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則卿的話,如同火把扔進了柴火堆,瞬間點燃了場子。
所有人都發出了或高或低的驚歎,甚至在樓上的那些世家代表,以及各個高官,同樣如此。
偃師,那可是一國之寶。
想當初盛國初立,沒有一位大偃師級別的存在,因此連設立墨苑的資格都沒有。
直到三十年前,盛國都只能花重金供奉幾位偃師而已,而供偃師們研究的地方,也仍然稱不上墨苑。
直到三十年前,如今的大偃師來到盛國,這個立國二百多年的國度,才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墨苑。
同時,三十年間,盛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實力更是突飛猛漲,近乎追平老牌的三大國。
由此可見,墨苑對於一國的重要性。
如今盛國除了大偃師外,還有五位偃師。
而這五位,都是大偃師的弟子,這六人堪稱盛國至寶,地位之高,除了王上,可以不賣任何人的帳。
而此時,就是這樣一位偃師,竟然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如此客氣。
不不,這根本不是客氣,分明是以晚輩之禮對待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想,這個姓秦的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讀書人們腦子裡,則在飛速運轉,思考著有什麽姓秦的文豪,然而思來想去,也想不到。
秦舞陽暗暗歎口氣,他也沒想到,鄭則卿會來,也沒想到這家夥地位這麽高。
自己想低調,怎麽這麽難?
不過也好,現在看來,他們都忘了讓自己作詩這茬了。
就這麽糊弄過去吧,他如此想著,實在是適合的詩,他還沒想到,此時真要被拉上台,就丟人了。
看著秦舞陽從角落裡,走到了主位。
此時上首位置,就一共三人了,白澈,鄭則卿,秦舞陽。
荀謙看到對方非但沒出醜,反而無形中裝了個逼,心裡不忿的哼了一聲。
正當他要繼續開口,提醒大家,秦舞陽還沒有作詩這件事,旁邊的凌雲輕咳一聲,示意他不要在多話。
荀謙歎口氣,師兄的話,他不敢違背,不過就這麽放過那家夥,他也不太甘心。
“師兄別生氣了,那位能被偃師如此對待,想來是個厲害人物,這種人往往不拘小節,剛才的表現倒也能理解了。”
雖然荀謙心裡,也是如此想法,可是他還是接受不了。
無他,世家子弟,從出生就活在規矩裡,他們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和資源的同時,也要承受各種規矩的束縛。
也就是這般出生的他,更加接受不了如秦舞陽這般無拘無束,還能得到眾人青睞之人。
“好啦師兄,你也沒必要衝在最前面啊,你沒看那些盛國文人麽?有幾個服氣的?”
連妍此時端著酒杯,一臉看熱鬧的神情。
“咱們呀,就是來看熱鬧的,沒必要親自下場。”
師妹說完,凌雲也點點頭“荀師弟,師妹的話句句在理。安心看戲就好,至於這裡的一切,與咱們無關。”
師兄師妹都如此說,荀謙也不好在挑撥,再度歎口氣,自顧自的喝起酒來。
而秦舞陽坐到鄭則卿旁邊後,一個勁向白澈搖頭,警告這家夥千萬不要表現出認識自己。
一個鄭則卿就夠受的了,若是連太子都對他客氣,只怕到不了明天,他秦舞陽的大名就響徹王城了。
他現在還沒計劃讓自己有這麽大名氣,按他的計劃,萬森的妖王身份,和沈肖這個遊俠身份,將光環全都攬過去。
而他秦舞陽的本體身份,則悄咪咪的縮起來就好。
所以只要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準備讓自己如此高調的。
萬分無奈的坐下後,他沒好氣的瞥了一眼鄭則卿,鄭則卿有些錯愕,隨後低聲問道“秦兄,我是不是做錯啥了?”
