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年正說到眉飛色舞處,雲台門內忽然傳來一絲震動,接著霞光大勝亮如白晝,有鶴語,有鳳鳴。
眾人緊忙通過旁邊的窗戶望去,只見李瑾萱被一片五光十色的祥雲籠罩其中,祥雲之上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金燦燦如日出江花,紅豔豔似火落雲霞,雲朵推開但見二仙團坐其中,一人講道說法,另一人作傾聽狀,講道的或慈悲、或莊嚴,聽法的或欣喜、或恍然,說到微妙處,靈花開了又謝,瑞草死了又生,上一倏荒沙遍野死氣沉沉的景色。下一驟就河流奔騰生機盎然,當真是“有無”就在手掌中,“死生”不過一念間,仙人手段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樣的場景僅僅一晃而過,眨眼間窗外景象便又回歸平淡,可眾人還是愣在當場,在那一刻他們就像是扒開井口的青蛙,向著藍天看了一眼,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眼卻足夠讓這些站在井口的人食髓知味、回味無窮。
“了不得!了不得了!嘖嘖。”陸通一邊感歎著一邊轉過身來,“今天算是長見識了,開天門,聽仙音,夢入神機啊!”
這些人中只有平洛從未接觸過,他傻呵呵的問道“怎麽?有講究?”
“何止是有講究。”白玉京接口道“自少陽初始,一千八百年以來,她算是第三個能開天門的人。”
“前兩個是誰?”
“第一個是將少陽山帶上仙途,開宗立派、名傳四海的玄德祖師。”
“聽起來很強,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就是我。”白玉京淡淡道。
平洛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一拍大腿吼道“臥槽,那這小丫頭豈不是要牛逼到家了!”
這一手馬匹拍的乾淨利落毫不遲疑,陸通在旁邊聽的嘴角直抽抽心道這小子臉皮直娘賊的厚,換做是自己,恐怕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果然有兩下子!
很快李瑾萱便走了出來,她興奮的大聲道“怎麽樣,玉京師兄,我是不是很厲害!”說著她揚了揚自己粉嫩的小拳頭,那樣子就像在等老師獎勵的好好學生。
“不錯。”白玉京難得的又笑了一次,他轉頭道“李龍虎,你自己不怎麽樣,女兒倒是出息的很,我會和祖師爺將今天的情況說明,恐怕你李家未來三百年能走多遠就要看這丫頭的了。”
李龍虎笑逐顏開的忙不迭答應下來。
“下一個誰去。”
“我來!”陸通拉住剛要起身的平洛低聲道“兄弟,你幫我墊底,讓我別太出醜,到時候有好東西給你!”說罷他不等平洛答應眨眨眼睛便推門而入。
有了李瑾萱的珠玉在前,眾人都不自覺的對剩下兩人抱有相當高的期待。
但這次與李瑾萱不同,雲台之內鴉雀無聲,沒有恢弘場景,沒有仙氣繚繞,過了半晌幾朵不起眼的小雲彩匯聚在一起變幻出一座香爐三根檀香,嫋嫋香煙在雲中飄散,淡淡的清香從雲台裡飄進眾人鼻中清新異常,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陸通很快便從雲台裡走出來,他聳聳肩歎口氣道“我果然是沒什麽機緣的,相比起修行還是更適合當個做點小買賣編外人員。”
站在陸通身旁的中年人抬手敲了他一個板栗呵斥道“閉嘴!,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說什麽混帳話。”
陸通一縮脖子喊道“好了好了爹,我知道錯了,這麽多人在,給我留點面子。”
中年人顯然是氣得不輕,他轉過身對著白玉京恭敬作揖道“白師兄,你看我家陸通能有機會修行嗎?”
“唔,
不好說,一會去廂房等通知吧。”白玉京不置可否。 通常這種情況有經驗的人都知道,“等通知”基本相當於婉拒,只是為了給雙方都留點面子罷了,失望嗎?也不好說,畢竟李瑾萱的高度千百年來少之又少,又如何能再抱有更高的期望?!”
