我輸了,我錯啦。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了我吧。”段原看見青如有些生氣的樣子,急忙忙地走到桌邊,向青如服了軟。
看見這情景,瑞雪連忙出來救場,笑歎道,“哈哈哈,你們的辯論太精彩了,你們真像是兩個大哲學家在交鋒呀!真有意思!看來有空我們得來舉行一場辯論賽了。”
“這個主意不錯,我也讚同!畢竟只有像這樣的交流才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天來一面說,一面走向飯桌,一向寡言的他看見這情勢不對頭,也出來幫忙打圓場。
瑞雪給自己盛了第二碗羊肉菌菇湯,開口說道,“這一席的好菜,還有好多沒吃著呢,趁新鮮,大家多吃點呀!”
青如看見大家如此光景,便發覺自己剛才有些耍小性子了,而且也沒有考慮到天來他們的感受,眼睛突然有些濕潤了起來,但她沒有哭出來,她故意把湯匙掉在地上,好找個理由離開一會飯桌。
“你們先吃吧,我去換個湯匙。”青如勉強地在臉上擠出一個不十分自然的笑容。
“段原,你看你,你也真是的,聊天的時候也不知道多讓著點女孩子,女孩子哪裡經得住你這樣緊咬不放的聊法。”瑞雪笑道。
“我…我也沒覺得我哪裡…,行吧,我的過錯。是我太激動了。”段原有些委屈巴巴地說道,說完,又一口氣喝了半碗的羊肉菌菇湯。
“女人都是水做的,受不得半點兒的委屈的。這個淺顯的道理難道你竟忘了不成?”天來笑道。
“天來,你好懂啊!我悟了!不過《聖經》上說,夏娃還是亞當的肋骨創造的呢。這又該作何解釋?”
“那夏娃是亞當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亞當自然就更應該心疼愛惜她了。這東西方的文明差異哪裡是一兩句話能說的清楚的…不說這個了,要不這話沒有盡頭了。以後和女孩子聊天的時候,你記得多讓著點兒她們就是了,先吃飯吧,菜要涼了。”天來及時終止了談話。
幾分鍾後,青如拿著一個新湯匙回來了,臉上又恢復了平時的精氣神。
“現在幾點啦,我們快點吃吧,別誤了門禁的時辰。”青如語調輕快地說道。
“現在快九點了,但時間還不算太急。”瑞雪看了看左手上的瑞士表說道。
“千裡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我們吃的盡興,就是了。段原,天來你們兩個把剩下的的羊肉菌菇湯吃完了吧。”青如接口說道。
雪一直沒有停,不時還可以聽見遠處的狗吠聲,到了夜裡九點半鍾的時候,酒樓快到打烊的時間了,四人才離開了和記酒樓。段原和青如一道,回學校去,天來和瑞雪各自回家中去。
在回學校路上的時候,段原一路上給青如賠罪認錯,就差沒磕頭了,他真心且急切地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諒。
“你錯了?你錯哪啦?”
“剛剛在和記酒樓的時候,我不應該和你頂嘴。”
“你有嗎?我怎麽沒發現?什麽時候的事兒?”
“總之我就是錯了,是我的不對。別生氣了,行不?”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還有,我也沒有生氣。”青如看他一副低聲下氣討饒的樣子,覺得有些怪可愛的,便噗嗤一笑,說道,“你這個傻子,我都說了不生氣了。怎麽還一個勁兒地認錯呢。”
段原聽她這麽一說,心情這才放松了起來,說道,“那就好,要不今晚我就不能睡好覺了。”
“你這話怎麽說?嗯?老實交代。不然今晚你別想回去了。”
“啊?沒事兒,沒事兒,我隨便瞎說的。”
青如瞟了他一眼,也沒有往下問了,只是臉上現出了勝利的得意神情。段原把她送到宿舍樓下,然後才回了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