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地休息了兩天,法比安又再次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在大屋的時候,他輾轉反側。這一路上,他也是即振奮,也有點擔心。
導師……真的沒事吧?
提莫西向來穩重,這次卻一副全力支持他冒險之舉的姿態,多少讓他有些不適應。看來那回歸魂石的儀式,多少還是造成了點影響的。
不過,提莫西說的話也都是真的。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更是沒有停下的理由。不管怎麽說,他自己的血仇,那是一定要報的。
這趟往回,法比安沒有特別著急,所以一路又是走了兩個多月。等回到維利耶爾的時候,都快開春了。
他剛入城門,出示了身份,就被守衛攔下了。
“法比安閣下,請您先去商會等候。”
這又是出了什麽事?
怎麽來來回回的,這一路他不在,哪哪兒都出了那麽多事情啊。
他在維利耶爾一年多的時間,雖然很少出城堡走動,但認識他的人還是有一些的。特別是這些守衛,看到他的打扮,也該知道他的身份。既然特別吩咐去商會,那麽多半是真的有什麽事了。
法比安也就由守衛領著,去商會看看究竟是個什麽狀況。
這商會也是好久都沒來過了,也沒什麽變化。他在會客廳等了一會,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挺急。
房門打開,來人是邦當。
“老爺,您可回來了。”邦當的語氣和表情有些焦急。下意識地,用上了“老爺”這樣的字眼。他倒是已經很自覺地把自己當成了法比安的手下。
這一年多的時間,靠著給法比安當半個私人助理,他的地位有了極大的提升。商會這裡的許多雜務不再處理,在弗朗索瓦和男爵手底下說話也有了份量,別的執達吏對他也會高看一眼。
其實他跟法比安遠比不上萊昂娜妲和胡安那麽親密,他自己也知道的。法比安也很少給他布置任務。但是本著傍上了法比安得到的那些好處,邦當很明白自己的角色。
“邦當,城裡出什麽事了?”
“老爺,我讓您失望了。您布置的任務我沒能好好完成。”
法比安心裡“咯噔”一下。他臨走前只是簡單交待了一下,讓邦當幫忙輻照萊昂娜妲和胡安,那兩人出事了?
他讓邦當趕緊解釋。
法比安走後,其實原本沒有什麽大事。只是那個術士彼得突然活躍了起來。
法比安走了沒多久,彼得術士突然建議男爵對城堡資產進行一輪清查。這原本其實沒有什麽。隔上一段時間,男爵自己也會讓總管清點家族資產的。
法比安來了以後,既是煉金術士,又是路易的私人教師,難免會多出些花銷。城堡裡最近似乎本來就又要有點什麽動作。於是男爵也就同意了,讓圖爾和馬赫夏、孟顧爾一起,對著城堡上下進行盤點。
塞倫姆家裡的仆人很多,所以從廚房到貼身仆人,總是難免會有些偷雞摸狗的小動作。比如廚房裡偷塊奶酪,酒窖裡偷上幾罐子酒之類的。雖然還沒人有那膽子跑去偷主人的首飾,但那些零碎加在一起,加上日常裡摔破的壇壇罐罐,用舊了的金屬器具被私自處理了之類的,也還是不小的數目。不過作為城堡的掌鑰,這種事情,孟顧爾心裡都有數。平常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了。
然而這次彼得術士明顯是有目的的,在他的堅持下,重點清查了法比安的臥室。其實本來也沒什麽。
法比安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他從沒平白製造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開銷。對於煉金術所需的日常采購,都是邦當代勞,他這裡會有完整的記錄清單。日常的生活開銷是萊昂娜妲負責,她也一直自恃身份,非常小心謹慎。法比安的日常生活本來就跟個苦修士似的,非常簡單。胡安雖然是他的扈從,但是人在兵營,日常開銷也都是從治安官手底下批的。 查了半天,什麽都沒查出來。圖爾和馬赫夏、孟顧爾看了都不由讚歎法比安的美德,生活如何樸素克制。唯有一點,他當初因為擔心萊昂娜妲會被排擠,加上下仆的集體宿舍那讓人一言難盡的衛生條件,就讓萊昂娜妲住進了自己臥室裡的小隔間。
結果那彼得就抓著這點不放,說既然主人不在,那她沒有理由還繼續住在這樣的好房間裡,要把她趕出去。對於他想幹什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萊昂娜妲是法比安的貼身女仆,是屬於一種私人關系。更何況城堡裡一直風傳她跟法比安之間有些不清不楚的。那三個人也不是傻瓜,不會由著彼得胡鬧。
但彼得是個術士,是神秘技藝的執掌者。如今法比安不在,身邊的神秘學顧問就他這麽一個人,總不好駁了他的面子,男爵那裡也不好交待。何況作為巫師,行事神秘,脾性古怪,其實城堡裡的人都有點怕他。所以他們也隻好先讓萊昂娜妲暫時搬出來,給她單獨找了個清靜的閣樓住著。
本來,這事也就是到此為止了。可彼得術士顯然不肯善罷甘休。他又跑到男爵面前,說萊昂娜妲作為法比安的女仆,日常一定也沒少經手一些給實驗打雜的事情。他這邊剛好需要個跑腿的,萊昂娜妲既然對神秘事務也算不上陌生,這會無事可做,不如先來他這邊幫忙。
