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息之後,男爵的隊伍再次出發。
因為離得近,剩下的人都是馬隊,到尼德村附近的林地,一天之內就能打個來回,所以隨行的下仆們便紛紛被留在了克雷瑪,等待主人回來。
萊昂娜妲自然自然也不例外。
昨晚的一番相處,讓萊昂娜妲對法比安的親近感倍增。但是那些故事,雖然法比安沒有吩咐,但她準備爛在肚子裡。即便是胡安,只要主人不說,她也絕不會開口。
她明白了法比安如此平和的緣由,但是對於貴族來說,那些故事其實是不太光彩的。
波裡西亞人的名聲向來不好。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就又有得閑話可說了。加上人人都知道她本來就跟法比安親近,這事要是再傳出去,他們大概會給他安上個“喜歡追逐跳蚤者”之類的頭銜。
胡安昨晚回來的時候,法比安已經睡下了。所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感覺到萊昂娜妲身上似乎有什麽變化,連跟他拌嘴的心思也沒有。但是明顯的,今天的萊昂娜妲對法比安特別親熱。這讓他有點不高興。
這次打獵,他一定得好好表現,要重新博得老爺的重視。
法比安此時心裡倒是真的平靜了很多。長久以來的苦悶,有了一個可以略微傾訴交流的對象。雖然還有很多話他無法說,但至少,情感上多少算是有了點寄托。
只是這馬上就快要能回到他生活的起點,難免又多了幾份苦澀,還有緊張。
他的這份緊張倒是被不少人看在眼裡。男爵隻當是他因為頭一次打獵,心裡不免嗤笑。讀了那麽多書,結果不還是個雛兒嗎。真男人,是要經歷鮮血才能成長的。
雨果也過來關心。法比安留給他的印象非常好,而且未來的共事,他當然希望能多個盟友。那個彼得術士經常上躥下跳的,煩死個人。同樣是修習神秘學識的人,差距可真大。
“法比安,你不用緊張。等到時候,放開了馬去跑,也就不會緊張了。”
法比安回以微笑,點點頭,感謝雨果的關心。
“太緊張了,反而容易從馬背上摔下來。你不用擔心,我會叫人多給你趕些獵物的。”
說完,他拍了拍法比安的肩膀,回到前面帶著隊伍開路去了。
這種時候,不好再露怯。法比安便把之前鎮壓的惡魂的魂石給摸了出來,默念安撫的咒文,放空心思冥想,讓睿智自己跟著隊伍走。
魂石這玩意壓根無人認得,他也就不怕暴露。旁人都知道這位爵士會一些超自然的東西。雖然有時也感覺瘮得慌,但是這要前往深山老林裡,有這樣的人物隨行,反倒是安心了不少。
路易卻看著那麽大個“玻璃珠子”實在是稀奇好玩,準備等回去了自己也搞一點來。如果老師不肯給,那他就叫人去尋去買。
男爵心知那多半是什麽巫術用品,當然不想去觸那個霉頭。對於路易的要求,瞪了一眼,也不搭理。
隊伍出發不過一兩個鍾頭,便到了森林附近。
他們畢竟是來遊獵而不是巡查的,所以遠遠地繞開了尼德村,直接選了個地點往森林深處插。
男爵帶著狗倌休息,等著雨果的人完成包圍。不多時,前面傳來了信號,男爵一揮手,讓狗倌松手,狩獵正式開始。
法比安帶著胡安,跟大部隊分開走。
這老林子他小時候跑了無數次了,雖然不曾進入深處,但是地形還算熟悉。
男爵這次選的方向倒是有些遠,
但在森林裡認路,法比安有自己的方法。 胡安生怕迷路,還想提醒主人盡量不要走太遠。
法比安讓胡安走到近前,悄悄跟他說:“胡安,我這次來不是來打獵的。打獵你隨著他們去就好。”
胡安向來不太長心眼,眼看他要叫喚,法比安趕緊讓他收聲。
“這森林裡有我想找的東西,不方便男爵知道。你去幫我把這些尾巴給甩了。借口嘛……你就說我要去采藥。不用擔心我會迷路。”
胡安這才想起來主人還有另一重身份,開始絞盡腦汁思考說辭。帶著那兩個跟班往別的方向上拐。等到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法比安不見了。
原本,法比安仗著自己對環境熟悉,摸了個方向就往索菲婭的小屋趕。結果走著走著,他才發現似乎不大對勁。
這老樹林裡長年沒有人煙,他又多少年不曾來過了,怎麽可能還會真正認得呢。
法比安暗罵自己的愚蠢。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準備先找個活物。
他倒是運氣好,不大會便看到個草窩。那是一窩伶鼬。
這小東西動作靈敏,生性膽小又狡猾。這圍獵的動靜大,之前攪得森林裡的大型動物到處跑,這窩裡的母獸還帶著崽,被法比安扒了窩,齜著牙朝他凶,卻死死護著崽子不肯逃跑。
法比安暗道一聲抱歉,揀起個石子,狠狠擲過去,準確命中了母獸的腦袋,當場打死了。幾隻小鼬崽被驚得“唧唧”直叫,供著母親的身體。
他這從小練的扔石頭打鳥的本事居然還沒丟。
法比安把母鼬的屍體提起來,放在地上。那幾個小崽子看樣子剛斷奶,降下這場無妄之災,縮在一起,又想去抓母親的屍首,又不敢上前,實在是可憐巴巴。法比安多少有點不忍心,拿塊布,把它們也全抓了起來。剛好,這玩意擅長捉老鼠,歷來也有不少人馴養的,帶回去,可以給路易做個寵物,就只希望路易別把它們給玩死了。
為防意外,法比安這次出門還特別帶了幾個半空的魂石,這會倒是正用得上。 他拿樹枝簡單在地上畫了個法陣,把母鼬的屍體放在上面,對著魂石,催動巫術。
驀地,母鼬睜開了眼睛,爬了起來。半消散的亡魂,可以成為驅動屍骸的媒介。雖然意識並不清晰,但借著寄宿的魂石,它們能聽懂簡單的命令,而且也不怕脫離控制。
只是人的身體和思維都跟動物的不太一樣,所以難免會有些困惑混亂。看著那母鼬跌跌撞撞地熟悉了半天四肢,追著尾巴轉了一會,法比安透過魂石跟它交流。
本來就消散了大半,獲得軀體後,亡魂也重新獲得了物質感官。不管生前是什麽人,這時候也就是個能聽懂人話的木偶了。
鼬的鼻子靈,身子也靈活。法比安讓它爬到樹梢上去給自己找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作為載體的鼬被法比安砸壞了腦子,這玩意反應有些遲鈍。好半天,它才跑下來,“唧”了兩聲。
畢竟本體是死者,實際上並不是依靠聲音交流的。法比安倒是弄懂了它的意思。
森林裡有好幾股人味兒。但是在某個很遠的地方,有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法比安把精神探入魂石,跟寄宿在母鼬身上的靈體融合,直接感知它探知的信息。
融入鼬的身體以後,這亡魂的感知也變得奇怪起來。弄了好半天,法比安終於弄懂了鼬的感知下的狀況。大體上,在北方。
不過也拜此所賜,這森林的地貌他倒是非常清晰了。
法比安翻身上馬,把讓那亡魂繼續附著在鼬身上,一路帶著,繞開狩獵的隊伍,往森林深處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