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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向死亡臣服》15、“慈惠”的塔蕾莎修女
  法比安和胡安往西北方向走走停停的又是小半個月。

  這冬日的風雪是越來越大了。臨到了涅翁河的又一大支流,卡什河附近的一處小鎮上的時候,便聽說那已經百十來年了的老橋被積雪給壓斷了,暫時無法渡河。他們也隻好就在此處停了下來。

  卡什河不太寬,水流卻很湍急。當然冬天裡也沒那麽多水了,但還是沒法蹚過去。河水裡都是冰凌子,隻結了薄薄的一層冰,人和馬都沒法立足。這大冬天的掛了濕,少不得就要得病。自從有了橋,那老渡口也給廢棄了。

  法比安對著冰冷的河水吐氣。好在他倒是不急著趕路,實在不行也只能等開春再想想辦法了。

  法比安回頭往鎮子上走,好暖暖身子。

  這小鎮有個有趣的名字,叫“慈惠”。得名於附近的修道院。本來許多修道院都是建在僻靜無人的地方,以便遠離世俗,這慈惠修道院也是這樣。只是修道院有些田產,總得雇些佃農來打理,便散居著些農戶,住宅密集的地方勉強成了個村子。

  可百十來年前,慈惠修道院卻突然出了個聖人。

  傳說那個名為塔蕾莎的修女極為虔誠,終日把自己鎖在苦修間裡祈禱。在又一次進行了一輪滴水不進的七日苦修後,當她從苦修間裡走出來時,雙眼中放出了明亮的聖光,渾身上下燃起了潔白的聖火,而她本人,甚至隨身的衣物都毫發無損。當時還在維農的教廷聽聞此事大為震驚,連忙派了人下來察看。審判庭很快得出結論,這確實是神跡。

  這事迅速傳揚開去,附近的人們紛紛前來朝聖,期望一睹聖女真容。塔蕾莎修女對朝聖者不論貴賤一視同仁,紛紛給予祝福。老院長也迅速讓賢。當上院長後塔蕾莎修女更是廣施善行,對貧苦者舍粥賑濟,還開設了醫院為人們診療。只要肯參加誦經苦修,再捐上一些奉獻,總是會得到塔蕾莎修女的幫助。

  來朝聖的人們越來越多,於是原本的小村莊就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市鎮。為了方便人們朝聖,她還籌錢修路造橋。卡什河上那座斷掉的老橋就是她當年主持修建的。

  塔蕾莎修女死後,被教廷封為主保聖人。但神奇的是,她生前選定的繼承人,以及之後的歷代院長,連神跡也一並繼承了過去,也是一樣的目射聖光,身有聖火。之後慈惠修道院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傳統,那些聖女院長們都會把自己的名字也改為“塔蕾莎”。

  聖女的事跡在坊間流傳甚廣,農民們把她傳得神乎其神。住得近還曉得一點的,紛紛說歷代的院長其實都是聖女在人間的轉世。但是更多的傳言則以為塔蕾莎修女得了神跡,一直活著。

  時至今日,來朝聖和求醫問藥的人們依然絡繹不絕。這慈惠小鎮要不是實在鋪不開地方,也快要變成個小城市了。經歷了庫爾那一遭,法比安也不敢再隨意給人診療了,好在像慈惠這樣的地方也不需要,他倒樂得清閑。

  法比安回到鎮上的時候,鎮子中心的小廣場上正聚著一大群人。人聲嘈雜,說了些什麽他也聽不清。好在他很快就看到胡安也湊在外圍看熱鬧。

  “胡安,出什麽事了?”

  “啊,老爺。”大白天的,胡安就是一身酒氣。酒館是最好打聽各種消息的地方。胡安本來就愛往酒館湊,所以每到市鎮,法比安都會給他幾個錢讓他在酒館泡著。這麽一路下來,儼然快成了個品鑒家了。

  “聽說是抓了個女巫。”

  法比安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又是個無辜的可憐人要遭殃了。  說話間,人群鼓噪起來。“出來了,出來了!聖女大人出來了!”

  聖女本來就很少會走出修道院,這代的聖女又是年事已高,已經許久不曾出現在慈惠鎮了。顯然這事鬧得也不小,還得把她請出來主持。

  那聖女已經有些駝背了,被一名嬤嬤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進人群,身後還簇擁著一大群。她手中捏著玫瑰念珠,上面掛著個燃燒圓環樣式的聖徽。身上穿著件雪白的祭袍,果然燃著蒼白的聖火。

  提莫西曾告訴法比安,教會為了彰顯自己的神聖權威,也使用了一些魔法。但他們的那些魔法都是些樣子貨。多半只是會放些光,或者是發出聲響,拿來照明和嚇人倒是不錯。這些東西雖然能唬住無知的農人,但實際上是沒太大用處的。所以還額外有一些能製造幻覺的巫術,倒是跟他們這些研究靈魂的亡靈巫師有些相似。

  法比安當時還半信半疑,今日一看,果然不假。那祭袍上繡著的繁複的花紋已經告訴了他那“聖火”的來源。反正這裡位置偏僻,除了專程朝聖的,鮮有人來往。而且既然都叫“神秘學”了,本來也沒幾個人研習。就算有人認得,哪個膽兒肥的敢在聖地指責聖女使用巫術?當即就得被憤怒的信眾給打死。

  聖女輕咳一聲,開口說話了。她聲音雖小,但傳到人們耳朵裡分外清晰,果然還是魔法。人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罪孽的靈魂,你懺悔麽?”老聖女板著臉,遞上玫瑰念珠,準備讓罪人親吻。嗓音裡沒有半點情緒。

  “我……我不是女巫!”那女子都快哭出來了, 聲音裡卻透著倔強。不肯碰那念珠,顯然是不願被坐實了“罪人”的身份。

  “說謊者從不會承認自己說謊。你若不是女巫,好端端的怎麽會穿著男人的衣服?”

  法比安終於給擠到了靠前點的位置。然後一眼就看到那黝黑的皮膚和微鬈的短發。是個波裡西亞人!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

  “我……我是逃婚出來的……”

  她話沒說完,人群已然大嘩。

  塔蕾莎修女的語氣也變得分外嚴厲,沒有了半分仁慈:“墮落者!”

  她對著人群,大聲宣判:“離經叛道的汙穢!這神聖之地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圍觀者群情激奮,紛紛高叫著要求立刻處死她。情緒激動點的甚至就開始四下尋個趁手的石頭了。

  塔蕾莎修女高抬雙手,製止了激動的人群。說不能讓肮髒的血液潑濺在這片聖地之上。

  大冷的天,火刑顯然是不可能了。於是人們高聲喊著要把這女巫沉河。

  塔蕾莎修女跟身邊的嬤嬤說了兩句什麽。她點點頭,就攙扶著她回修道院去了,隻留下鎮子裡的牧師開始高唱經文。

  等了好一會,那嬤嬤領著鎮子裡的鐵匠和他的學徒,拉著個大鐵籠又回來了。他們七手八腳地把那可憐的女子給打暈捆上扔了進去,那嬤嬤還細心地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包在帕子裡把她的嘴給塞上。幾個人把鐵籠放在板車上,便往卡什河去了。圍觀者這才紛紛散去,倒是還有幾個遊手好閑的跟在車子後邊,想親眼看著女巫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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