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安在林地裡根據用鼬探到的線索走了大半天。這眼看著都下午了,可還是沒到。雖然他反覆確認,自己確實沒有走錯。而再次放鼬出去聞味道,確實是離得近了。
這麽個情況,其實是有點出乎預料的。好在,打獵之前的準備倒是做得足,為了防備可能的迷路,乾糧和酒水備了足夠用上兩三天的,暫時是不用擔心。實在不行,他有巫術傍身,自己真的動手打點獵物也不是問題,只怕時間耽誤太長,回去不好解釋。
那幾隻鼬崽子在懷裡,被他用體溫暖著。母鼬再次活動起來,但是狀態古怪,腦袋上碩大個傷口,血已經凝結了。但不管怎麽說,看到“母親”,它們總算是安靜了一些。只是它們一直不住在那拱,弄得那個亡魂傳來陣陣困惑之感。
法比安拿肉干撕碎了喂給它們,在“母親”的守護下倒是沒有太抗拒。這會都睡著了。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母鼬越來越冰冷僵硬。即使亡魂驅動屍體的機理跟活物不同,拿來探路就不太好使了。
深秋時節的森林裡,滿地都是落葉。不過這混合林裡,仍然到處能看到綠色。大一點的動物都遠遠跑開了。母鼬身上的血腥味,把小動物也給嚇跑了。有鼬去聞味道,倒是能避開熊和狼之類的掠食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路上似乎也沒有多少掠食者出沒。
既然已經這樣了,法比安也就不太著急去趕路。他也是有一陣子沒有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旅行過了。森林裡安寧靜諡,正好放空心思,放松心情。只是這森林越往深處走,陽光少,有些冷了。
又走了一會,睿智打著響鼻,顯然是聞到了什麽味道。沒走幾步,法比安也聞到了。
那是一股混著多種草藥和花朵的清香。這麽集中在一起,顯然不會是自然生長出來的,他要找的地方應該就是這附近了。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發現周圍不知什麽時候起了濃霧。視野裡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好在睿智也並不完全依賴視覺,還在繼續往前走。
走到近前,一叢叢各式各樣的花草中,豁然出現了一條小路。前面隱約似乎有座小屋。附近哪裡傳來了水聲。
突然,睿智也止了步。
濃霧之中,一個漂亮的女青年走了出來,一襲貼合身材的乾淨素衣,體態豐滿,魅力十足。
她微笑著表示歡迎:“迷路的旅人啊,一路辛苦,請到寒舍休息吧。”
她的聲音清亮動人,法比安卻感覺莫名刺耳。隨著她的笑容,一道陽光灑下來,帶著冰涼的暖意。
法比安冷笑一聲。真是沒想到,在這樣的地方,都這年頭了,還有人玩著這種經典把戲。
他拿起魂石,對著往前一吹。
濃霧跟著散開,露出一塊空地。
陽光倒是真的有,只不過這秋日的陽光實在是稱不上溫暖。小屋也是真的,還有那些花叢,顯然是被人精心栽培。屋外不遠處有一條小溪。
只是那少婦不見了,只有一個一身黑袍的老太婆,弓著腰,就站在門口。
看著來人輕易破除了她的幻術,她倒沒有氣急敗壞,只是明顯非常不滿。
“我還以為是灰衣緘默者,原來是悼亡教派的小崽子。我還準備了個大禮呢。”
她真實的嗓音果然是尖刻刺耳的。很顯然,她倒是通過魂石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雖然話語裡似乎沒有敵意,但是法比安看著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就知道她說的“大禮”倒是真的。對著那老巫婆的方向放出了一股精神衝擊。 亡魂的哀嚎,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得起的。老巫婆抱著腦袋倒在了地上,尖叫著咒罵起來。
“該死的小兔崽子,不識好歹!有你這麽跟老人家打招呼的嗎?!”
法比安也不下馬,就施施然騎在馬背上看她掙扎了半天,終於受不了哀求起來。
“閣下,閣下快收了神通吧!老婆子投降了,投降了!”
“我哪知道你有沒有還留著什麽後手。”
“沒有了,沒有了。我一個人住在森林裡,就靠著點幻術防身。你腳邊的怪藤就是我最後的手段了。求你了!”
法比安把那隻鼬放下來,看著它硬手硬腳地轉了一大圈,表示確實沒有別的了。這才把巫術解除,但還是留著個心眼,又下了個詛咒。如果她居心不良,下次可就不僅僅是亡魂哀嚎,還有地獄圖景了。
法比安下了馬,走過去。那老巫婆還縮在地上直哼哼。
“能站起來嗎?”
她在地上摸了兩把才找到自己的手杖, 費勁地撐著勉強站起來。
法比安把魂石遞到她面前。“你認得?”
這巫婆老得臉上幾乎只剩皺紋了。看到魂石,那堆褶子都跟著抖了一抖。她還沒喘勻氣,點點頭。
“你的名字是?”
名字,對於巫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在眾多的詛咒儀式中,名字往往必不可少。所以巫師們往往會使用代號,而不願意把真名告訴別人。這等於把把柄遞出去讓人捏在手上,隨時都可能對著自己的心臟捅上一刀。
雖然悼亡教派經過多年的研究,認為這多半是迷信。但是不可否認,名字確實在一些巫術中有特殊的用途。
看那老巫婆一臉掙扎,明顯不想告訴他,法比安把魂石湊到嘴邊。
“瑪蒂爾德。我叫瑪蒂爾德。”
其實法比安只是嚇唬她。悼亡亡靈巫師們的施術方式經過幾百年的研習,根本就沒有那麽多複雜的儀式、花哨的咒語和手勢。下詛咒更是連名字都不需要,對著魂石就能來。只有一些複雜點的巫術才會用到特殊的儀式和陣法。
他這一試,倒是確信了,這巫婆最多是見過悼亡教派的人,對於內情並不熟悉。而且既然告訴他了名字,等於是徹底失去了防備。
“你就一個人住在這裡?”
瑪蒂爾德點點頭:“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去說話吧。”語氣裡滿是無奈。
法比安也不怕她再耍什麽花招。為表示友好,他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她:“我叫法比安。”
瑪蒂爾德明顯愣了愣。然後顫顫巍巍地把人往屋裡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