平洛拍拍陸通的肩膀走進雲台。
從窗戶望過去看不到雲台的全貌,此刻平洛置身其中才發現這雲台當真不小,雲台置身於道觀南側,四周是萬丈深淵,雲台本身由一整塊透明的晶石做成,它從古觀的一端延伸出來,下方沒有任何支柱,從山上看過來,雲台就好似空空蕩蕩的飄在山谷之中,向下看去半山之間生著崖柏黃松、奇花異草,再向下便是翻滾的濃霧,濃霧倒流而下猶如緩緩流淌的小溪從兩峰之間漫向海裡不知去向。
天上是遮擋日光的淡淡白雲,腳下是同樣翻滾的潔白濃霧,平洛身處其中仿佛置身蒼穹之上,青山如黛、流水似銀,這番場景是多麽的讓人心曠神怡,可此刻平洛卻噤若寒蟬,你道為何?他恐高啊!這他娘一不小心從台子上掉下去,別說屍骨了,恐怕連個渣都找不到,想到這裡平洛就禁不住腿軟心慌。
雲台可不管這些,它忠心耿耿的做著自己的工作,雲台下的濃霧開始劇烈的翻滾,不一刻紅的、黑的、綠的、五彩斑斕的雲彩便逐漸升騰而起,它們糅合在平洛面前不停變化不停凝練,漸漸的雲霧中出現了一張臉,一張恐怖的鬼臉。
這臉蓬發虎齒,額前長著一對斷掉的犄角,瞪著一對銅鈴大眼,它望著平洛呲牙咧嘴低聲嗡鳴,聲音就像蒙上了一層模糊粘稠的油,讓人聽不真切。
它在說話!它想和我說話!平洛一瞬間就讀懂了它的表情,可它想說什麽呢?我聽不清啊!
雲霧再生變化,鬼臉瞬間消失,一副畫卷在平洛眼前鋪開,畫裡空空蕩蕩混沌一片,也不知過了多久陡然間星光乍現,天空被分成兩片,一片赤黃如土一片湛青如墨,星光之下有兩隊影影灼灼的人馬分伺兩端隔天相望。
這是要打仗!平洛隔著畫卷仿佛都能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滔天戰意和泯滅殺氣。
畫面一轉天地消失,兩邊的人馬已廝殺在一起,它們絕不是人,兩邊都不是!因為這仗打的太可怕,是真真正正的天昏地暗,揮手間電閃雷鳴、踏腳時地動山搖,天空被割成一條條碎片,大地被砸成一個個深坑。
這是兩撥神仙在打架!平洛看的心膽俱裂,這畫面太過真實!
兩方人馬戰到激烈處眼看就要出結果了,這時畫卷突然消失,不止畫卷,四周的一切都已消失,一個老者出現在雲端,他俯瞰著平洛沉吟不語。
平洛看著他覺得很眼熟,老者慈眉善目、長須飄飄,兩個耳朵長能及肩,額上的皺紋繁雜而有序,他看著平洛開始低語,聲音與之前的鬼臉完全不同,盡管平洛聽不懂,但那種冥冥中的玄妙感,用大音希聲、大道無形也不為過。
平洛不自覺的往前走去,他想聽的更清楚,他想親近這個老者,他不知道的是雲台外的眾人卻已驚慌失措、焦頭爛額。
從平洛進了雲台,眾人便一直在看著他,起初還能看的真切,待到雲起時,五顏六色的雲彩將他罩住裹成了一個厚厚的繭,眾人便再難看清平洛的情況,只有白玉京還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平洛的狀態。
雲霧越滾越厚,倒流到海面的雲彩猶如遇到了強大的吸引開始紛紛向著山腰處的雲台席卷而來,漸漸的整座少陽山都被濃霧吞噬。
日出日落,春去夏來,平洛整整在雲台待了三月之久,白玉京便一直守了足足三個月,從初春守到盛夏!這一下驚動了少陽山全部師生,期間少陽山閉關五年未出現過的院長明心祖師都來看過數次,最終也只是叮囑白玉京照看好雲台便不再過問。
就在眾人都要將平洛遺忘之際,少陽山封悄然斷裂,山陰處從山巔到山谷悄無聲息的出現一道長約百丈的裂縫,雲台的門伴隨著一聲巨響從內部炸裂,一個少年從齏粉中走出來,是平洛!
平洛顫抖著走向白玉京,伸出手隻說了兩個字“救我!”便一頭栽倒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