男爵當然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彼得術士也是跟了他很多年了,資歷畢竟在那擺著。他雖然信任法比安,但萊昂娜妲不過區區一個女仆,又是波裡西亞人,沒了也就沒了吧。哪怕她再如何年輕貌美,大不了,日後再幫他尋一個作為補償也就是了。
彼得把萊昂娜妲要過去了以後,可沒少折騰。各種打罵不絕,城堡裡的人都有點看不下去。邦當雖然盡力幫忙,但是他們畢竟都是依附於法比安。這會法比安不在,說什麽都不好使。何況邦當作為執達吏,主要是負責跑下面的事情,對於城堡內部的諸多事項實在是無法插手。
結果沒多久,彼得忽然又跑去男爵那裡告狀,說萊昂娜妲手腳不乾淨,偷了他昂貴的器具和材料。男爵拗不過,讓人去萊昂娜妲的臥房一看,果然找到了那些“丟失”的東西。彼得堅持說萊昂娜妲一定是在偷學巫術,保不齊又是個女巫。
人贓俱獲之下,萊昂娜妲又是人微言輕,抵賴不過。就被扔進了黑牢裡。好在男爵不是傻子,沒同意彼得的要求立刻把她燒死,也就一直關在那裡等候發落。也關了有好幾周了。
這事鬧得不大不小的,但是連胡安也知道了。他這時候倒是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在邦當的幫忙之下,想辦法見到了男爵,想當面陳述。他又不好說她曾作為女巫被冤枉過,已經被主人證明了清白。嘴又拙,弄了半天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反覆說她一定是冤枉的。男爵看他廢話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直接轟了出去。
從那之後,胡安連訓練也沒心情了,一直在酒館裡泡著。倒是邦當一直忙前忙後的幫忙打點,讓萊昂娜妲少吃點苦。他也就一直在等著法比安回來,才好有點轉機,所以專門跟幾個相熟的守衛吩咐了,讓他們當值的時候上點心。等到法比安回來了,直接領到商會這頭,他回頭有重賞。
法比安聽完火冒三丈。好麽,他一直沒去找那彼得的麻煩,這老禿驢反而跳到他腦袋上了。自己果然是脾氣太好了,好欺負麽。
法比安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那杯卡法一口氣喝幹了。邦當跟在法比安身邊的時間並不長,所以對法比安的脾氣不太了解。但是看到法比安的表情,他心裡跟著害怕起來。
這樣的人他不是沒見過。有天大的事,也不會露在臉上。但這樣的人一旦真的發起火來,那報復是非常嚇人的。此時的法比安,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法比安正思考怎麽把這事搞掂,眼珠一轉,看到了邦當。他知道自己這會的表現多少有點失態了。
跟在自己身邊的幾個人,胡安就是個徹底的武夫。雖然熱忱又忠誠,但是腦子少根筋,為人衝動莽撞,嘴上也時常沒個把門的。挺好的一人,就是太拙太鈍。作為朋友而言,他一直非常喜歡,但是作為手下,遇到這樣的麻煩就完全使不上勁。
萊昂娜妲為人機警,也不像尋常的女子那麽怯懦, 其實本來完全可以有獨當一面的本事,但是奈何她是個女人,現下地位又低下。遇到這麽點事情,就又被人給弄進去了。
倒是這個邦當,實在是個老滑頭了。當了幾十年的執達吏,跟無數的人接觸過,處事圓滑,做事也細致。缺點就是貪婪,也缺乏主見。並不見得多麽忠誠,但只要有好處,他倒是肯下力氣。他這次之所以表現那麽積極,無非是因為這一年多幫自己跑腿,過得不錯。在他人眼裡,這也是自己的半個附庸了。他自己顯然也明白。反正只要法比安自己不倒,大體上還是可以信任的。
以後在維利耶爾這裡,這樣的人倒確實是他所急需的助力。
雖然提莫西保證幫他從教派那裡爭取支持,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來。眼下,還是要靠自己的。
所以法比安把臉上的表情收了一收,對邦當好生寬慰:“我不在的時間,出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辛苦你了。”
邦當見法比安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算是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法比安閣下哪裡話,這不過是我的本分。沒能完成你交代的任務,是我的失職。”一如既往,這邦當滑不溜秋的,跟條七鰓鰻似的。
這事說起來其實也不難處理,所以法比安也就不準備再繼續在這磨牙了。
“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會親自去處理的。請你代為通報一聲,告訴男爵那裡我回來了。”
有法比安出面,事情當然就好解決了。
“閣下不親自去嗎?”
“我先去一趟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