“沒有,你做的挺好的。”
秦舞陽沒好氣的說道“讓我在這些文豪才子面前,露了大臉了。”
鄭則卿一臉自得笑容,不過嘴上卻說道“秦兄說過了,就算沒有我,以秦兄你的才華,也不可能默默無名。這些窮酸書生,遲早有一天會驚歎你的大名的。”
你還真聽不出好賴話,我是真謝你呢麽?
看著鄭則卿那副我給你長臉了,但是你不用謝我的表情,秦舞陽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過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一心對你好,你也不太好說啥,更何況這家夥還上趕著給你倒酒呢?
兩人親密互動,更是看呆了下面的人。
什麽時候,一位偃師,竟然如此卑躬屈膝了?
就算是面見王上,偃師們都會保持自己的驕傲,給人端茶倒水?簡直不可想象。
更何況鄭偃師在交談時,那副近乎諂媚的表情,更是看呆眾人。
果然如連妍所說,這些心比天高的讀書人,怎麽可能會放過秦舞陽?
雖然從偃師對他的態度,猜測到此人絕不尋常。
但是你若不拿出真正實力,也別想讓我們信服。
於是由是幾個出場吟詩之後,杯籌交錯間,話題開始不斷的向著秦舞陽的方向引著。
此時大家酒勁都開始上來,不少人開始大著膽子,向白澈敬酒。
白澈雖然貴為太子,但是一直想要往文壇畫壇這種圈子裡扎,所以文人們對於這位太子殿下,距離感並不遠。
此時白澈也是喝的開心,對於敬酒是來者不拒,這時有人就開始煽風點火,想著讓上首位的幾人,也下場作個詩。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太子無論是本來身份還是今日的身份,都不會輕易作詩,他今日,更多的是組織者的身份。
再說太子的身份,就算雅興上來,真要作詩,那也給是最後壓軸。
雖然眾人都或多或少知道白澈的真實水平,不過到那時候大家都喝的蒙圈了,一鼓掌一樂呵就過去了。
此時提議,肯定給有人出來擋一下,而此時擋這一下的最合適人選,自然是被偃師拉上去的那位坐沒坐姿的家夥。
至於偃師大人?先不論他會不會詩詞歌賦,就說偃師一向高冷的姿態,也不屑於理會他們。
講真,今日竟然有偃師出席當見證人,也是詩會從來沒有過的。
足以可見太子殿下的面子,有多大了。
“殿下,此時正值詩興正酣,不如您也來上一首,讓大家見識一下咱們大盛的文風?”
白澈一聽,頗為意動。
別人知道他水平,可是他可沒有自知之明。
從小到大,他只要作畫作詩,出了父王外,其他人都誇他天才。
也因此,這位太子殿下,有著不符合自己實力的自信,當下就要下場,驚得人們一頭冷汗。
殿下此時若是下場,真要作出一首難登大雅之堂的詩來......
他們這些盛國的讀書人到還罷了,畢竟都知根知底。
可是此時剛進行到一半,其他國的使團還沒離去,若是被他們聽了,只怕當下笑出聲來,影響兩國邦交啊......
就在眾人想著如何把殿下推回去,從而拉秦舞陽下來的時候,角落裡一個聲音再次響起。
說話之人, 正是之前一直沒有吭聲的凌雲。
“都說盛國文風頗新,之前更是有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這般的佳句之作出現,讓頗為小眾的七言流行了起來。“
凌雲閉著的眼睛,此時微微睜開,秦舞陽看到其中有精光閃爍。
這家夥......竟然修為不低啊。
凌雲這話,讓在場的讀書人都頗為自豪,畢竟是自己國家出現的詩句,傳遍了其他國。
這在他們文人圈子裡,是非常露臉的事情。
不過凌雲下面的話,直接讓眾人暴怒。
“原本我等對於盛國之行,還頗為期待,想要見識一下詩詞新風。然而今日詩會,卻頗為讓凌某失望。”
說完他緩緩起身,一股淡淡的,卻讓人不能忽視的氣勢隨即延展。
他環顧眾人,傲然說道“如果剛才出現的那些詩作,就代表了盛國詩風,那真是叫人失望透頂了。”